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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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幼檀完全沒有想到,新的身份會來得這麽快。

在滿城飄香、楓葉初紅的晴空下,陸幼檀嫁進了郡王府。那天的日子讓她回想起曾經在開學典禮上,被無數次提到的“秋高氣爽”。

前世的記憶似乎已經離她很遠很遠了。

她已經非常適應現在的生活了。

梁仲在許驚鴻大婚的時候趕回了京城。江南一疫,讓梁仲頗有感觸,他便帶著幾個弟子坐鎮太醫院,開始修書纂稿,因而從工部手裏強行要走了陸幼檀。

比起許驚鴻經常忙的不見人影,陸幼檀這個班上的可謂是非常的安逸舒適。

作為陸幼檀頂頭上司的梁仲本就頗有聲望,陸幼檀如今身份尊貴卻依舊沒什麽架子她很快便和眾人玩到了一起。

每天按時點卯,回家後再寫一寫那未完成的話本,等到許驚鴻踏著夜色歸來,倆人才交換溫存了一個白日的濃稠的愛意。

這樣安然的日子,一直到入冬,才迎來了一個驚天的意外。

梁仲手頭的活其實已經不太需要陸幼檀了,只是她系統的思維體系,對其他的官員也是有著啟發性的作用的,因此她還是被留在太醫院裏四處幫忙。

只是天氣漸冷後,陸幼檀先前受過的凍,終究還是顯露出了病根來——她的膝蓋骨吹著冷風便生疼。

梁仲知曉後,便不叫陸幼檀日日趕點去點卯了,叫她好生窩在屋裏養著,只是在有活的時候才會派人去接她。

許驚鴻要上早朝,陸幼檀便在他起身的時候送上一個迷迷糊糊的吻,然後賴到日上三更才起來。

而獵獵寒風之中,也偶爾有幾日會讓人感到燥熱的時候。

這日的溫度似乎格外的高,陸幼檀迷迷糊糊爬起來之後,只覺得有一股惡心勁從胃裏翻湧上來。她對著溫熱的小粥和湯包鬥爭了好一會,還是揮揮手叫人撤了下去。

換上來一碗拌了辣椒油的涼面和冰冰涼的酥酪。

長公主去一趟西北,便一發不可收拾的愛上了辣椒的味道,一並在京城裏掀起了一股西南香辛料的熱潮。

這涼面過過水,筋道得很,伴著脆爽的小菜和香辣的紅油,綴了一圈撕碎了,過油的雞肉和碎碎的花生。

陸幼檀就是再沒胃口,此時都平生了幾分餓意。

就在她端著碗吃的起勁的時候,許驚鴻踏進了屋內。

他穿著官袍,衣衫端正,只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盞,便瞇起眼睛,眼眸之中晃過一絲不悅。

“又吃冷的?”

陸幼檀放下筷子,搖了搖頭,“還沒吃呢。”

她胡攪蠻纏、睜眼說瞎話的功夫,在婚後是越發的熟練了起來。

許驚鴻沒理會,他的目光頓在陸幼檀秀眉之間微微皺起的淺壑上。這是身體最本能的反應,她自己或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皺眉了。

“難受?”

陸幼檀抿了抿嘴唇,如實的交代了,“胃有些難受。”

許驚鴻輕嘆了一口氣,眉眼之間略帶著無奈。他在桌邊坐下,玉白的修長手指朝著陸幼檀勾了勾,示意她伸出手腕來。

這是他們之間做過無數次的把脈動作,可這一次,陸幼檀卻搖頭拒絕了。

她的眼中閃爍著盎然的興致,擡手就開始撩袖子:“讓我自己來試試!”

陸幼檀在太醫院是結結實實學了很多的東西的,在背了許多的筋脈穴位圖後,梁仲教了她一些簡單的脈象。

教陸幼檀這樣的學生,是最容易的。她聰明、刻苦、態度又好,也不需要將她培養出師,也不用擔心師承等諸多問題。上到那幾位老太醫,下到小藥童們,大家都樂意幫著陸幼檀。

許驚鴻自然不會駁了陸幼檀的興致,他笑著攤了攤手,嘴角噙著止不住的笑意。

陸幼檀的指腹摁在手腕上,低垂著眼眸,看起來專業極了。

只是她的臉色越發的凝重了起來,秀眉逐漸擰在到了一起。隨著她面色的變化,許驚鴻也逐漸收斂了笑意,挺直了脊背,眼中滿是關切,卻沒有出聲打擾。

一陣沈默後,陸幼檀緩緩松開了手指,她擡起目光,有幾分的猶豫地咬了咬下唇。

“我覺得……很奇怪。”

“如何?”

