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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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幾家歡喜幾人愁，喬大娘去世沒多久，清水河的河凍化了的時候，徐家長子徐長盛娶親了。
四大件——手表自行車縫紉機收音機，三轉一響，備齊了，算作彩禮，聽說是徐老爹借的錢湊得。
不湊行嗎？大兒子二十六了，再不娶，讓人笑話。
頭一個兒子結婚，得有排場，辦了酒席，整整十大桌，請全村上百口老少去吃。
今天徐家實在熱鬧喜慶，到處都是人。
方卿字好，被請去寫禮薄，徐家門口的一個小桌子，磕磕巴巴的，碰上去都嫌硌手，板凳也矮，坐上去老不得勁兒，給他的那只毛筆也開了叉，寫出來的字筆畫都開枝散葉。
他伸手撚了一下筆尖，弄得一手都是烏黑的墨水。
這會兒沒什麽人，他起身去緊挨著鍋房臨時搭起的一個棚子裏，想找點水洗手。
這時候鍋房門板突然被人踢開了，老舊木板卡在門框上晃了晃，濃煙跟著散出來，打黃白煙霧裏飄出來個人，個子不高，長頭發，丹鳳眼，柳葉眉，大紅唇不知擦了幾層口紅，有點兒花了，扭著腰往外來。
衣裳領口開了一大片，露出白白的單薄胸膛。
他卻不在意，唱戲一樣撚起蘭花指，一張口便似潑婦罵街：“他媽的這煙囪咋回事兒啊？往後嗆煙，嗆死老娘了！”
卻是個男人，以前食堂掌勺陳小廚。
方卿瞥了一眼。
那雙鳳眼立馬一瞪，刀子似的甩過來：“看什麽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方卿被罵得一楞，半天沒反應過來，那張利嘴還要說什麽，打屋裏又出來一個男人，只披一件外衫，長得怪憨厚的，就是臉上有道疤，無端地多了幾分兇相。
跛著一條右腿往外頭來，說話卻一點也不兇：“哎喲冤家！別鬧了！俺給你通通煙囪的氣兒。”
說著就去攬著小廚子的肩膀，陳小廚一抖，不讓他碰，聲音猛地尖利起來：“誰鬧了？你給我說清楚，我怎麽鬧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那架勢，方卿覺得，真像人家家裏夫妻吵架女人發脾氣。
“你沒鬧！”跛腿男人說著扇了自己嘴巴一下，聲音怪響，“是俺說錯話了，”認錯了又把人往懷裏攬，“晚上，晚上俺陪你聽戲，好不？”那聲音陡然低下去，說悄悄話似的。
方卿胳膊突然被人拉住了，轉身一看，原來是喬萬山，自打那天晚上後，兩人再沒說過話，飯不在一桌上吃，見面眼神也躲著，主要是方卿在躲，每天晚上他在外頭溜達，等方自成睡著了才偷偷摸摸進屋去，天還沒亮又起來，夜裏睡不好，白天直打瞌睡。
這會兒也是，他下意識想把胳膊往回抽，誰知胳膊卻被鉗子夾住了似的掙不開。
喬萬山使暗勁兒拽著方卿的胳膊，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他捏了捏纖細的筋骨，又瘦了。
他瞪著陳小廚，眼裏要噴出火來。
一上午他眼睛都找著方卿，跟著方卿來到做飯這地兒，就聽見要挖眼珠子這一聲吼，氣得喲，這人他想寶貝著都沒機會，被一個外人給叫罵？給他爺爺臉了！
陳小廚到底欺軟怕硬的主子，遇上喬萬山這樣的，也不抖肩膀不讓人碰了，縮著脖子往跛腳男人懷裏鉆。
還是男人站出來解圍，他把陳小廚頭往懷裏按，揉著那頭長發，光明正大地揩油，嘴上卻說著：“對不住，對不住啦！俺代他跟您對不起！”沒什麽誠意的正經話。
喬萬山還要再說什麽，被方卿另一只手拉了拉胳膊，才不計較了。
方卿看出來了，這兩個男人之間，不是一般的關系，可男人和男人......
