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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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幼檀臉上的笑意,在聽見許驚鴻的話後,慢慢褪去。她皺著眉,本能的搖頭拒絕。

“你先別急著拒絕。”

許驚鴻早有準備,他拉過椅子坐下,朝著陸幼檀微微笑了笑,第一時間安撫住了她不安的情緒。

“眼下江家暫時沒有往你提前下山的方向想去,不會往這個方向查。但是江淮遠若是反應過來,你一個人南下,怕是逃不過江家人的尋找。何況這也不是你第一次離家了吧。”

“也不是我第一次‘去世’了。”

陸幼檀攤了攤手,忍不住接了一句。

見她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許驚鴻挑了挑眉,嘴角忍不住得微微上揚,他接著說道:“若是等江淮遠反應過來,你一個人怕是不好躲藏。何況我想要帶著你南下,也是有私心的。”

“什麽私心。”

陸幼檀有些好奇的微微往前探了探,盯著許驚鴻。她是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許驚鴻這般已經站在金字塔塔尖上的人,會有什麽私心呢。

“我一開始對你特別的關註,是因為我的母親,端陽長公主,有和你一樣的癥狀。”

長公主,也有焦慮癥?

陸幼檀對長公主大部分的了解是來源於話本。就是那本和她的《芳菲夢》擺在一起賣的《長公主》。雖然陸幼檀一直覺得話本這東西,一定是有藝術加工在裏面的。

可是這是許驚鴻遞給她的話本啊!許驚鴻是端陽長公主唯一的兒子,他沒理由看著胡亂編寫自己母親故事的話本擺在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上熱銷。

所以,這話本裏的故事,真實性非常高。

長公主是一個年紀輕輕便有著十足膽魄的女人。一個能在內憂外患,幼弟登基的情況下果斷地垂簾聽政,手段堪稱鐵血的女人,又能在朝政穩定之後,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貪戀。甚至,她還將自己的獨生子送到京城,頗有種將軟肋遞到皇帝手中的意思。

實在是太清醒了。

好在長公主這份幾乎將自己的忠誠寫在臉上的誠意,並沒有被陛下辜負。許驚鴻年紀輕輕的被封了郡王。而許驚鴻一脈相傳的表現出了對權力沒有興趣,幾度拒絕皇帝要讓他擔任要職的建議,一心只想去太醫署就職。

這一家子,都清醒的可怕。

可是這樣有強硬的手段和清醒的頭腦的長公主,也會向她這樣時常的感覺到情緒焦躁、坐立難安,甚至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嗎?

陸幼檀下意識的覺得不可能,她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我雖未曾見到長公主發病時的癥狀,也沒有探過她的脈象。但我的師父和父親寄來的信中所表述的,和我第一次見你時,你呼吸急促暈厥過去的樣子很像。因此回程的路上,我擬了一張藥方,順手抄了一份,讓谷雨轉交給你。因為長公主患病一事不方便透露,便沒有告訴你原因。”

許驚鴻頓了頓,接著說道:“中秋宴時,見你的臉色稍微好了一些,可見這我開的藥方是有用的。可是讓我奇怪的是,在京郊遇到你的時候,你的身體變得更加的虛弱,身體情況也不如之前了。這讓我對你的病更加的好奇了起來。”

陸幼檀很快的想到了原因。是因為在江淮遠只出錢替她熬了一個月的藥,之後她手上的錢不太夠的緣故,就沒有再喝了。

“啊……是因為我之後沒有喝藥了。”

被大夫逮到沒有按照醫囑喝藥不是什麽很光榮的事情,陸幼檀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臉。

“我猜到了。”

許驚鴻點了點頭,倒也沒有再揪著說什麽。他擡眼看向坐在床上有些楞神的陸幼檀,語氣誠懇:“所以我一方面希望能治好你。另一方面,希望你能隨我一同去江南,讓我的師父有更多參考的病例。能夠徹底的治好長公主”

感受到他的目光,陸幼檀緩緩的擡起頭來。

她知道,許驚鴻是會談判的,而且是很會談判。在從西北回來的路上,陸幼檀有和士兵聊過,許驚鴻作為副將去西北,實際上就是負責談判和文書的。

那年輕的小將手舞足蹈的將許驚鴻談判時的樣子描述的神乎其神。

可是眼前的許驚鴻,的確是挺拔出塵的。但是小將說的那銳利的目光,壓迫的氣場和不容置疑催促,陸幼檀一點都沒有感覺到。

只有讓人不舍得拒絕的真誠。

陸幼檀揪著被子,用力的搓了搓。她下定決定似的,小聲問道:

“長公主真的生病了?”

許驚鴻點了點頭,指了指桌上,“你可以去看我父親和師父寄來的信。”

看人家的信件,在陸幼檀眼裏是一件嚴重過界的事,她忙擺手拒絕,表示自己沒有要冒犯的意思。在看見許驚鴻一臉輕松的表示自己沒有不介意後,她才松了一口氣。

“那,你會告訴江淮遠我跟著你去江南嗎?”

