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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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

謝溫時熟練地拐到申寧家, 進門時,屋裏沒有綿綿發出的動靜。

最近苗青李和綿綿幾乎形影不離,天天抱著它出去,只有吃飯時才把貓送回來。

申寧早上走得太早, 還沒餵雞, 她把雞窩裏的雞蛋走出來, 熟練地切菜灑糠餵雞。

謝溫時把肉帶進廚房清洗, 這個廚房的調料擺放,他恐怕比申寧都還熟悉。

申寧餵完雞,洗幹凈手便湊到他身邊看。

“現在就做啊,”離中午還有好久呢。

“先腌漬一下,”謝溫時熟練地切肉,留下做鍋包肉的部分, 剩下的剁成肉泥, 準備做豬肉脯。

申寧看得直流口水, 不知道想到什麽,突然跑了出去。

再回來時, 她手裏就多了大半罐蜂蜜。

濃稠的金黃蜂蜜大概是手工過濾的, 還有些蜂蠟之類的雜質,光看著, 都能感覺到它的濃稠醇厚。

謝溫時有些驚訝, “哪來的?”

“我去山上弄的,”申寧笑眼彎彎, 下巴微擡,透出股嬌憨的得意。

“只要山上有的東西, 我都能給你弄來, ”說著, 她把蜂蜜塞給謝溫時。

“豬肉脯加蜂蜜好不好吃啊?”她的口水咽了又咽。

“好吃的,”謝溫時笑了聲,要不是手上在切肉,肯定會捏捏她的臉頰。

怎麽能有一種生物這麽可愛呢?

申寧滿意,不枉她為了這些蜂蜜逃跑了小半個山頭。

那些蜜蜂可不管她是什麽,一律亂殺。

她把垂到手肘的袖子捋到肩膀,露出雪白的上臂,薄薄一層肌肉覆蓋其上,流暢而有力。

她指著肩膀下面的一個紅點,要不是眼睛尖的話,恐怕都看不到。

她抱怨道:“你看我被叮的!”

脖子被掐傷不嫌疼,被蜜蜂叮了一下倒是會撒嬌。

謝溫時面露無奈,卻輕輕吹了吹那個微腫的紅點,“我那兒有風油精,等下拿過來給你抹點。”

申寧頓時放下袖子,連連搖頭,“我不要。”

她就是想被他哄,才不想抹那個難聞的風油精呢。

她一溜煙跑出廚房,再回來時,手上多了兩顆豬油糖。

她在自己嘴裏塞了一顆,另一顆剝開糖紙,塞到謝溫時嘴邊:“張嘴。”

謝溫時乖乖張嘴,含住了她指尖的糖果,不經意間,舔到她的指尖。

許久前也發生過這種事,現在再遇到,他冷靜了許多,回頭看了申寧一看。

沒想到,一轉頭,就看見申寧舔了舔自己的指尖。

謝溫時的臉又悄悄紅了。

申寧把糖粉都舔進肚子裏,又舔舔嘴唇,聚精會神地看他切肉。

等謝溫時的鍋包肉做好,她已經饞得肚子咕咕叫了。

謝溫時遞給她筷子,“慢點吃,別燙到。”

申寧已經迅捷地夾了一筷子大大的肉塊,塞進嘴裏,燙得斯哈斯哈,也不舍得吐出來。

等好不容易咽下去,她眼淚汪汪道:“好吃。”

謝溫時:“……”

他默然無語,按住申寧的筷子,“你等會兒再吃,燙沒燙到?”

申寧老實道:“舌頭有點麻。”

可是這個鍋包肉很好吃啊!比紅燒肉還好吃!

她盯著滿滿一盤的鍋包肉眼睛放光,為證明自己沒大事,還吐出自己的舌尖給他看。

也許是有點被燙到,她的舌尖鮮紅,被雪白的牙齒壓著,像雪山裏探頭的一樹紅梅。

謝溫時的眼睛像被燙到,猛地轉頭。

他聲音有些沈澀,“等涼一涼再吃。”

申寧可惜地道:“好吧。”

她所有心思都系在鍋包肉上,並沒註意到謝溫時的神情。

等到菜不那麽燙了,申寧大口吃起來,謝溫時也並未阻止。

他吃得不快,細嚼慢咽,有些魂不守舍似的。

過了許久申寧才發現他的走神,咽下嘴裏的肉,疑惑道:“怎麽啦?”

