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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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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榮秋說話的時候並沒有擡眼去看晏西槐,但他能夠聽到晏西槐輕輕出了一口氣,而後笑了。

“沒有誤解。”晏西槐說,又叫他的名字,“榮秋。”

他道:“至少讓我看著你說。”

陳榮秋終於放棄了視線與紙面文字的膠著,擡眼去尋找晏西槐的目光。

“我說過,只要你準備好了。”晏西槐說,“但僅憑這份證明,分量還不夠。”

陳榮秋心跳有些快,他舔了舔嘴唇,把手裏的文件在桌上放好,低聲說:“交給你判斷。”

“好。”晏西槐笑了笑。

他起身垂眸看了一眼陳榮秋,而後走到書櫃中段,擡手先取下了一份裝裱精美的證書。

陳榮秋擡眼一望,光憑位置也能看出來,晏西槐手上那份證書是陳榮秋的論文第一次在學會獲獎時所得,頒獎日期的年月日六位數,就是這套房子的門鎖密碼。

這東西當年被陳榮秋直接送給了晏西槐,多年之後在晏西槐書房最顯眼的位置看到它,陳榮秋也沒有去觸碰,只不過偶爾略帶懷念看上幾眼。

沒想到在它後面的小格子裏還藏著一件東西。

晏西槐把那件東西取出來時,陳榮秋就站了起來。

他的手指按在桌面上,無意識間用了些力氣,指尖發白,他自己卻毫無所覺,目光在晏西槐手中的小方盒上一掃而過,落在對方臉上,就沒有再移開。

陳榮秋靜靜地看著晏西槐回到他面前。

“但願我的判斷沒有失誤。”晏西槐唇邊含笑,聲音下意識放輕。

他的儀容並非一絲不茍,襯衫領口的扣子開了兩顆,發絲微亂,甚至還穿著與陳榮秋相同的純色家居拖鞋,顯然一副剛到家的放松狀態。

但這並不能夠影響到晏西槐的態度。

陳榮秋放緩了呼吸,註視著晏西槐的神情,只覺得沒有什麽時候要比現在更加莊重了。

晏西槐專註地凝視著他,目光中平日沈默觸底的情緒如同被潮水翻裹,剎那間破水而出,由引力牽引著逐岸而來。

被這樣的目光籠罩著,陳榮秋的喉結動了動,呼吸已經無法刻意控制,外溢而出極力壓低的氣息中,帶了絲絲顫抖。

他不可避免地感到了極度的緊張。

這樣的場面他不是沒有預料過,然而往往再多的心理建設在現實面前,都會顯得不堪一擊。

晏西槐在他面前打開了手裏的小盒子:“讓我成為你的丈夫,好嗎?”

盒子裏靜靜嵌著兩枚戒指,陳榮秋視線輕輕滑過,依舊落在晏西槐臉上。

“我可能沒有機會和你去國外註冊結婚,這也沒有關系嗎。”他克制著平穩道。

晏西槐這個時候無論說什麽,語氣中都保有著分量不輕的鄭重。

他說:“我要的不是婚姻,只是你。”

陳榮秋緊繃的氣息放開,深吸一口氣,就笑了起來。他伸手把兩枚戒指都拿過來,隨手將其中一枚直接套在自己左手無名指上,而後拉過晏西槐的左手,低頭在無名指根輕輕一碰,將藏在手心的另一枚戒指緩緩推了進去。

“我同意了。”陳榮秋笑道。

晏西槐右手把盒子“啪”地輕聲合上,放在一旁,才握住陳榮秋的左手,輕輕摩挲著套在指根的圓環,和周邊已經不算細膩的肌膚。

“榮秋,”晏西槐叫他的名字,認真道,“你似乎總是會忘記是我在追求你。”

手上溫柔暧昧的觸感也能讓陳榮秋心裏一片麻癢,他對上晏西槐滿含笑意的目光,忍住上揚的嘴角,困惑道:“現在哭還來得及應景嗎。”

“不,不是。”晏西槐說,“我從來都不希望看見你哭。”