“不會。”

許是許驚鴻的回答過於的果斷迅速,陸幼檀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等到你什麽時候想要讓他知道了,我再跟他說。我若是想讓他知道,你現在也不會在我的房間裏了。”

陸幼檀疑神疑鬼慣了,見許驚鴻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有些不好意思紅了耳框,小聲的道歉。

“對不起啊……”

“你不需要道歉的,你只是生病了,這不是你的錯。”

許驚鴻站起身來,擡手制止了她的道歉。

他的語氣並沒有多麽的溫柔,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可能是此時明確兩人之間的醫患關系後,他的話莫名有種讓人安心的堅定和可靠。

這樣被理解的感覺,陸幼檀只有在心理醫生那裏感受到過。

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碰了一下,陸幼檀的不自覺地紅了眼眶。可還沒等她來得及消化一下這久違的安全感,餘光瞥見許驚鴻擡腿要走,陸幼檀忙喊住他。

“等一下……”

許驚鴻有些差異的回頭,見陸幼檀眼眶微紅,聲音沙啞,以為是自己沒有解釋的要離開,讓她感覺到害怕。他溫聲的解釋道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一下藥好了沒有,有什麽事情可以叫我,也可以喊谷雨,他們就在門口。”

許驚鴻對待病人的態度,比起他身為郡王的時候要溫柔情切的多。

陸幼檀本想問許驚鴻房間的事情,可是她的情緒上來的比想象中要快,一時間喉嚨緊的說不出話來。只能用力了的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聽見房門合上的聲音後,陸幼檀再也繃不住了。她往後一倒,躺了下去。她閉上眼睛,淚水肆意的淌了下來。

她還沒有退燒,一放松下來,整個人還是暈乎乎,輕飄飄的。但就是這樣並不太清醒的情況下,出於本能的,答應了許驚鴻。

陸幼檀躺在床上思來想去。她向來有很強的警戒心,唯獨對許驚鴻多幾分信任。能跟著許驚鴻一起去江南,是最好的選擇了。

只是虧欠許驚鴻的,一時半會怕是理不清了。

———

陸幼檀呆在許驚鴻的房間裏,一直到她自己“頭七”那天。她的燒退的很快,但是身上的擦傷一時半會好不了,只能慢慢的養著。

為了不讓江府的人起疑心,許驚鴻將啟程的時間定在了江府辦“頭七”法事的這一天。

一早便有江府的侍衛前來,對許驚鴻動用長公主府親衛表示了感謝。江府的人在大堂向許驚鴻道謝,陸幼檀就靠著樓上的欄桿上,面無表情的看著。

等江家的侍衛離開後,她接過小滿遞過來的包裹,抱在懷裏,腳步蹣跚的下樓去找許驚鴻了。

許驚鴻正負手站在門口,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陸幼檀一眼,目光落在了她一瘸一拐的腿上。

“走路還疼?”

“有一點,不礙事。”

陸幼檀擺擺手,慢吞吞的路過許驚鴻,朝著馬車走去。

這馬車從外觀上看樸實無華,裏面也是一片的樸素。就是許驚鴻在西北的時候乘坐的那輛馬車,連車上香囊都還掛在陸幼檀記憶裏的位置上。

陸幼檀坐穩下後,從行李中掏出了一個長了芽尖的土豆。她離開江家的時候,除了那一身胡服,唯一帶出來的就是一個長了芽的馬鈴薯了。

最早從西北帶回來的那一個發芽土豆已經在江府的院子裏結果了,陸幼檀挑了一個小的,揣在了身上。這一路顛簸,這馬鈴薯居然沒什麽事情。

陸幼檀也不是第一次在許驚鴻的馬車上種土豆了,她熟練的找了個地方安置好土豆,剛擡起頭,許驚鴻便掀開簾子進來了。

春日暖洋洋晨光拂過許驚鴻的肩頭,輕飄飄的撞進了陸幼檀的懷裏。

許驚鴻的目光在土豆的位置上停頓了一下,再擡頭時,便看見陸幼檀縮在熟悉的角落裏,朝著他笑了笑。

在回到京城後,許驚鴻幾乎沒有看見陸幼檀的臉上浮現出這發自內心的笑。

燦爛明媚的,宛若西北初夏的陽光。

許驚鴻被晃了一下神,他挨著陸幼檀坐下,將手中精致的盒子遞給陸幼檀。

“江家送來的糕點。”

陸幼檀嘴角抽動著,接過了白布條捆著的精巧禮盒。

這不就是,四舍五入的是吃上自己的席了嗎……

雖然聽起來有些奇怪,但陸幼檀還是毫不客氣的掀開了盒子,選了一塊看起來最順眼的,塞進了嘴裏。

見陸幼檀這吃法豪放,一點也沒有拘束,許驚鴻輕笑了一聲,想起什麽似的開口說道。

“江南糕點軟糯,與京城的風味不同,你若愛吃,沿途可以多買些。”

陸幼檀的嘴裏鼓鼓囊囊的,聽見許驚鴻的話,眼睛一亮,忙點了點頭。

二人的目光相接,短暫的楞神後,同時揚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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