居然有人吃這麽好吃的肉還走神。

謝溫時仿佛被驚醒,看了申寧一眼,下意識地,視線落在她的下半張臉,又匆忙挪開目光。

可惜,申寧是個對人的目光很敏感的人。

她順著他的目光擡手,摸到了自己的嘴唇。

難道臟了?

申寧拿起手帕擦了擦,又抿抿嘴唇,飽滿的雙唇分開時,發出“啵”的一聲。

她湊近謝溫時:“你看看還臟嗎?”

她的呼吸逼近,帶出股酸甜的香氣,和他的臉近在咫尺。

謝溫時下意識仰頭,但她毫無距離感,變本加厲湊過來,恨不得擠到他的椅子上。

“你怎麽不看我?”申寧的軸勁上來,非要掰著他的臉轉過來。

謝溫時無法,被她捧著臉轉回頭,不得不直視著她的眼。

他喉結不受控制的滾動,“沒有。”

申寧若有所思,視線下移,目光落向他滾動的喉結上。

不知道人類這個器官是幹什麽的,但小夥伴這裏微微凸起,形狀秀氣,很好看。

就是喉結上面一點的紗布礙眼了些。

她看得認真,謝溫時的喉結滾動得更厲害了。

他想要拿開她的手站起來,申寧卻明顯不想。

她右手死死按住謝溫時的肩膀,左手繞過他的脖頸勾住他,指尖下搭在他凸起的鎖骨上。

她低下頭,近距離觀察他的喉結,很好奇,“這到底是什麽啊?”

人類男人好像都有這個凸起。

謝溫時渾身發熱,被她碰到的地方,都仿佛在劇烈地燃燒。

他聲音低下來,啞得厲害,“別看了。”

他的聲音比往常低了好幾個度,申寧覺得有些不對勁,莫名的,感覺望著自己的眼神漸漸變化。

就像林間一只沈靜的梅花鹿,突然變成了肉食動物。

連眼神裏,都帶出了狩獵者的兇殘和掠奪。

她下意識想要退後,手剛松開,便被他牢牢地環住了腰。

無法退後,她怔怔擡頭,便對上了一雙漂亮而深邃的桃花眼,瞳仁黑得不見底。

謝溫時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扶住她的脖頸,上身微傾,一雙眼始終望著她的眼。

他的視線緩慢下移,最終,落到了他覬覦許久的唇上。

她的唇天然飽滿,色澤殷紅,笑起來時會帶著明艷燦爛的弧度。

此時也許是因為緊張,微微抿起。

申寧覺得眼前的謝溫時不像人類,更像是某種攻擊性極強的野獸,下意識地感到不安,想要退後。

謝溫時當然不會給她逃離的餘地。

他當然知道她不懂什麽是真正的親吻。

但他本就是卑劣的壞人,正如那個逃犯所說的——他們是一樣的瘋子。

他聲音低緩而沙啞,像是某種時候的呢喃,“我想親你。”

申寧微微一怔。

事實上,謝溫時也沒給她拒絕的機會,他剛說完,便已經咬住了申寧的嘴唇。

他的手指插進申寧發間,壓著她往下。

這可不是之前申寧那個蜻蜓點水懵懂的吻。

她的呼吸被掠奪,不得不用鼻子喘著氣,感覺到他的舌在她的口腔裏興風作浪,幾乎像要吞咬她的血肉。

就好像她是食物一樣。

許久之後,她的嘴唇脹痛,大概是有些腫,才感覺到嘴裏的“不速之客”緩慢地退出。

他急促地喘著氣,頭低低伏在申寧肩窩,汲取著她身上帶點糖味兒的氣息。

申寧舔了舔嘴唇,有些驚奇,原來還能這麽親親嗎?

她小聲撒嬌:“我舌頭都麻了。”

謝溫時擡起頭,沒看到舌頭,卻看到她紅腫的唇,上面不明顯的齒痕。

他頓了頓,“下次我努力做好一點。”

申寧並沒察覺這個文字陷阱,她用力點點頭,提醒著他提升提升自己的技術,便準備繼續去吃飯。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已經被謝溫時拽到了懷裏,眼下正坐在他的大腿上。

謝溫時神色有些僵硬,“等下再走。”

他環住申寧的腰不松開,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心跳也慢慢冷靜。

幾分鐘後,他才松開申寧:“好了。”

飯後,他繼續去做豬肉脯,申寧犯困,被他催著去睡午覺了。

今天的事仿佛打通了謝溫時的任督二脈,接下來幾天,他沒少私下拉著申寧親親。

最開始還會不小心咬破她的唇,到最後,已經十分熟稔。

這個中午,謝溫時一走,苗青李偷偷摸摸來時,看見申寧的嘴唇一楞。

作為一只見過世面的貍花貓,苗青李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什麽痕跡。

他吃驚地睜大眼睛,又忍不住問:“你們倆,嗯,好激烈哦。”

申寧:“?”

