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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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味在唇齒間蔓延開來。

晏西槐嘗到甜味,手臂一伸,把陳榮秋帶到桌上,回身過去,在他唇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就是這麽對待非常尊敬的老師的?”晏西槐說。

陳榮秋雙手向後撐在桌子上,就笑:“老師你也沒有客氣嘛。”

晏西槐不置可否地彎了彎唇角,聽陳榮秋接著說:“看在我曾經多次指點的份上?”

晏西槐註視著他,語氣竟然很認真:“如何?”

陳榮秋也很認真,他伸手用指腹蹭了蹭晏西槐的下頜,仔細地用目光從眼角到巡視到唇邊,隨後輕輕勾起他的下巴,自己湊過去,慢慢含住他的唇,一下又一下地舔舐、吮吸。

他不慌不忙,像是在做某種教學示範,也真的是在回答對方的問題,仿佛擁有絕對的耐心,一次不夠,就再來一次。

而晏西槐始終任他動作,是在等一個進一步的信號。好在陳榮秋雖然不緊不慢,卻沒有讓他等太久。

“比如這樣。”陳榮秋略直起身,垂眸看進晏西槐的眼睛,“給你曾經的學生一些小小的回應。”

晏西槐笑了,他擡起手,拇指擦過陳榮秋的唇角,又停下來揉了揉。

“考慮清楚了?”他說。

陳榮秋舔了舔嘴唇,只看著他不說話。

晏西槐這個時候“終於”會了意,笑著低下頭去親他。

親吻在兩人之間是再自然不過的一件事,即使過去這麽多年,陳榮秋依然為兩人糾纏的氣息沈迷。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就不需要考慮與晏西槐之間的關系,因為只要這個人稍微放出一絲信號,他就會義無反顧朝晏西槐的身邊跑去。

而晏西槐並非不明白。

從前的陳榮秋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感情,並且毫無保留地表露出來,所有的表現無疑是直白地告訴他:我很愛你,你能夠隨意傷害到我。

晏西槐會說他“還是個小朋友”,因為只有孩子才會不顧慮任何傷害,坦率地表達自己的喜愛。

可是後來晏西槐真的成為了那個罪魁禍首。

五年時間,晏西槐並不能預料兩人各自會有什麽際遇,人生又會出現怎樣的變化;他原本認為即便再深的感情,在空間遠隔,時間不斷流逝的背景下,都會有所削弱,然而這個觀點,他自己首先就無法證明。

他以為這麽長時間過去,以陳榮秋的工作性質,他會漸漸學會在所愛的人面前保護自己,將自己的感情收入心底,輕易不再示人。婚禮時見到的陳榮秋,給了晏西槐這樣的錯覺。

但再次見到他,晏西槐才發現這只不過是他對於他人的基本尊重,無論對方是什麽身份,而排除這個因素,陳榮秋在他面前,還是那個從未想過要有所保留的“小朋友”。

“讓陳榮秋重新接受自己”,晏西槐做的是長久準備,但陳榮秋並不需要這些,他在嘴上說著“考慮一下”,情感流露卻無一不是在告訴他:“我一直在等你”。

晏西槐想,他沒有辦法不去愛這個人。

在這個人捧著他的臉,輕聲說“給你一個機會”的時候,晏西槐的目光已經柔軟到極致。

他親了親陳榮秋的嘴角,說:“謝謝你。”

陳榮秋一本正經地點點頭:“看在你今天還是那麽帥的份上。”

他說完頓了一下,然後和晏西槐一起笑了起來。

晏西槐說:“等會和我一起去?”

研究發表會開完,有個小型的歡迎會,給教授們坐下來互相交流,加深了解,說不定通過其他人的思考,能夠得到對自己研究的啟發。

當然主角還是晏西槐,歡迎會地方不遠,但要從辦公室過去,這時也差不多要動身了。

陳榮秋說:“作為被你邀請的曾經教過的學生,我當然要給老師一個面子。”

晏西槐說:“現在不僅是曾經教過的學生。”

陳榮秋一挑眉,笑意隱隱:“只是給了你一個機會。”

晏西槐從善如流:“是我正在追求的人。”

於是陳榮秋還是沒繃住表情,慢吞吞地說:“據說一般人在追求別人的時候,都會有所表示。”

晏西槐就盯著他,片刻笑了笑,手臂一伸,直接把坐在桌上的陳榮秋抱了起來,利落轉身,把人放在辦公椅上,隨即雙手撐住扶手,俯身逼近他。

晏西槐說話時也在笑:“舉個例子。”

陳榮秋忍俊不禁,笑著去推他的手臂,說:“要遲到了。”

晏西槐說:“足夠再親你一次。”

陳榮秋就不再推他,轉而扣住他的手腕,仰頭去回應他再度襲來的吻。

皮質的座椅被擠壓出牙酸的聲音,但纏綿的唇齒交纏裏有足夠的甜。

三十分鐘後,陳榮秋和晏西槐先後進了包廂。

日料清凈,眾位教授一致拍板定了這個地方,在晏西槐還沒來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討論。陳榮秋進去的時候,兩個比較年輕的教授在敘述對某個地級市的老年康覆中心的調查情況和合作的論文,榻榻米上不好起身,晏西槐進去的時候也沒讓他們動身,自己和陳榮秋在空出來的位置上坐好,眾人便暫停討論,紛紛和晏西槐說話。

晏西槐進來的時候聽了一耳朵兩個教授討論的話題,正好是結論部分,這時就稍微問了一下數據處理方式;對方也沒二話,轉身拿出了電腦,直接找到一份ppt拉出圖表,一邊把屏幕轉了過來一邊解釋。

