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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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像是從他的記憶裏直接摘出來的一樣,從語氣到語調,無比的熟悉。

許驚鴻頓住腳步,有些錯愕的瞪著眼睛,他緩緩轉過頭去,看向那個身穿胡服的人。

胡服少年正在仰著頭和青年侍衛說著什麽,他的碎發零散的垂在耳邊,下顎線呈現出一個優雅好看的弧度。縱使許驚鴻離她有些距離,還是可以清楚的看見他臉上的肌膚並沒有什麽血色,雖然夾帶著一路的風塵,卻依舊白得透亮。他的眼尾微微上揚,帶著一些機靈勁,卻因為圓圓的眼眶和水亮的瞳仁,看起來並不招人討厭,更多的是帶著大方的靈氣。

眼前穿著窄袖胡服的少年,和記憶裏的身影慢慢的重疊。

許驚鴻只覺得自己的腦海在一瞬間砰然的炸開來,失而覆得的喜悅在瞬間升騰而上,驚喜、擔心和後怕,種種情緒在心□□織翻湧。

他不自覺地捂住砰然跳動的胸膛,朝著陸幼檀的方向走去。

而陸幼檀還在和侍衛說著話,她想要趁著沒有什麽人的時候住店。可許驚鴻的侍衛只是替著管事守一夜,對住房的事情卻是一無所知。

見眼前的青年是真的對住店的事情不了解,陸幼檀不再追問,只是輕聲道了謝。

那青年侍衛在朝著陸幼檀微微頷首後,有些差異的看向了停在樓梯口的許驚鴻。許驚鴻的眼眶微紅,目光直直的落在身著胡服的陸幼檀身上。

侍衛一驚,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您……”

他這一開口,讓惹得原本又開始楞神的陸幼檀也朝著樓梯口的方向看去。

倆人的目光就這樣猝不及防的交接而上。

陸幼檀似是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看見許驚鴻,她的瞳孔猛地一縮,渾身一顫,迅速的別開了臉。

她來不及去細讀許驚鴻目光中覆雜的情緒究竟是什麽意思。肉眼可見的恐懼已經攀上了她的眉眼。

陸幼檀在短暫的失神後,“騰”得站起身來,因為動作太過於急促,她的膝蓋在桌角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許驚鴻狠狠的皺了眉,但陸幼檀好像完全沒有知覺一樣,她滿臉的驚慌的推開身後的椅子,轉頭就要朝著驛站外走去。似是要迫不及待的要逃離許驚鴻的視線,連桌上擺著的的那一塊碎銀都沒來得及收起來。

慌不擇路的樣子,像是一只誤闖入天敵地盤的小獸。仿佛再不離開,就會有生命危險。

許驚鴻被陸幼檀的驚慌的目光狠狠的刺了一下,見陸幼檀就要往門外走去,他猛地邁開腿,一把拽住了陸幼檀的胳膊。

“你放開我!”

陸幼檀皺著眉,語調痛苦的小聲哀求著,企圖從許驚鴻手中掙紮出去。

可許驚鴻不僅沒有松手,他還反手拽了一把。陸幼檀只覺得天地一旋,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跌入了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裏。

不僅溫暖,還帶著一絲絲青梅的酸甜香味。

陸幼檀的半張臉貼著許驚鴻的肩膀,這寒冬裏久違的溫暖讓她暫時忘記了恐懼,也忘掉了原本要說出口的話。

她張了張嘴,眼淚卻先淌了下來。

陸幼檀的情緒非常敏感,尤其是焦慮值上了九十之後,她對於善惡的情緒有了格外清晰的判斷。她能夠明顯的感覺到,許驚鴻不僅沒有惡意,甚至在擁抱住她之後,整個人都松弛了下來。

陸幼檀本就就覺得自己虧欠許驚鴻頗多,此時,竟心生了一絲不忍打擾的想法。她整個人貼著許驚鴻的身體,能清晰的感知到許驚鴻每一次呼吸時身體的起伏和他劇烈跳動的心臟。

帶著果酒香味的懷抱要過於溫暖了,陸幼檀覺得自己好像要被融化了。

“太好了,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許驚鴻貼著陸幼檀的臉頰,聲音略有些哽咽。

什麽……活著?

陸幼檀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她掙紮了一下,雙手抵住許驚鴻的胸膛,勉強的在二人之間拉開了一點距離。她終於從溫暖中掙脫出來,後知後覺得反應過來,許驚鴻的實在是太奇怪了,完全不見了往日的淡漠。

“你不是來抓我回去的?”