他想起來從前那些人調侃李書華和徐六的那些話，從掩著的手掌中飄出來：
“男人和男人咋好呀？”
“......”
“就那樣唄，跟狗一樣......”
......
喬萬山好不容易堵著人，正打量著，還沒說上什麽話，就見方卿臉一下子通紅，轉頭跑了。
又沒撈住，喬萬山嘆了口氣。
結婚定有接新娘。
徐長盛帶人去接新娘子，徐六也跟著去了。
接個人，過五關斬六將似的，給煙給紅包，敲門。好不容易到跟前了，單腿跪著，把提了一路的紅布鞋給新娘子穿上。
周圍一圈大老爺們裏不知是誰咋呼了一句：“親一個！”然後全都跟著起哄起來。
新娘子不好意思，臉紅紅的，印著天還沒亮就擦上去的胭脂，還挺好看的。
徐長盛經不起喊，把人給抱住，嘴對嘴嘬了一下。
“歐～”又是一圈子調笑聲。
徐六跟在他大哥後面，今天看起來人人都高興，沒人給他臉色看，他也一直跟著傻笑。
唯獨他哥親他嫂子的時候，他瞪大了眼，有些不明就裏。
有人拉住了他開玩笑道：“羨慕了吧？以後你娶媳婦兒，也能跟你哥一樣。”
徐長盛把新娘子抱起來，放在自行車後座，他騎車帶著新娘子，來時跟著來的一群人跟在後面跑，徐六也跟著人跑，跑到家裏的時候，十大桌人已經開吃了，那些個知青單獨一桌，徐六一眼就看見，他停下來站住，攥著衣角，想往跟前去。
他有陣子沒見到李書華了，怪想的， 但一看到這人，他小腿骨就覺得有點疼，上回還打碎了醬油，被徐老爹罵個狗血淋頭。
猶猶豫豫了半天，犯怵，不過到底還是沒忍住，往李書華跟前小步小步的一點點挪。
那一桌人早就看見徐六了，站在那兒跟個姑娘一樣，低頭用腳尖搓著地，一會兒往這邊看上一眼。
終於見他往這來，一個個都憋著笑給李書華擠眉弄眼地使眼色。
李書華本來沒想來吃這頓飯，因為說不準要遇上這個傻子，碰上這種局面。
上回讓他給溜了，不知他腿腳怎麽樣了，徐家有沒有換上一身好衣服......
“我是來吃頓好飯，不為看他。”李書華這麽跟自己說。
他也早就看著這傻子了，徐家喜事，這傻子終於不再穿著破破爛爛的大衣裳。幹幹凈凈的白褂子，藍黑的勞動布褲子，有點長，堆了一些在黑布鞋面上，比以往精神了不少，青蔥得像春天剛種下去的小白楊。
還挺好看，李書華心裏想。
他想上去跟這傻子說說話，沒想好說什麽，但就是想說，也許只是想誇誇他今天這行頭不錯，但是人家一朝他使眼色，他屁股就跟釘住了一樣，起不來。
在周邊的小聲哄笑聲裏，他老覺得自己的心思早被人家看穿了，有點丟人，有點拉不下臉。
為了撿這個面子，他擺出一副難看的臉色來，憋著一口氣，筷子一摔，坐在那兒橫眉冷眼的。
其實哪有人知道他心裏這些彎彎道道。
徐六挪到人跟前了，李書華看都不看他一眼，狠狠盯著眼前的飯菜，像是要盯出個洞來。
李書華是坐在長凳邊上，和坐另一條長凳邊上的人空出一點位置，留著給人家上菜，誰知這下正好方便了徐六往他身邊蹭。
一桌子文化人看著，這傻子小心翼翼的，一手顫顫地搭上李書華的肩膀，低眉順眼地，帶著點討好。
李書華忍著沒把那只細手甩開，他心裏有點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高興，但他馬上否定。
他有著自己的傲嬌心思：我倒看看這傻子今天到底想弄出個什麽花來，能讓我丟人到什麽程度。
半晌。
“啵～”
一桌人都楞了。
李書華不可置信地轉過來瞪著這傻子。
他……他竟然被一個傻子，還是男的？！給親了？！！他的名聲！完了！
徐六本來是要像他哥那樣，親人嘴上的，誰知李書華坐得太端正了，他彎腰勾著頭，只親到人嘴邊一點兒。
見李書華轉過頭來，他又微微彎下腰，扶著人肩膀，把一張小嘴往人嘴上湊。
但他沒能如願。
李書華猛地站起來，把徐六推得往後一個趔趄，一張臉漲得通紅，李書華跟被惡霸搶了的姑娘似的，顫顫巍巍伸出食指指著徐六：“你……你……你不知廉恥！”