許驚鴻沒急著搭上陸幼檀的手腕,先遞過去了鼓勵的目光。

“滑脈。”

陸幼檀篤定的開口,可她自己也是滿眼的不可置信。

許驚鴻短暫的楞了一瞬,陸幼檀像是從他的失神中受到了鼓舞一般,接著將自己的判斷一股腦的倒了出來。

“脈象圓潤、如珠走,應該就是滑脈沒錯。可是我沒有來月事,最近也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啊。”

早在她說出“滑脈”這兩個字的時候,許驚鴻便伸出了手,細細地把了起來。

他用了比陸幼檀還久的時間,才緩緩松開手指。

許驚鴻有些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瞳孔之中翻湧著雲雨,醞釀著讓人難以接受的巨大信息量。

在對上陸幼檀無辜和茫然目光後,許驚鴻才回過神來,萬分艱難的從嗓子眼裏擠出聲音。

“你……多久沒來月事了。”

陸幼檀聞言,立刻擺著手指頭開始回想了起來。當食掰下食指的時候,她猛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你……你你……我……”

陸幼檀顫抖著手指,滿眼的驚恐和無措。

她的反應,就已經是最明確的答案了。

這是陸幼檀第一次在許驚鴻的臉上看到了無措的神情。許驚鴻死死皺著眉,在對自己的醫術短暫的產生了懷疑後。他咬了咬嘴唇,猛地站起身來,招呼了候在門口的小滿,吩咐他立刻去太醫院請梁仲過來。

等到他回過頭時,桌上已經沒有了陸幼檀的身影了。

許驚鴻心臟猛得跳空了一排,剛往前走了一步,就看見陸幼檀蜷縮成一團,正挨著桌子蹲著那裏,小聲抽泣著。

許驚鴻是最見不得陸幼檀哭的,他伸開手臂環抱住了她,手掌撫過她的脊背,安撫那來回亂竄地不安。

陸幼檀依偎在許驚鴻的懷裏,從小聲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

這自然也沒辦法問出什麽來,一直到梁仲腳步匆匆的闖進來,他們還一直在桌角相擁。

“快點起來。”

梁仲一瞧這場面便氣不打一處來,忙指揮許驚鴻將陸幼檀攙扶起來,吩咐他給陸幼檀順氣。自己則掏出了一包油紙,柔聲哄著:

“來,先緩一緩啊。吃一口豆酥糖,剛做好的呢。”

見梁仲來了,陸幼檀也不再肆無忌憚的外洩情緒,她乖順地喊了人,接過杯子抿了兩口後,將手腕伸了出去。

許驚鴻不錯眼的盯著梁仲,腦子裏嘈雜紛亂,他只瞧見梁仲閉上眼睛仔細的品了一會,又張了張嘴,似乎問了陸幼檀什麽問題。

當許驚鴻的那顆心隨著梁仲點頭的動作微微晃了晃後,在下一個瞬間轟然爆炸開來。

梁仲還在和陸幼檀說著什麽,可許驚鴻已經難以按捺那炸開來的驚喜了。他騰得站起身來,幾乎是沖出了門外。

許驚鴻快步在院子裏走了兩圈,最後站在了院子的中央,他仰頭看向天空,任由那明媚的陽光裹上那滑過臉頰的晶瑩。即使是大口地呼吸著,依舊難以平覆心中的情緒。

汩汩流動的血液中孕育出的磅礴的生機和希望,在轉瞬之間鋪展開磅礴的卷軸,直叫人覺得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他要有孩子了!

一個像她又像自己的孩子!

一個會喊她阿娘,喊自己爹爹的孩子!

……

林樟捧著藥匣子,呆若木雞地站在院子裏。他恰好目睹了許驚鴻從屋裏沖出來的全過程,此時呆楞楞的偷偷看著站在院中的許驚鴻,根本不敢上前去打招呼。

師父這是……瘋了嗎?

可許驚鴻已經看見他了,並且朝著他招了招手。

林樟硬著頭皮走上前,“師父。”

“你吩咐下去,以後府裏不能出現活血的藥物。再去檢查一下熏香擺件,過於濃重和有活血香料的全部撤掉。”

這指令雖然讓林樟有些摸不著頭腦,可他是個實誠孩子,向來是許驚鴻說什麽,他便做什麽的。

於是林樟和往常一樣應了一聲便準備退下,可他一擡頭,許驚鴻卻還是在看著他。

林樟被盯得頭皮已經炸開了,他死死抿著嘴,腦子裏迅速確定了一遍自己最近好像沒有犯大錯後,這才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

“師父,是出什麽事了嗎?”