她正吃著一片香噴噴的蜂蜜豬肉脯,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在說什麽?”

苗青李四下看看,帶上院門,指了指她有些紅腫的唇,“就是這個啊!”

他語氣有些興奮,“看不出來,那個姓謝的還挺會的。”

人看著斯斯文文的,這個時候居然還挺猛。

申寧:“?”

她實在聽不懂,不禁有些煩躁,“你到底在說什麽?”

苗青李一跺腳,恨鐵不成鋼道:“就是你倆親嘴唄!”

他眼珠子發亮,滿是八卦的神色,湊近申寧:“他主動親你的還是你主動的?”

申寧咬了口豬肉脯,語氣隨意,“他啊。”

苗青李心道果然,這個人類看著溫文爾雅、禁欲沈靜,實際上本性絕對不是這樣。

他哼了一聲,抱住懷裏的綿綿,嘀咕道:“人類都是很多心眼的,你小心別被騙。”

豹子的安全肯定不用他擔心,苗青李更在意自己的食物。

他看著吊在繩子上的魚幹流口水,湊近了摸一摸,他懷裏的綿綿伸長爪子,也努力去夠。

他數了一遍,美滋滋,又數了一遍。

哪怕是苗家好幾只大貓,這些魚都能吃好多天了。

苗青李不由得倒起了苦水,“你不知道,城裏吃口肉可難了,有錢沒票,還得靠搶。”

他們貓也是能吃豬肉和雞蛋的,偏偏不論什麽,能算是葷的,都很搶手。

申寧耳朵微動,要是她能一直和謝溫時粘在一起,少吃兩口肉也行。

她可以周末去山上打出來一周的獵物!

苗青李見她神色淡淡,便知道豹子不會有餓肚子的苦惱。

他撇撇嘴,昂起下巴哼了聲,“明天我就要回縣裏了。”

申寧驚訝了下,又點點頭,“也是該回去了。”

這只貍花貓成天對著這些魚流口水,再呆下去,口水都要流幹了。

……

此時的謝溫時,正在公社宣傳上班。

他沒刻意宣揚申寧抓逃犯的事情,但是事情傳了幾天,王松他們還是知道了。

王松拖著椅子坐到他旁邊,禁不住好奇,“我聽說是申同志和農場的幾個改造分子抓的逃犯?”

謝溫時頓了頓,點頭。

王松更興奮了,壓低聲音,右手比了個槍的手勢。

“我聽說,那個逃犯還帶著槍的?”

謝溫時點頭,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還是我第一次摸槍。”

手感冷硬,沈甸甸的,觸感都透出武器的殘酷。

“你也摸槍了?”王松詫異,“你怎麽摸到的?”

在大家傳聞的抓逃犯事件裏,有申寧、三個改造分子、公安,還有逃犯,咋還有謝溫時呢?

謝溫時搖搖頭,拉下自己高高的襯衫領子,給他看裏面的紗布。

今早申寧剛給他換過一次,紗布雪白,但在脖頸上依舊是顯眼的。

王松還沒明白,湊近一看,“你上面纏的啥——?”

謝溫時苦笑一聲,“被那個逃犯傷的。”

王松大驚,便聽見他道:“那個逃犯拿刀傷了我,是申寧救的。”

謝溫時慢條斯理把申寧的英勇表現講了一遍,從一腳踢飛逃犯的槍,到在山上追趕逃犯幾十裏地一直到農場,再到就近找幫手抓逃犯,最後,把逃犯打暈五花大綁。

王松聽得一楞一楞,恍惚間覺得自己在聽什麽不靠譜的神話故事。

雖然他知道申寧很厲害,可是,對方的厲害程度屢屢超出他的想象。

他不經意間看到謝溫時桌上的稿子,一拍大腿,“那你怎麽不把她寫到報紙裏?這肯定是英雄事跡啊!”