許驚鴻沒有說話,他的喉嚨發緊,沒有辦法發出聲音。他甚至只能看見陸幼檀蒼白無色的嘴唇動動了,並沒有聽清楚她在說什麽,極度的歡喜讓他的耳朵裏嗡嗡作響。

許驚鴻的眼中淚水閃爍。他好怕這是一場醉酒後的夢境,但是他確確實實的抱住了他日思夜想的姑娘。哪怕是夢境,他也不願意松手。

好在,谷雨從後院裏跑了進來。

谷雨才睡下沒多久,便被樓下守夜的侍衛告知了許驚鴻似乎是喝醉了在樓下睡覺,無奈只得起身查看。在替許驚鴻生上火盆,披上衣裳後,谷雨便到後廚去吃早飯了。

他也是聽到了大堂裏的動靜,才匆忙的跑進來。在看見許驚鴻懷裏抱著的那個姑娘的面容時,谷雨震驚的半天沒有緩過神來。

只是許驚鴻喝了酒,在這樣極度的情緒之下,恐怕是不能回答陸幼檀的問題。谷雨強迫著自己回了神,忙上前幾步,開口替許驚鴻解釋。他的聲音因為情緒極不穩定的緣故,止不住的顫抖:

“清水觀前夜發生了山洪,泥石沖垮了您在山後居住的廂房。江府的人已經在後山搜了快三天了,我們都以為您已經……”

陸幼檀一楞,她瞪大了眼睛,那漂亮的眼眸裏升騰開歡喜的煙火,眼淚簌簌的滾落而下,劃過她揚起的嘴角。

那一份在許驚鴻身上綻放的歡喜,此時覆制到了在陸幼檀的臉上。

谷雨覺得陸幼檀的反應有些奇怪,還沒等他開口詢問。只見那上一秒眼睛裏還閃著光亮的姑娘毫無征兆的閉上了眼睛,那一瞬間的歡喜和光彩像是透支了她全部的體力。此時悄無聲息的軟癱在了許驚鴻的懷裏。

那一顆在空中懸蕩了半天的心在穩穩的落地後,又重新跌落到萬丈深淵中。

許驚鴻被陸幼檀的昏迷喚回了理智,他滿臉驚恐的抱住陸幼檀,手忙腳亂的擡手試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又擡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氣若游絲,渾身滾燙。

許驚鴻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他抱起陸幼檀,幾乎是奔跑著往客棧樓上而去。

雖然不知道陸幼檀到底是怎麽從山洪中活下來的,但許驚鴻在理智回來後,迅速的抓住了陸幼檀的情緒——她不希望被認識的人知道行蹤。

那就意味著,讓陸幼檀接觸的人越少越好。不過,好在他自己就是大夫,可以給陸幼檀號脈。

許驚鴻小心翼翼的將陸幼檀安放在自己的床榻上,沒來得及替她把那沾了泥濘的衣服換下,便撩起她的衣袖,將指尖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只是,在酒精和情緒的雙重作用下,許驚鴻的手指在微微的顫抖著,根本沒有辦法號脈。

“去叫夏至來!”

許驚鴻回頭看了一眼谷雨,聲音急促又沙啞。

夏至昨夜就已經休息下,他腳步匆忙的披散著頭發被谷雨拽進了許驚鴻的房間。在看見床榻上躺著的意識不清的陸幼檀後,夏至來不及震驚,便被許驚鴻按在了床邊,替陸幼檀號脈。

比起身邊喜歡的人離開後,才發現自己那麽的喜歡她更殘忍的事情是,失而覆得又在眼前全部破碎。

許驚鴻守著陸幼檀,他的情緒在雲間翻滾又跌落到地獄中,饒是心態平緩冷靜如他,也有些要崩潰的跡象。

夏至不敢耽誤,他在號完脈後,迅速的起身,寫了一張藥方遞交到許驚鴻的手中。陸幼檀高燒已經有幾天了,又積郁依舊,夏至便添了幾味藥效較兇的藥材,盡快的將陸幼檀的高燒先壓住了。

許驚鴻接過,再仔細的看過一遍後,才交還到夏至手中。

“你去商州城內抓藥,煎好了送上來。”

夏至應下後,腳步匆忙的離開了。而谷雨悄然的端來了一盆熱水,放在桌旁。見許驚鴻握住了陸幼檀的手,他小聲的問道:

“公子,陸姑娘似乎是並不知道山上發生山洪的事情。那府上的侍衛還要繼續在清水觀後山搜查嗎?”

“繼續搜查,她似乎並不想讓江家人知道她的去向,做戲做個全套,等她醒來再做安排。”

“是。”

谷雨知道許驚鴻是想和陸幼檀獨處,他也不敢多呆,詢問完後便退下了。

許驚鴻握著陸幼檀的手,呆楞楞的盯著她蒼白消瘦的臉看了好一會,才緩緩的松開。屋內燒著火盆,溫度高。許驚鴻伸手替陸幼檀拖鞋更衣,讓她能夠躺得更舒服些。

只是,有些出乎意料的是。陸幼檀身上有很多的傷口。

許驚鴻是惦記著她剛剛磕在桌角的膝蓋,可是替她脫了靴子後,那白襪上零星散布著殷紅的血點。還沒來得及細看膝蓋上的淤青,便已經能透過長褲,看見一片似乎是血跡的汙漬。

許驚鴻的眉頭越皺越緊,他細細的隔著衣裳搜尋了一番,卻發現陸幼檀渾身上下,都是傷口。這些傷口不能放著不管,不然又會引起高燒。

許驚鴻拾起水盆便的幹凈毛巾,替陸幼檀簡單的收拾起四肢上能夠處理的到傷口。那觸目驚心的大片猙獰的擦傷橫在白皙的肌膚上,刺痛了許驚鴻的眼睛。

她是滾下山的嗎?

若是陸幼檀清醒著,她一定會點著頭,讚同的告訴許驚鴻:她的確是滾下山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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