他笑著略一用力,把陳榮秋拉進懷裏,去吻他的耳朵,“這樣就很好。”

晏西槐的氣息絲絲縷縷鉆進陳榮秋的耳朵裏,激得他渾身發癢,伸手回抱住晏西槐,在他頸側親了親,也不再忍著笑。

“沒有辦法。”笑了一會,陳榮秋慢慢說,“你說靳叔請你成全靳小姐,我聽著很不是滋味。”

他的手在晏西槐脊背上不緊不慢地游動。

“誰都想要成全。”陳榮秋說,“你就當我迫不及待想要成全你好了。”

“多謝成全。”晏西槐的聲音柔和,又親了親他的耳朵,低聲笑問,“餓了嗎?”

陳榮秋沒忍住笑出聲,手指在他腰間打了個轉,貼在他耳邊,輕聲道:“去洗澡。”

話音剛落下,他就被晏西槐握著手帶進了浴室。

深秋時節氣溫不高,卻不至於冷,但浴室裏水汽蒸騰,正是火熱。陳榮秋出來的時候禁不住溫差打了個冷顫,就被身後的晏西槐摟進懷裏,帶到床上,而後一把扯過被子,把他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陳榮秋動了動,扯開被子一角,分了晏西槐一半,在被子下面摸索著晏西槐的大腿、腰腹、胸膛,而後被對方捉住了手,側身過來吻他。

“不累?”晏西槐低聲道。

“有一點,還有點暈。”陳榮秋一只手被捉住,另一只手也沒閑著,在被子的掩蓋下四處逡巡、煽風點火,一邊還笑著拿眼神瞟他,“所以你輕一點。”

晏西槐挑眉,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傾身越過陳榮秋,打開他那一側櫃子的抽屜,低頭問他:“要什麽味道?”

陳榮秋舔了舔嘴唇,躺著看撐在他身上的人,懶洋洋道:“不是只買了蘋果味?”

晏西槐無奈:“問你糖的味道。”

“選你喜歡的。”陳榮秋擡手摸摸他的臉,湊過去親了一下,“也不是我一個人吃。”

晏西槐隨手拿了一顆,給他剝開糖紙,揉了揉他的嘴唇,推進他嘴裏,而後看著躺在他身下的人舌尖動了動,皺起眉頭,擡手一攬他的肩膀,就親了過來。

是布丁味。

奶味濃郁,甜度超標。

陳榮秋說:“甜嗎。”

晏西槐聞言低下頭再度吻了上去。

“很甜。”他客觀評價。

“你得負責解決自己選擇的味道。”陳榮秋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側過頭看他,瞇著眼睛笑,“這個太甜了。”

晏西槐俯下身,手臂橫攬著他的肩膀,手指摩挲著陳榮秋的側臉,去找他的嘴唇。

他說,好。

輕薄的被子滑到腰間,又隨著他的動作繼續下滑,陳榮秋塌下腰回頭和他接吻,左手摸索著晏西槐撐在他身旁的手,找到縫隙,把自己的手指嵌了進去。

兩枚戒指並排緊扣在一處,唇舌之間,布丁味的硬糖在迅速消融。

但滿室甜香像是持續了一夜。

清晨晏西槐站在陳榮秋面前幫他清理胡茬的時候,還能看到他極力控制無果、不斷上揚的嘴角。

濕熱的毛巾擦過陳榮秋的下頜唇周,離開時被晏西槐在下巴上捏了一下。

“可以笑了。”晏西槐無奈道。

陳榮秋噗嗤一聲,過來親他,晏西槐順勢攬住他的腰,手指停留在腰側,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陳同學,”晏西槐說,“你上班要遲到了。”

然而他也沒有動作,只不過攬著陳榮秋悠閑地吻他。

陳榮秋笑他:“你口是心非啊,晏教授。”

晏西槐挑了挑眉,雖然更想讓他知道什麽叫真正的口是心非,但時間確實不允許,最後還是把人按在餐桌前,監督他吃早飯。

陳榮秋就是吃著早飯也不安生,小腿在桌子下面挨蹭著晏西槐的,在晏西槐的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又一本正經道:“那什麽,你要不要找個時間,和我一起跟我大哥吃個飯。”

“為什麽不要。”晏西槐給他倒了杯水,“考慮很長時間了?”