謝溫時搖搖頭,為難似的眉頭微皺,“這樣不好,我得避嫌。”

他不好意思似的笑笑,溫聲道:“過兩個月我打算和申寧結婚,不知道你媽媽有沒有空?”

王松母親是公社的婦女主任,上次吃飯,還主動要給她當媒人。

王松一楞,乍然聽到這個消息,十分不敢置信,“結婚?!!”

他的聲量陡然拔高,把一旁的萬主任吸引了過來,“什麽結婚?”

王松是不可能要結婚的,這小子連個對象都沒有,萬主任看向了謝溫時:“是你要結婚了?”

他還記得,上次在紅江溝小學時看到謝溫時和申寧關系很好。

謝溫時微微一笑,“嗯”了一聲。

“我準備最近多準備一下,等十月份年齡到了,先去領證。”

王松有點恍惚,“那,申同志答應你了?”

謝溫時笑笑,一字一頓、無比清晰地開口,“是啊,到時候辦喜事,請你們去吃喜糖。”

王松心情有些覆雜。

雖然這是他早就預料到的,但是,一想到申寧就要結婚,他還是有點失落似的。

他咂咂嘴,沈默了一會兒,才道:“那我今晚回去和我媽說說。”

謝溫時道了謝,接受了兩人的祝賀。

萬主任出去溜達,謝溫時關心起王松最近的“事業”,“最近有沒有寫什麽新文章?”

王松回過神來,搖頭,“沒呢。”

他上次寫的還是關於公社自然風光的那篇,被謝溫時改了改後,成功上了《縣報》。

不得不說,最近王副社長對他的臉色是越來越好了。

寫完那篇之後,王松休息了一大陣子,又恢覆了憊懶的狀態。

謝溫時面露無奈,道:“還是得多寫多練,手感才能越來越好。”

王松靠在椅背上,嘀咕了句,“又沒啥特殊的東西,我能寫啥……”他話音越來越慢,最後猛地一停。

他坐直身子,兩只眼炯炯有神的望向謝溫時,“抓逃犯這事你不寫?”

謝溫時頷首,疑惑似的問他,“你要寫?”

王松點頭如搗蒜,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主意好。

“這多正能量的事情啊!咱們的人抓住省監獄裏逃出來的犯人,還是個姑娘,這不妥妥的婦女能頂半邊天嗎!”

這要是寫了,他爸都得誇他一句有思想有覺悟!

謝溫時點點頭,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又提醒道:“除了這個角度,還可以從咱們公社的思想教育層面切入。”

王松不解,“這是什麽意思?”

抓逃犯的事,和公社的思想教育有什麽關系?

謝溫時無奈搖頭,看他一眼,語重心長道:“抓逃犯付出最多的是誰,除了申寧,不是那三個農場改造的嗎?他們主動幫忙抓捕逃犯,是不是證明了改過自新,戴罪立功?”

“你仔細想想,這不是說明他們的思想被改造得進步了嗎?”

王松恍然大悟,覺得這話說得十分有道理。

他文思泉湧,連連點頭,“我這就去寫!”

他拖著椅子回到自己桌前,沒看到謝溫時露出的淺淡笑意。

王松花了一天時間寫出稿子,以往,謝溫時只是慢慢地教他如何潤色,這次,卻直接給他改好了。

他道:“這種東西都是有時效性的,要是投稿晚了,說不準就被寫同樣內容的人搶先了。”

王松覺得這話有道理,感激地看了謝溫時一眼,連夜把文章投到縣報。

他果真搶占先機,是第一個拿這事投稿的。

沒過幾天,抓逃犯這事便徹底傳開了。

申寧是被誇獎的主要人物,其次,被王松著重強調的農場謝魏宋三人也步入了大眾視野——以正面的形象。

公安局聽到風聲,趁熱打鐵,朝申寧拋來了橄欖枝,這在後續又傳成一段佳話,暫且不提。

而申寧最關註的謝爺爺,終於也得到了一點表彰。

她原本想的是這個表彰能直接讓他結束改造,恢覆原來的生活,但事實上,也許是因為身份問題,最終的結果並不像她想的那麽美好。

但謝爺爺他們三人的確也結束了勞動改造,只是不能回鄉,從農場調到了縣裏,換成了了縣裏燒鍋爐的工作。

雖然不太體面,但起碼消停自在,也不用再成天上山砍樹運木頭了。

這個消息是謝溫時告訴申寧的,他一說完,她就高興地撲到他身上。

“太好了!”