陳榮秋坐在晏西槐身邊,看得很清楚,也分了一些心思去聽,不過聽了一會兒,他轉了轉不知什麽時候拿在手裏的筷子,回過神來瞟了晏西槐一眼,將筷子默默放好。

晏西槐眼中露出幾分笑意,側過頭低聲道:“你說。”

陳榮秋摸了摸鼻子,在年輕教授話間停頓的時候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兩位教授的論文使用的是混合方法研究,在最後為了使結果更直觀,對數據進行了回歸分析,分析結果和結論都沒有什麽大問題,只是陳榮秋對其中一個變量的控制有一些疑問。

他在說的時候,晏西槐手臂搭著桌沿,目光落在他身上,唇邊浮著淡淡的笑容。但陳榮秋沒有發現,他的視線在圖表和年輕教授臉上游移,對方陷入短暫思索時,他便停頓了一下,而後笑道:“這是我個人的一些見解。”

年輕教授想了想,開口解釋這樣設置的原因,但話語中已經有所搖擺,顯然是正在思考這個建議。陳榮秋看在眼裏,正想開口進行進一步的闡述,身邊的晏西槐已經出了聲。

他把陳榮秋的建議簡單概括了一下,而後順著他的思路給出了自己的見解。陳榮秋在一旁聽著,就不再說話,同時分出了幾分心思用餘光去看晏西槐的側臉,不想被對方放在桌下的手輕輕拍了拍大腿。

陳榮秋暗自繃住嘴角,也不再去看他。

晏西槐很少把私人感情帶到工作中,這個工作包括但不限於授課、研討、調查……很少的例外也都是因為陳榮秋;但大多數時候,即使是陳榮秋,論述相悖、邏輯混亂或者單純是觀點不同,他都會直接指出並論述理由。

陳榮秋曾經試過在晏西槐的課上對他使眼色;那節課只有八個學生,授課地點就在晏西槐的研究室,那時他們確立關系有一段時間,但陳榮秋坐在他常占用的單人沙發上,對著被學生包圍的晏西槐眨眼睛時,收到的只是一個淡淡的眼神。

他並不曾期望過晏西槐能夠因為兩人之間的關系,而在一些並不合適的場合對他進行特殊的照顧,但那個眼神還是令他印象深刻。

在他看來,那幾乎代表了晏西槐的一部分原則。

而這在過去的幾年內也成為他的一個隱痛:在明知不可能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在心底產生微小的期望,隨後被自己斷然否定,經歷過無望的茫然之後,再度進入一個新的循環。

只是那時候的他很難想到,那之後竟然真的會有期望成真的一天。

“喝什麽?”晏西槐在他身邊低聲問。

陳榮秋回過神來,發現思緒不知什麽時候飄得有些遠,剛才的年輕教授把屏幕轉回自己的方向,正在鍵盤上敲著字,像是正在記錄;其他人也正在看酒單,準備先把溫飽落實了,再來進行討論。

晏西槐並沒有動作,只是很安然地看著他。

陳榮秋說:“我不喝酒了,等會兒我送你回去。”

晏西槐驀然笑了一下,但沒說話,陳榮秋有些莫名地看他一眼,回頭對統計眾人要求的老師笑了笑,說:“姜汁汽水。”

到了散場的時候,坐在他副駕駛的晏西槐才略帶調侃道:“我只是覺得正在追人的似乎反了過來。”

陳榮秋:“……”

他磨了磨牙,笑道:“我送晏教授去地鐵站。”

晏西槐就握住了他的右手,親了親他的手背,看著他笑:“多陪我一會好嗎。”

陳榮秋嚴肅道:“你提醒了我應該考慮收一收路費的問題。”

晏西槐誠懇道:“我沒意見。”

陳榮秋點頭,一路平穩把車開到晏西槐住處樓下,而後在晏西槐的主動邀請下,“勉為其難”地熄火,跟著他上了樓。

到門口,晏西槐輸了幾組數字,而後側身讓陳榮秋上前,示意他輸入指紋。

陳榮秋很明顯地一楞,隨後沈默上前,擡起左手,把無名指的指紋錄入系統。

晏西槐看在眼裏,沒有說話。

提示音響,門鎖打開,陳榮秋先進了門,在晏西槐隨後進來反手帶上門的時候,回身過去尋找他的嘴唇。

晏西槐攬住他的腰,任陳榮秋把他推在門上,而後探身過來,摸索著給了他一個簡單的吻。

陳榮秋說:“路費。”

晏西槐擡手揉了揉他的後頸:“不要更多了?”

陳榮秋順勢靠在他肩上,說:“留著下次再收。”

“給你留個證明。”晏西槐輕聲說。

他握著陳榮秋的左手,在剛才錄入指紋的那只手指指根處親了親:“隨時憑證領取。”

陳榮秋就笑說:“我以為這應該算在驚喜當中。”

“原本就屬於你的東西,怎麽能拿來做驚喜。”晏西槐說,“只要你準備好了。”

陳榮秋閉上眼,片刻道:“你準備好了嗎。”

晏西槐在他耳邊輕聲笑了笑:“你要,我就有。”

“老師,不要隨意開黃腔。”陳榮秋胸腔顫動,片刻道,“好。”

晏西槐摸了摸他後腦的頭發,伸手開了燈,陳榮秋沒有動作,他也不在意。

“下周一下午的時間留給我好嗎。”晏西槐說。

正是國慶前一天,陳榮秋從那天開始放假,暫時還沒有安排。

他也沒問,直接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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