可這個傻子還一副無辜的樣子，拿一雙圓溜溜的清澈眼睛望著他，李書華氣得再說不出什麽來了，腦殼直發昏，只好轉身怒氣沖沖往外走。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不能想著這人一點好！虧他還想著這個傻子，他......他這簡直是自作自受！
回去路上撞了不明頭的人，人家問他：“喲！書華呀，這不才開場麽？咋就走了？”
他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麽有急事要回去。
然後落荒而逃。
回到家裏，李書華洗了一遍又一遍的臉，拿毛巾把嘴角都快擦破皮了，一種柔軟的觸感還似有若無地留在上面，黏糊糊的，怎麽都弄不掉。
臉盆架子上安了個小鏡子，平常沒太清理，上面糊滿幹掉了的水漬。
他一擡頭就看到那裏面的人，臉上一層薄怒，嘴邊被搓得通紅。
李書華不知怎的又想起剛剛要湊過來的那張嘴，小小的，粉粉的，好像還帶著點甜味。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頭蹭了蹭剛才被親的那邊嘴角，不太幹凈的鏡子裏映出同樣的動作，回過神來瞅見了，他氣得把毛巾往臉盆裏一摔。
水濺出來，濕透了衣裳前襟。
作話：另一對副cp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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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湊行嗎？大兒子二十六了，再不娶，讓人笑話。
頭一個兒子結婚，得有排場，辦了酒席，整整十大桌，請全村上百口老少去吃。
今天徐家實在熱鬧喜慶，到處都是人。
方卿字好，被請去寫禮薄，徐家門口的一個小桌子，磕磕巴巴的，碰上去都嫌硌手，板凳也矮，坐上去老不得勁兒，給他的那只毛筆也開了叉，寫出來的字筆畫都開枝散葉。
他伸手撚了一下筆尖，弄得一手都是烏黑的墨水。
這會兒沒什麽人，他起身去緊挨著鍋房臨時搭起的一個棚子裏，想找點水洗手。
這時候鍋房門板突然被人踢開了，老舊木板卡在門框上晃了晃，濃煙跟著散出來，打黃白煙霧裏飄出來個人，個子不高，長頭發，丹鳳眼，柳葉眉，大紅唇不知擦了幾層口紅，有點兒花了，扭著腰往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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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不在意，唱戲一樣撚起蘭花指，一張口便似潑婦罵街：“他媽的這煙囪咋回事兒啊？往後嗆煙，嗆死老娘了！”
卻是個男人，以前食堂掌勺陳小廚。
方卿瞥了一眼。
那雙鳳眼立馬一瞪，刀子似的甩過來：“看什麽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方卿被罵得一楞，半天沒反應過來，那張利嘴還要說什麽，打屋裏又出來一個男人，只披一件外衫，長得怪憨厚的，就是臉上有道疤，無端地多了幾分兇相。
跛著一條右腿往外頭來，說話卻一點也不兇：“哎喲冤家！別鬧了！俺給你通通煙囪的氣兒。”
說著就去攬著小廚子的肩膀，陳小廚一抖，不讓他碰，聲音猛地尖利起來：“誰鬧了？你給我說清楚，我怎麽鬧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那架勢，方卿覺得，真像人家家裏夫妻吵架女人發脾氣。