申寧張開雙臂,死死抱住謝溫時的脖子,兩腿也纏在他腰上。

謝溫時被撲得後退幾步,攬住她的腰,無奈失笑,“我的脖子要被你摟斷了。”

申寧松開一點力氣,撒嬌道:“才沒有,你的脖子上都沒有血腥味了。”

謝溫時挑眉,只是笑,托著她的腰抱她下來。

院子裏的繩子空空蕩蕩,魚幹被已經離開的苗青李席卷一空,不用擔心申寧被那些魚撞到腦袋。

他攬住她的腰,笑道:“我們周末去百貨大樓看看?”

申寧無所謂百貨不百貨的,順著他點頭。

下午時兩人一起去河邊追風,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大隊的人。

“聽說公安局都給你寄招工信啦?”

“那申寧你是不是要去縣裏上班了?”

“這好哇,吃上商品糧了!”

以往和申寧不熟的人紛紛湊了上來,申寧隨意地敷衍幾句,最後,這些人還是被謝溫時打發走的。

一離開人群,申寧便拉住了謝溫時的手腕,快步往河邊跑。

八月末的大河水位不低,河水清澈,往河堤上一波又一波的擊打著。

申寧眼尖,看到邊緣爬動的螃蟹腿兒,“螃蟹!”

她脫掉鞋子便要下去,被謝溫時拽住了胳膊,“你要下水?”

“我要吃螃蟹!”申寧興奮道。

她把褲腿幾乎挽到大腿中間,謝溫時下意識移開眼,這短短一瞬間,便被申寧抓住機會下了水。

她挑的是偏淺灘的位置,不像謝溫時當時落水那樣,直接能把人淹沒。

申寧跳到河裏,水也只淹沒到了她的膝蓋上方,還能在水中輕松走動。

她的腿在水中白得晃眼,謝溫時不敢看,轉頭去盯著有沒有其他人過來。

過一會兒再轉過頭來時,看見她手裏已經多了兩個螃蟹。

“好了嗎?”他問道。

“還不夠吃呢,”申寧想走到岸邊,把這兩只她巴掌心大的螃蟹放過去。

沒想到,一個不慎,就被螃蟹的鉗子死死夾住了。

她的指尖一下子冒出血珠來,她“嗷”的一聲,想要甩手,螃蟹卻也跟著她甩。

謝溫時見此,想都沒想跳下水,趕忙趟過水來看她。

他抓住申寧的手按到水裏,螃蟹松開鉗子,直接逃到了水裏。

申寧看著自己冒血珠的手指,委屈巴巴塞進了自己嘴裏。

她舔了兩下,便感覺不流血了。

謝溫時摸摸她的頭,“還好吧?”

申寧盯著波瀾起伏的水面,憤憤道:“讓它跑了一只!”

謝溫時哭笑不得,都這個時候了,還滿腦袋的吃螃蟹。

他柔聲道:“我幫你抓。”

申寧懷疑的看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行嗎?

事實證明,謝溫時抓螃蟹的功力還不如她呢。

忙忙活活半小時,他總共抓了三只螃蟹,申寧卻已經滿載而歸,抓了十幾只。

沒有籃子,申寧盯上了他的汗衫,慢吞吞道:“我們拿什麽裝回去啊——”

謝溫時沈默,瞬間領會了她的意圖。

他試圖跟她講理,“你總不能讓我光著回大隊吧?”

申寧眨眨眼,一臉無辜,“我們可以不走大隊。”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群山,“我們走山上啊!”

三分鐘後,謝溫時被迫脫了上衣,和申寧鉆進了山裏。

出於安全感的缺失,還有一點微妙的緊張和羞澀,他十分緊繃,胸前腹部的肌肉都顯出清晰的形狀。

申寧大大方方看了好幾眼,頗有點想要上手摸摸的架勢。

謝溫時臉色冷靜,耳根卻通紅,掰著她的腦袋往前,“看路。”

申寧“哦”了聲,拎住了手裏裝螃蟹的衣服兜子。

走著路,她試圖轉頭,“我就看看嘛,看看你又不少兩塊肉。”

謝溫時;“……”

他走在她的身後,聲音裏莫名帶著點咬牙切齒,“你跟誰學的這話?”