許驚鴻止不住的揚起嘴角,眼裏閃爍著比那太陽還耀眼的光亮。

“你師娘啊……有喜啦。”

林樟站在原地,猛地一下竄了起來,手中的藥匣子也被拋到了空中。

“啊!!!”

半大的少年興奮的揮舞著手臂,在原地跳了兩跳之後,動作麻利的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草藥。

“師父師父,我這就去吩咐下去,您快去陪師娘吧。”

說罷便腳下抹油似得躥得飛快,那雀躍的背影像是下一秒就要起飛了。

許驚鴻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呵斥什麽註意禮節之類的,他笑盈盈地看著林樟竄出院子一轉頭,那緊閉著的門已經被推開了。

“怎麽這麽吵。”

梁仲和陸幼檀並肩朝著他走過來,陸幼檀的眼眶紅紅的,卻已經平覆下了情緒。

“怎麽樣?”

許驚鴻一把將陸幼檀攬進懷裏,生怕哪一陣風就吹到了陸幼檀,惹得她不舒服了。

“放心吧,脈象很穩。看來之前的那些補藥沒有白喝。雖然你們都沒有準備,但是好在你和幼檀的飲食一直規律清淡。”

梁仲揣著手,看向許驚鴻的目光中有幾分揶揄。

“你說你跟著我這麽多年了,這枕邊人有喜了,居然是她自己把出來的。”

陸幼檀撲哧一聲笑倒在許驚鴻的懷裏。

許驚鴻點了點她的鼻尖,松了一口氣,“沒能註意到你的不適,是我的問題。那你又在哭什麽?”

陸幼檀不說話了,她攥著許驚鴻的衣領,別開臉拒絕回答。

“她是被嚇懵了。”

梁仲依舊揣著手,在揶揄完許驚鴻後,也沒放過陸幼檀。

“她自己還跟個半大孩子似的,一天到晚想著學點什麽,幹點什麽大事,再吃點好吃的。就從來沒有過要生兒育女這個想法,突然一下多出來個孩子,她第一反應居然是自己犯事了……”

陸幼檀氣急敗壞的喊道:“師父!”

“好了好了,要註意什麽我都教過你倆了,等長公主回來,我再跟她談談思慮過重的問題。”

梁仲背著手,腳步輕快的轉身離開了。

院子裏只剩下許驚鴻和陸幼檀兩個人了。

陸幼檀仰著臉,和許驚鴻蹭了蹭唇角。他們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身上一瞬之間的放松和喜悅。

“我還以為,你不想要孩子。”

許驚鴻將下巴搭在陸幼檀的頭頂,清冷的聲音之中帶著清晰可聞的絲絲委屈。

“我有一瞬間是不想要的。”

陸幼檀眨了眨眼,從許驚鴻懷裏掙脫了出來,坦誠地開口道:“我很害怕,我很怕生產時的風險和意外,也很怕自己沒有辦法做好孩子阿娘,沒法辦法教好他。”

她在說話的時候,許驚鴻握住了她的手,緊緊的握住,好像這樣就能將他的力量盡數的傳遞過去。

陸幼檀心下一暖,聲音輕柔,上揚的語調裏帶著對未來的美好期盼和承諾。

“可是阿澈,如果我懷胎十月,孩子長得像我們倆,我們會一起撫養他長大。我是說,如果和我一起做這些事情的人是你。那我願意去面對那些恐懼和害怕。”

許驚鴻長吸了一口氣,那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只化作了一句。

“我定不負你。”

…………

幾年之後,當郡王府的小主子能跑能跳的時候,許驚鴻將陸幼檀知道自己有喜後嚇哭的事情說給了孩子聽。

而講故事的現場,恰巧被陸幼檀逮了個正著。

生完孩子之身材和容貌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的陸幼檀,興致勃勃的坐在床邊,將“孩子的爹爹明明是個名官京城的大夫,可喜脈卻是剛學會把脈的孩子娘親自己把出來”的故事,生動形象描繪了出來。

很快,隨著郡王府的小郡主開始在京城裏上躥下跳。

郡王妃被嚇哭和自己把出喜脈的事情,在京城裏成為了人盡皆知的趣聞。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應該還有一章,是小郡主的故事!感謝在2023-02-06 02:56:31~2023-03-06 00:55: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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