“你沒鬧！”跛腿男人說著扇了自己嘴巴一下，聲音怪響，“是俺說錯話了，”認錯了又把人往懷裏攬，“晚上，晚上俺陪你聽戲，好不？”那聲音陡然低下去，說悄悄話似的。
方卿胳膊突然被人拉住了，轉身一看，原來是喬萬山，自打那天晚上後，兩人再沒說過話，飯不在一桌上吃，見面眼神也躲著，主要是方卿在躲，每天晚上他在外頭溜達，等方自成睡著了才偷偷摸摸進屋去，天還沒亮又起來，夜裏睡不好，白天直打瞌睡。
這會兒也是，他下意識想把胳膊往回抽，誰知胳膊卻被鉗子夾住了似的掙不開。
喬萬山使暗勁兒拽著方卿的胳膊，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他捏了捏纖細的筋骨，又瘦了。
他瞪著陳小廚，眼裏要噴出火來。
一上午他眼睛都找著方卿，跟著方卿來到做飯這地兒，就聽見要挖眼珠子這一聲吼，氣得喲，這人他想寶貝著都沒機會，被一個外人給叫罵？給他爺爺臉了！
陳小廚到底欺軟怕硬的主子，遇上喬萬山這樣的，也不抖肩膀不讓人碰了，縮著脖子往跛腳男人懷裏鉆。
還是男人站出來解圍，他把陳小廚頭往懷裏按，揉著那頭長發，光明正大地揩油，嘴上卻說著：“對不住，對不住啦！俺代他跟您對不起！”沒什麽誠意的正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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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卿看出來了，這兩個男人之間，不是一般的關系，可男人和男人......
他想起來從前那些人調侃李書華和徐六的那些話，從掩著的手掌中飄出來：
“男人和男人咋好呀？”
“......”
“就那樣唄，跟狗一樣......”
......
喬萬山好不容易堵著人，正打量著，還沒說上什麽話，就見方卿臉一下子通紅，轉頭跑了。
又沒撈住，喬萬山嘆了口氣。
結婚定有接新娘。
徐長盛帶人去接新娘子，徐六也跟著去了。
接個人，過五關斬六將似的，給煙給紅包，敲門。好不容易到跟前了，單腿跪著，把提了一路的紅布鞋給新娘子穿上。
周圍一圈大老爺們裏不知是誰咋呼了一句：“親一個！”然後全都跟著起哄起來。
新娘子不好意思，臉紅紅的，印著天還沒亮就擦上去的胭脂，還挺好看的。
徐長盛經不起喊，把人給抱住，嘴對嘴嘬了一下。
“歐～”又是一圈子調笑聲。
徐六跟在他大哥後面，今天看起來人人都高興，沒人給他臉色看，他也一直跟著傻笑。
唯獨他哥親他嫂子的時候，他瞪大了眼，有些不明就裏。
有人拉住了他開玩笑道：“羨慕了吧？以後你娶媳婦兒，也能跟你哥一樣。”
徐長盛把新娘子抱起來，放在自行車後座，他騎車帶著新娘子，來時跟著來的一群人跟在後面跑，徐六也跟著人跑，跑到家裏的時候，十大桌人已經開吃了，那些個知青單獨一桌，徐六一眼就看見，他停下來站住，攥著衣角，想往跟前去。
他有陣子沒見到李書華了，怪想的， 但一看到這人，他小腿骨就覺得有點疼，上回還打碎了醬油，被徐老爹罵個狗血淋頭。
猶猶豫豫了半天，犯怵，不過到底還是沒忍住，往李書華跟前小步小步的一點點挪。
那一桌人早就看見徐六了，站在那兒跟個姑娘一樣，低頭用腳尖搓著地，一會兒往這邊看上一眼。
終於見他往這來，一個個都憋著笑給李書華擠眉弄眼地使眼色。
李書華本來沒想來吃這頓飯，因為說不準要遇上這個傻子，碰上這種局面。
上回讓他給溜了，不知他腿腳怎麽樣了，徐家有沒有換上一身好衣服......