申寧腦袋後仰,露出一雙亮晶晶狡黠的眼,“縣裏的流氓說的。”

“流氓?”謝溫時皺眉。

申寧聳聳肩,“他說話難聽,我就把他打了一頓扔到糞坑裏咯。”

那還是兩三年前的事情,自從那天起,申寧在縣裏的痞子圈裏就打響了名聲,再無人敢惹她。

可以說,她的名氣就是在這一樁樁一件件裏打響的。

申寧往後一拱,擠到他身邊,“我記得吃蟹是不是要醋啊?”

她不太吃螃蟹,這東西肉少殼硬,像剛才抓的時候一樣,還容易傷到手。

但她對螃蟹最深的印象,還是小時候在謝家吃過的那次。

“沒有也可以,”謝溫時道,順手把她歪過來的頭推回去。

申寧嘀咕了句,“小氣鬼,不讓看。”

謝溫時權當聽不見,好不容易走到申寧家上面,兩個濕漉漉狼狽的人快步跑回家。

申寧找了個大盆,把螃蟹一股腦倒進去,“劈裏啪啦”,是張牙舞爪的螃蟹落地的聲音。

她看看手裏已經濕了的衣服,又去找了個盆泡上。

謝溫時洗著衣服,申寧在旁邊認認真真拿小刷子刷螃蟹殼。

她這回尤其小心,沒再被螃蟹鉗夾到,刷幹凈一只,便丟進蓋著蓋子的鍋裏。

謝溫時洗好衣服,用力擰幹,搭在院子裏晾著。

今天萬裏晴空,又熱又曬,這件薄薄的半袖汗衫用不了多久就能曬幹。

他低頭看看自己濕了大半的褲子,決定忍一忍,用體溫烘幹。

申寧把滿滿一大鍋的螃蟹放到水上蒸,扯著自己濕噠噠的衣服就要脫,被謝溫時推進了裏間,“進去換。”

她被推進去,看著裏間的門“啪”一聲關上。

她不高興地歪歪頭,快速換好衣服,從門口探出個腦袋。

謝溫時正坐在爐竈前看火,明亮的紅色火焰映著他的臉,微微紅潤,說不出的俊美。

她問道:“你不要換衣服嗎?”

“不換了,”謝溫時搖頭,“等我下午回去再換。”

申寧這裏又沒有他能穿的衣服,要是脫了衣服,拿什麽換?

申寧眨眨眼,仿佛猜到他在想什麽似的,小聲道:“你換唄,我保證不偷看!”

說著,她伸手捂住臉,半只琥珀色靈動的眼卻從指縫間透出來。

謝溫時:“……”

如果動物界裏也有色胚的話,大概申寧會是其中翹楚。

他無奈扶額,不願看她,“真的不換了。”

申寧這才縮回腦袋,出來時,已經換了身黑色的新半截袖和褲子。

這半截袖還是上次去百貨大樓時,謝溫時給她買的。

他擡頭看了一眼,面上含笑,“很好看。”

申寧笑吟吟和他擠到一個凳子上,手放到膝蓋上,便等著新鮮的蒸螃蟹出鍋。

不知道具體時間,她便多等了一會兒,鍋蓋一掀,濃濃的鮮香撲面而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好香。”

謝溫時也是這麽覺得的,但他耐得住氣,把申寧躍躍欲試的爪子抓回來,拿了雙筷子,把螃蟹夾到盤子裏。

申寧在旁邊看著,一對瞳孔裏分明映著金紅的蟹殼,直咽口水。

等端到桌子上,申寧夾了一個,又一時間頓住了。

怎麽吃來著?

以前她都是直接把殼咬碎,吃裏面的肉的,時不時還會吃到碎裂的蟹殼。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謝溫時,手裏的螃蟹推到他面前,聲音異常甜蜜,“想吃。”

謝溫時心中了然,“我來剝。”

沒有蟹八件,他光靠手和筷子也能把一只蟹剝得很好。

修長白皙的手指翻飛,雪白的蟹肉帶著蟹黃便落到了盤子裏,慢慢聚成了一小堆,推到申寧面前。

“快趁熱吃。”

申寧索性拿了個勺子,作為一只講究“大方”的豹子,她先舀了一勺餵到謝溫時面前,“你吃!”

