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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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喬萬山睜眼,方卿還沒醒,眼皮腫得老高。

哎,這得怪自己,昨晚弄到很晚,人都喊著“不”了,他還不想停,不過有什麽辦法,分開了那麽久,又頭一回開葷,年輕氣盛的,他控制不了。

他摸摸方卿的臉,有點燙,剛碰上去人就直往被窩裏頭縮,嘴裏無意識地說著“不要了......別......”

喬萬山老臉一紅,這是折騰狠了。

起身到院子裏頭,準備燒鍋熱水出來給人擦擦身,卻見方自成坐在水缸邊抽煙,地上已經一大片煙灰了。

“爹......”他自覺方自成不懂,不要臉地把人當丈人叫著,方自成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好像活了一樣,叫喬萬山心裏頭發虛,好像昨天晚上的事兒全叫方老爹在隔壁屋聽得明明白白,他把人家獨苗給拐了往歪路上帶,誰家兒子願意給人這麽折騰?方老爹要是個明白人的話,不得打斷他的腿!

他不敢再看方自成,眼神躲閃著,可方自成也不再看他,出門去了。

等水開了,端上一盆兌些涼水進屋,方卿已經醒了,卻把自己蒙得嚴嚴實實,不願露頭。

喬萬山見狀,把水盆一放,流氓脾性上來,從另一頭把手伸進去,順著人腳就往上摸。

方卿把被子一掀,坐起身來,這一動不要緊,扯著身後了,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喬萬山連忙正經起來:“傷著了?”說著手裏去扒拉方卿的被子,“俺給你看看。”

青天白日的,這是什麽話,紅意泛上耳朵根,方卿把被子拽得死緊,單一條細胳膊露出來,手腕上卻是青青紫紫的,指著喬萬山想要控訴:“你......你你......流氓!”

喬萬山心裏想著,看自己媳婦兒怎麽叫流氓?嘴上卻跟著承認,“是是是,俺就是流氓,”說著把人往懷裏帶,“乖,身上不舒服吧,俺給你擦擦。”

方卿也覺得身上汗涔涔,黏黏膩膩的不舒服,且那個說不出口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但他臉皮薄,非要喬萬山出去自己擦,喬萬山拗不過他,只得出去了,門卻不給帶上,把方卿氣得牙癢癢。

這一番折騰,已經日上三竿,上午也別想去上課了,不過也就這半天,下午沒他的課,打明兒學校又放農忙的假了。

喬萬山在外頭侯著,眼瞥著方卿裹著床單在裏頭,“嘭”一聲把門關上了,笑了一下,撥了撥院子裏小菜園的蔥。

一席蔥長得真好,卻沒被薅起來,好幾棵上頭長出了像蒲公英似的花,青綠色的,他掐了一朵在手裏把玩。

回來真好哇,寬敞明亮的家,還有心上人陪著,一對比,陰暗潮濕的礦井底下可真不是人呆的日子。

這回他掙了大幾十塊錢,可是個不小的數目,路過縣城的時候又買了一只小羊。

他想著,等把這羊餵大,羊再生小羊,小羊長大再生小羊,往後年年有羊,年年有羊肉吃,日子總歸會越來越好的。

他想得甚美,可他不知道,這錢後頭可花不出去了。

正想著,王富貴來了,站在門口,方自成自打那回被拆了房子就跟王富貴有仇,逮著他就罵,怎麽也不讓他進門,他只好在外頭喊:“方兒,快出來!叔有大事兒說!”

方卿還在屋裏洗澡呢,喬萬山聞聲出去。

王富貴一見他,嘴上就招呼著,“喲!這不萬山嘛?啥時候回來的呀?”

不等喬萬山回答,他又道,“可擔心死咱們了,你還不知道吧?水草她男人,被悶死在那裏頭了!要命喲,一人沒了,一家老小都跟著沒了!”

喬萬山聽的心裏一“咯噔”,怪不得昨晚方卿見著自己成那樣。

王富貴繼續在擱那說:“你回來就好辦啦!你快去地裏頭瞅瞅,大家都在地頭商量呢,今年咱村可得完嘍!”

說著又急急忙忙去喊下一家。

他說了半天也沒說清到底發生了什麽大事兒,但看樣子怪捉急。

喬萬山轉身進屋,敲了兩下門板。

“卿卿?”

他現在也不叫“方兒”了,光明正大叫疊字,屋裏頭光響起水聲,卻沒人理他,估計人還在不好意思。

“你在家好生歇著,別起來,俺去趟地裏頭看看,一會兒就回來。”

說著就往外頭走。

到了地裏,最西邊的地頭早就圍了一群莊稼漢了,見著他都跟王富貴一樣問候了一圈。

唯獨三水一眼瞅見他,就跟發現什麽秘密似的,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萬山哥,說吧,是不是在外頭帶了個姑娘回來?什麽時候帶出來給大家夥看看?”