“是啊。”陳榮秋認真道,“還好你沒讓我等太久,不然我在大哥那裏面子都沒了。”

晏西槐沒忍住笑了。

“好。”他說,“我再替你掙一些回來。”

陳榮秋也沒繃住,說“教授原來知道自己那麽優秀嗎”,而後一路笑著被晏西槐趕出門去。

當天晚上,他就打電話給陳巍討論見面的事情,那邊一聽是這個事,就說他正好要去趟梧陽,過會來他家談。

陳榮秋正從辦公大樓裏出來,聞言就笑了:“哥,我早沒在那住著了,您過去我怕是泡個茶都費勁。”

又問陳巍晚上有沒有飯局,說:“要沒其他安排,賞臉讓我請您吃個飯?”

陳巍問:“晏教授呢。”

“晚上隔壁T大他師弟有個課邀請他去做專題報告,”陳榮秋說,“十點左右我再去接他。”

陳巍氣笑了,說了個地址:“你哥還不至於要讓你請,過來吃飯。”

陳榮秋就上了車往那邊去,路上又收到陳巍的消息,才知道他大哥正要和他大嫂去吃飯,於是臨時定了一束百合,繞道自己去取了花,才在預定時間內到了地方。

他大哥看見他手裏的花,臉色仿佛又黑了一層,倒是薛清如笑得開心,接過花抱著還看了一會兒,笑瞇瞇道:“謝謝小秋,來幫我拍兩張。”

陳榮秋接過薛清如的手機,找了個幾個光線好的角度,一邊各自給拍了好幾張照片,一邊說他打擾兩人二人世界了,笑著抱歉。

薛清如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像是巴不得他能過來,接過手機發朋友圈去了,陳巍這才找著時機說話:“水要涼了。”

陳榮秋眨了眨眼睛,倒也沒動作,就見他大嫂頭也沒擡,伸手拿過放在她面前的杯子,湊到嘴邊漫不經心地喝了幾口。他大哥在一邊看得直皺眉,卻什麽都沒說,只不過在薛清如要把杯子放回去的時候接了過來,自己在桌上放好。

薛清如眼皮都沒擡,說了聲“謝謝”。

陳榮秋正暗自好笑著,他大哥的視線就落在了他身上。

陳巍說:“這是定下來了?”

陳榮秋一時沒反應過來,反而薛清如聽見這話擡起頭來,往他手上一看,就笑了:“戒指很好看,恭喜小秋。”

陳巍輕哼一聲,陳榮秋才垂眸往自己手上看了一眼,摸摸鼻子,笑道:“是的。”

又說:“謝謝大嫂。”

陳巍說:“你們之間既然已經定下來了,我現在也不問什麽,見面的時候我和晏教授單獨談,有沒有意見?”

“我沒什麽不放心的。”陳榮秋挑眉。

他目蘊笑意,提到和晏西槐相關的話題時,仿佛連眼角的弧度都要溫柔幾分;說著“沒什麽不放心”,語氣裏就是真實的信任和驕傲。

陳巍面上一副見不得他這個樣子的恨鐵不成鋼,但陳榮秋的反應恰恰讓他一直以來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能夠稍微松一口氣了。

陳榮秋這兩個月來的變化顯而易見,陳巍都看在眼裏,一個人能給陳榮秋帶來這樣大的影響,就算對方一文不名,只要陳榮秋開心,陳巍都不會反對,更何況陳榮秋的態度擺在那裏,比起他語氣中的認真,陳巍只會更加重視。

然而重視歸重視,該單獨說的話也還是要說。單從陳榮秋的表現上來看,有些事情晏西槐似乎並沒有對他提起過,這讓陳巍不由得暗自點頭,對這個還沒有正式見過面的男人也多了幾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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