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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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出來,不和長公主他們打個招呼真的合適嗎?”

陸幼檀把玩著手裏的小茶盞,有些擔憂的問。她正坐在茶樓的二層小包間裏,百無聊賴的往窗外張望。這座茶樓位於金陵城最繁華的路段,樓下人倆人往,熱鬧非凡。

她的對面,許驚鴻端著茶水,輕輕搖了搖頭,氣定神閑的開口道:“沒事,就是我娘讓我帶你出來走走的。”

“可是我們不是才剛吃完早膳嗎?怎麽又來這裏幹什麽?我真的吃不下了……”

許驚鴻擡眼望向她,指關節輕叩了兩下桌子,打斷了她的碎碎念。

“不是讓你看著街上的人?”

“街上這麽多人,我到底要看誰啊?”

陸幼檀往窗外探了探。正對著茶樓二樓窗口的是一間糕點鋪子。臨近過年,鋪子的生意極好,掛著喜慶紅綢的店鋪門口人來人往,眼花繚亂。只是盯著看了一會,便暈頭轉向的。

接受到陸幼檀略有些哀怨的目光,許驚鴻放下茶盞,轉頭看向窗外。他側著臉,眼眸低垂,目光在來往的人群中穿梭。

沈默了幾分鐘後,許驚鴻收回目光,看向拖著臉發呆的陸幼檀。他擡起手,玉白的手指虛指向糕點鋪子門口,輕輕點了點。

“那是你的表兄,唐思恒。”

“啊?”

回過神來的陸幼檀一驚,她探頭順著許驚鴻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糕點鋪子門口依舊是人頭攢動,勉強可以看到一直站在門口的店小二,正艱難的在來會穿梭的人中和幾個人正在說話。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

陸幼檀疑惑的歪頭看向許驚鴻。這是在說什麽胡話?她哪來的表兄?

“當年你和江家庶女的那起爭端,我也有所耳聞。”

突然提起當年的事情,陸幼檀臉色一凝,收斂起了懶散的姿態,將脊背挺得筆直。

她真的很抗拒提當年的事情,不僅是她,江淮渺也很抗拒。這種明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卻無人相信的困境,已經折磨了她十年了。滿腔的苦楚無以抒發的感受,像是一把鈍刀,日覆一日的在她的心上劃拉。每想起一次,就是在將她往絕望的深淵中按去。

“江夫人是臨安人,當年出嫁時,帶了一個陪嫁的丫鬟,共同前往京城。江夫人仁慈,在她懷上第一個孩子的時候,讓邢國公納了她的陪嫁丫鬟做妾。”

“劉姨娘……”

陸幼檀的臉色不太好,她的聲音幹澀的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這在京城中並不算什麽秘密。但是京中卻鮮有人知道,劉姨娘幫襯了臨安的娘家不少。劉家從前是不見經傳的小戶人家,如今也是能在縣令面前說上話的人了。”

在談及這類話題時,陸幼檀的情緒很容易失控,也就很容易受到周圍事物的影響,從而產生一些極端不理智的想法。

因此,許驚鴻在講述時,語調始終是平緩且沒有情緒的,以一個旁白的視角,將信息傳遞給陸幼檀。

陸幼檀緊皺著眉毛,順著許驚鴻的話,有些小心翼翼的開口接道:“所以劉家在借唐家和江家的勢,發展自己在臨安的勢力?”

許驚鴻沒有說話,可陸幼檀依舊在他的眼眸裏捕捉到了一絲的讚賞。她鼓起勇氣似的,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將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當年的爭端,就發生在去江南探親返程的途中。劉姨娘一定也見到了劉家的人……所以,江亦瑤當年的陷害,背後可能有劉家人的手筆。”

這個猜想,陸幼檀之前就想到了,只是她畢竟缺少打聽消息的手段。如今聽許驚鴻簡單提了一下,陸幼檀肯定,劉家是有野心的,劉姨娘和江亦瑤幹的事情,一定有劉家人出力。

只是不知道,唐家人是個什麽樣的態度。

看著陸幼檀低頭沈思,許驚鴻瞥了一眼窗外,緩緩開口道:“唐思恒是來金陵辦事的,今日便要回臨安了。唐家人的態度和江家不太一樣。”

陸幼檀聞言便擡起頭來,目光好奇。

“你頭七那天,唐思恒在金陵城裏請人辦了一場法事。”

陸幼檀有些震驚,她的內心被輕輕的動搖了一下。這世界上,居然還有人對她的死做出反應。而且還是根本沒有印象的親戚。

在離開江府之後,她在心中已經把自己和江府的那些人清晰果斷的區分開來了。所謂的血緣關系,不過是用來道德綁架,展現優越感的工具罷了。她從未想過,這個世界上,還有和她血緣相同,並且在關心她的人。

表兄這個詞,對陸幼檀來說實在也是太過於陌生了。她的目光忍不住的往窗外探去,試圖在人群中找到她的所謂的表哥,努力的想要給予這個詞一個鮮活的,具象的模樣。

見陸幼檀並沒有對他的插手表現出任何的不喜,許驚鴻略松了一口氣。他站起身來,朝著心不在焉的陸幼檀說道:

“走吧,我們下去打個招呼。”

“啊?”