“我是來吃頓好飯，不為看他。”李書華這麽跟自己說。
他也早就看著這傻子了，徐家喜事，這傻子終於不再穿著破破爛爛的大衣裳。幹幹凈凈的白褂子，藍黑的勞動布褲子，有點長，堆了一些在黑布鞋面上，比以往精神了不少，青蔥得像春天剛種下去的小白楊。
還挺好看，李書華心裏想。
他想上去跟這傻子說說話，沒想好說什麽，但就是想說，也許只是想誇誇他今天這行頭不錯，但是人家一朝他使眼色，他屁股就跟釘住了一樣，起不來。
在周邊的小聲哄笑聲裏，他老覺得自己的心思早被人家看穿了，有點丟人，有點拉不下臉。
為了撿這個面子，他擺出一副難看的臉色來，憋著一口氣，筷子一摔，坐在那兒橫眉冷眼的。
其實哪有人知道他心裏這些彎彎道道。
徐六挪到人跟前了，李書華看都不看他一眼，狠狠盯著眼前的飯菜，像是要盯出個洞來。
李書華是坐在長凳邊上，和坐另一條長凳邊上的人空出一點位置，留著給人家上菜，誰知這下正好方便了徐六往他身邊蹭。
一桌子文化人看著，這傻子小心翼翼的，一手顫顫地搭上李書華的肩膀，低眉順眼地，帶著點討好。
李書華忍著沒把那只細手甩開，他心裏有點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高興，但他馬上否定。
他有著自己的傲嬌心思：我倒看看這傻子今天到底想弄出個什麽花來，能讓我丟人到什麽程度。
半晌。
“啵～”
一桌人都楞了。
李書華不可置信地轉過來瞪著這傻子。
他……他竟然被一個傻子，還是男的？！給親了？！！他的名聲！完了！
徐六本來是要像他哥那樣，親人嘴上的，誰知李書華坐得太端正了，他彎腰勾著頭，只親到人嘴邊一點兒。
見李書華轉過頭來，他又微微彎下腰，扶著人肩膀，把一張小嘴往人嘴上湊。
但他沒能如願。
李書華猛地站起來，把徐六推得往後一個趔趄，一張臉漲得通紅，李書華跟被惡霸搶了的姑娘似的，顫顫巍巍伸出食指指著徐六：“你……你……你不知廉恥！”
可這個傻子還一副無辜的樣子，拿一雙圓溜溜的清澈眼睛望著他，李書華氣得再說不出什麽來了，腦殼直發昏，只好轉身怒氣沖沖往外走。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不能想著這人一點好！虧他還想著這個傻子，他......他這簡直是自作自受！
回去路上撞了不明頭的人，人家問他：“喲！書華呀，這不才開場麽？咋就走了？”
他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麽有急事要回去。
然後落荒而逃。
回到家裏，李書華洗了一遍又一遍的臉，拿毛巾把嘴角都快擦破皮了，一種柔軟的觸感還似有若無地留在上面，黏糊糊的，怎麽都弄不掉。
臉盆架子上安了個小鏡子，平常沒太清理，上面糊滿幹掉了的水漬。
他一擡頭就看到那裏面的人，臉上一層薄怒，嘴邊被搓得通紅。
李書華不知怎的又想起剛剛要湊過來的那張嘴，小小的，粉粉的，好像還帶著點甜味。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頭蹭了蹭剛才被親的那邊嘴角，不太幹凈的鏡子裏映出同樣的動作，回過神來瞅見了，他氣得把毛巾往臉盆裏一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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