喬萬山詫異:“那地兒,哪有什麽姑娘?”說著眼睛瞟了幾眼身後一圈人裏頭幾個也去過礦井裏的漢子,“不信你問他們。”

“嘿嘿,俺信,你講話俺能不信麽?”三水嘿嘿一笑,意會到了什麽似的,“沒帶姑娘回來肯定也在外頭有過人了,俺明白,又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子,你別不好意思,”他拍了拍喬萬山肩膀,自信道:“吃沒吃過,俺一下子就能看出來!”

這話說得喬萬山心裏頭怪不舒服,他可不喜歡那點事兒被人家拿來說道,還帶出來給他們看看?他恨不得把方卿一輩子都給藏屋裏頭。

可三水一點沒意識到,還安慰他:“這回掙了不少吧?老婆本肯定夠了,別急,等三年守喪期一過,看上什麽姑娘了,就娶回來當媳婦兒,老婆孩子熱炕頭,有你享不盡的福。”

喬萬山有點惱,又是守喪又是娶媳婦的,全是討嫌話,他不愛聽。

他不動聲色地把三水往外推了推,話頭往正事上拐:“剛剛隊長讓俺過來,這是咋啦?”

“對嘍,這都在商量呢,你剛回來還不知道,”三水把一把麥子往他手裏一放,底下還帶著些新鮮泥土,“你瞧吧,糧食沒了!”

喬萬山撚了撚麥子穗,癟癟的,這才知道到底什麽大事兒——麥穗竟是空的。

冬天沒下雪,這過完年開春了也沒下過雨,清水河的水都肉眼可見地往下降了有好幾尺。

這會兒該到收糧食的時候了,麥場被騾子拉著石軲轆輾過一圈又一圈,壓得紮紮實實的,縫兒也都用土堵上,以防曬糧食的時候小麥掉下去。

萬事俱備,只等著小麥收割,迎來又一季豐收。

可誰知到田裏一看,完了,今年的小麥,沒粒兒。

沒粒的小麥和野草有什麽區別?

這糧食,收上來吧,都不用打都能直接當草燒,不收上來,得是爛在地裏了。

一群人坐地頭商量了一上午也沒商量出什麽結果來,到晌午時分,只好各自回去。

喬萬山剛進門,就見桌上放了一雙碗筷,手搟的油鹽面條,上頭撒上了蔥花。

再進裏屋,人還在炕上躺著。

“你回來啦?”聽見開門的聲音,床上人問,“我做了面條,你......你記得吃。”

聲音有點兒啞,喬萬山上前一看,捂在被窩裏的臉紅彤彤的不對勁兒,眼皮耷拉著,沒有什麽精神。

他擡手一摸,燙得不像話,當時就急了,把人從被窩裏弄出來,背起來就往外頭趕,去找村裏邊的赤腳大夫,可到門口才知道大夫出門抓藥去了,這兩天都不在,再往城裏趕,那得什麽時候啦?

他心裏懊悔著,“混賬東西,”他罵了自己一句,跺了跺腳,一轉身就把人往小土坡上背。

推開廟裏頭的那個陰暗小隔間,老太婆在磨豆子,見他來了,眼神都沒給一個。

這正趕上青黃不接的時候,這老太婆的屋裏糧食卻不少,墻角放了一麻袋黃豆,鼓鼓囊囊的,把袋子撐出一粒粒黃豆的形狀來。

喬萬山著急,這會兒也不嫌這裏都是什麽歪門邪道了。

可那老太婆卻氣定神閑,手裏磨一點也不停,瞥了一眼道:“俺只會治小孩子受驚,不會治這樣的。”

喬萬山沒辦法,好話說盡,一口一個“神婆”,那老太婆才磨磨唧唧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塊烏漆抹黑的東西遞給他。

“回去分成三塊,作三次,熬上一鐘頭給灌下去。”

喬萬山趕緊接過來揣在兜裏,背著人轉身就往外走。

還沒出門,老太婆叫住他:“那事兒,得節制著點。”

喬萬山心裏頭一驚,老太婆像是看出了什麽,坐下去邊磨豆子邊道:“又不是什麽丟人事兒,俺也不是長舌婦。”

喬萬山這才放下心來,訕訕走了。

到了家,把人放床上,生上火開始煮藥,煮出一鍋難聞的黑水來。

喬萬山盛上一碗,那味兒太沖,剛端到人跟前,方卿就把臉別著,不願意喝。

喬萬山忙來忙去急得一頭汗,只得又找出白糖罐子,化了一碗糖水來,一口藥水一口糖水哄著人給餵下去。

等把藥餵完安頓下來,再瞅到桌上那碗面,已經折成了一塊一塊,他也不嫌,端起來幾口吃完了。

作話:昨天那章最後頭其實是輛車,但俺車技不好哈哈哈。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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