陸幼檀慌張的跟著許驚鴻站起身來,瞬間翻湧上不安和焦急。她一把攥住了許驚鴻的衣袖,逼得許驚鴻停下了腳步。

“無妨,你們應該有將近十年沒見過了,他認不出你的。而且,你不想試探一下唐家的態度嗎?”

陸幼檀緩緩的松開了許驚鴻的衣角,她緩緩的擡起頭來和許驚鴻對視,透亮澄澈的眼眸裏,惶恐和期待交織。

她有些不安的虛攥著拳頭,卻不得不承認,她的確很想知道唐家的態度。

經過江家這一遭事情後,陸幼檀已經對親情不抱任何希望了。只是不想拜托許驚鴻來查劉姨娘的娘家的話,她根本沒有什麽情報來源。而如果能得到唐家幫助的話,一切都會容易很多。

陸幼檀的動搖,一點不落的被許驚鴻看在了眼裏。他微微翹起嘴角,擡手替陸幼檀扯了扯匆忙披上的披風領子,輕聲道:“沒事的,走吧。”

陸幼檀就這樣懷著一顆揣揣不安的心,緊緊的跟在許驚鴻的身後,走出了茶館。

遠遠的隔著一條街,就看見了糕點鋪子的門口,一個掌櫃模樣的中年男人正恭敬的將一位湛藍色衣袍的青年送出來。青年的五官溫雅,嘴角微微帶笑,極其溫和的聽著掌櫃說話。他身後的侍衛手裏抱著一大包的糕點,顯然是個大顧客。

陸幼檀在看見他的眼睛時,就斷定了這個人一定是她的表兄。她有一雙圓圓的杏目,可眼尾處卻從邢國公那裏添了一筆上揚的弧度,為她那原本清純明朗的五官,平添了一抹嫵媚嬌俏。

若是仔細看,除去那一抹上揚的眼尾,她的眼睛和眼前這個青年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儒雅青年似是察覺到了什麽,他擡起頭,恰好與朝著糕點鋪子走來的許驚鴻對上了目光。他那溫良無害宛如小鹿一般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笑著朝著許驚鴻拱手。

“許公子。”

許驚鴻打了個招呼,見唐思恒的目光的目光似有似無的往陸幼檀身上落,他大方的往邊上挪了一步,讓企圖整個人藏到他身後的陸幼檀暴露在唐思恒的視線裏。

他語調清冷平常的介紹到:

“這是陸姑娘,我朋友。”

突然被點了名,陸幼檀渾身僵直,躲著唐思恒的目光,勉強的扯出一個笑容,輕聲打了個招呼。

“我瞧著陸姑娘與我那表妹年紀相似,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有些失態了,抱歉。”

唐思恒看出了陸幼檀的緊張,笑著道歉。在看見陸幼檀的一瞬間,他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且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因此忍不住的多看了陸幼檀幾眼。

許驚鴻沈聲道:“唐公子,節哀。”

“無妨。只是這失而覆得叫人實在是緩不過神來。”唐思恒苦笑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祖父先前還叫嚷著要去京城看看她呢。誰能想到還沒來得及啟程,卻收到了這樣的消息。他老人家在姨母過世後,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高興過了。”

陸幼檀縮回到許驚鴻身後,小心的打量著陸思恒的表情。那份悲痛和惋惜倒是有幾分的真情實感的。

陸思恒長嘆了一口氣,似是意識到糕點鋪子門口並不是一個很好的議事的場所,抱歉的笑了笑:“抱歉,一時間有些感慨。”

陸幼檀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在意。

“無妨。我年後要去臨安。不知是否方便前去探望一下唐老爺子。”

“當然方便。”

倆人簡單的寒暄了幾句,唐思恒還要趕路,便告別離開了。他走前,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一眼正仰著頭和許驚鴻說話陸幼檀。

只是陸幼檀並沒有察覺到,她有滿腔的疑問等著許驚鴻解答。

“你怎麽知道唐思恒今日會來這裏?”

“因為小滿昨天定糕點的時候,碰到他。”

話音剛落,掌櫃抱著一大包絲毫不比剛剛陸思恒侍衛懷裏小的糕點,懟著滿臉的笑匆匆的過來了。

小滿忙迎上去,擋住了熱情的掌櫃。

陸幼檀看向唐思恒離去的方向,輕輕問道:

“你年後要去臨安?”

“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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