謝溫時正專心剝蟹,下意識張嘴,下一刻,便見她又舀了一勺蟹肉塞進自己嘴裏。

同一個勺子。

謝溫時動作一頓,輕笑一聲,繼續剝蟹。

他的速度顯然是供不上申寧的,看他剝了一個,她便嘗試著自己上手。

用不上剪刀,堅硬的蟹腿她直接用牙齒,“哢嚓”一聲咬斷,便能拔出完整的蟹腿肉。

申寧愉快地大快朵頤起來。

吃飯的間隙,謝溫時問起了申寧公安局的事情,“那張招工信上,寫得是你什麽時候去報到?”

申寧正鼓搗一條蟹腿,吃掉肉,還吸一吸裏面的湯汁。

她隨口道:“好像是十月十幾號。”

謝溫時點點頭,若有所思,慢慢咀嚼著口中鮮美柔嫩的蟹肉。

他看著申寧一口氣吃了那麽多螃蟹,心想豹子應該不會出現體寒的問題吧,又監督她喝了碗紅糖水。

飯後的申寧美滋滋喝著紅糖水,肚皮都鼓了起來。

她被杯子裏的熱氣蒸得犯困,打個哈欠,頭往後仰,要是豹子形態的話,已經是肚皮朝天的樣子了。

“困了就去睡覺,”謝溫時想拿下她手裏的杯子。

申寧瞇起的眼睛又睜開一些,搖搖頭,把剩下的紅糖水一飲而盡,伸個懶腰站了起來。

“你陪我,”她拽住謝溫時的胳膊,語氣堅定。

謝溫時一怔,“我不能——”話音未落,已經被申寧拽進了裏間。

她不是躺下去,而是把自己摔到棉被上,身體微微一蜷,便變成了一頭高大美麗的黑豹。

她揮揮爪子,發出因為困頓而含糊的聲音,“快來。”

謝溫時無言以對。

心裏剛剛升起的緊張消散大半,但就算她變成了豹子,也不能影響她能變成人的事實。

謝溫時斷然搖頭,“不行,我回去睡。”

他剛轉過身,便感覺什麽毛茸茸的東西纏過他的腰,下一刻,帶著他整個人騰空而起。

他下意識低頭,看到了腰間粗壯的豹子尾巴。

申寧放輕動作,把他放到了自己旁邊,尾巴滿意地搭在他腰上,末端悄悄纏上他的手腕。

這是一個占有欲極強的姿態。

謝溫時整個人都躺在她的保護範圍中,一伸手便能摸到她敞開的毛茸茸肚皮。

毛發的觸感軟而滑,很厚實,勝過他摸過的貂皮和狐貍毛。

她趴在自己的一只前爪上,很快地睡著了。

怕驚醒她,謝溫時沒動。

離得這麽近,他能看到她的臉,即使是豹子,也能看得出一種超越性別的美艷明朗,眼睛緊閉,兇氣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加防備的單純無害。

她的身體隨著呼吸而微微起伏,身上沒有野獸的腥氣,而是一種微甜的氣味。

來自於常吃的糖果。

她在他面前從來沒有警惕心,謝溫時亦是,哪怕她尖銳的爪子就搭在他的枕邊,他也並不害怕。

她的尾巴圈住了他的右手腕,他伸出左手,悄悄碰了碰她濃密的睫毛。

她絲毫沒有感覺到。

謝溫時輕輕撫摸著她身上的皮毛,她睡夢中仿佛很舒服,哼了一聲,把肚皮朝他露出得更多。

他無聲一笑,給睡著的她順毛。

不知道過了多久,沒有困意的他居然也閉上了眼。

直到再醒來時,昏昏然不知幾點。

謝溫時慢慢地睜開眼,便對上了一雙琥珀般的貓眼,正趴在他臉上看。

“你醒啦?”

他大腦放空了三秒鐘,才“嗯”了一聲,從豹子的懷抱下坐起來。

謝溫時揉了揉頭發,沒有窗戶,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但感覺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

他許久沒睡過這麽長的午覺了。

每天都在籌謀、算計,餘下大多時間都分給了申寧,今天這場午覺,幾乎有種放空靈魂的感覺。

申寧趴在炕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的甩動著。

她聲音清醒,不知道已經醒了多久,對著謝溫時,又吐出了虎狼之言。

“謝溫時,你幫我洗澡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真的很想搞一些瑟瑟,但不敢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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