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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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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

紅江溝小學正式建造之前, 公社那邊還要走一套完整的程序。

第二天一早,謝溫時去了公社,把王松帶回了紅江溝——今天的工作是他們倆一起。

王松走在土路上,叼著根狗尾巴草在嘴裏顫悠, 走得慢慢悠悠。

“謝哥, 咱倆走慢點唄, ”他哼道。

“我們已經走了一個半小時了, ”謝溫時冷靜道:“再慢下去,太陽就要徹底升起來了。”

王松擡頭看了眼太陽,早起還有些灰白,現在已經完全綻出了金色,像是烤得金黃的月餅。

他勉強走快了點,但語氣裏滿是不情願。

“就登記個人頭的事兒, 為啥非得讓我跑一趟啊?”

尤其, 謝溫時本就是紅江溝的, 就是問一嘴的事情。

謝溫時眺望著遠處隱約能看見的田壟,眼睛微瞇, “這是上面的規矩。”

不管現實情況如何, 反正這個程序必須得走。

他瞥了眼王松,知道他是大早上走了這麽久有情緒, 耐著性子道:“紅江溝這片草甸子和沼澤地形多, 等辦完事情,我帶路讓你去看看。”

王松最近絞盡腦汁寫的, 就是一篇關於公社自然風貌的。

公社每個大隊有有山有地有河,但有沼澤的卻獨有紅江溝一個。

王松一聽, 不滿的心情消散一些, “真的?”

“真的, ”謝溫時點頭。

兩人這才加快了一點速度,沒用十分鐘,便見到了紅江溝的田埂上。

七月份,地裏的莊稼一片蔥蔥郁郁,風一吹,小麥就順著彎腰形成一道翠綠的波浪,深吸一口,空氣裏都是青草味道。

在這大片整齊的麥苗中間,錯落地分布著勞作的人,灰黑相錯,像是一個個會動的小螞蟻。

王松遠遠看了眼,湊向謝溫時,“你能找著你們紅江溝的大隊長嗎?”

這麽多人,他誰也不認識。

謝溫時和王松兩個人突然出現在田埂上,很快就被底下的隊員註意到了。

有人直起腰,喊了一嗓子,“謝知青你咋回來了?”

謝溫時回了一聲,“大隊長呢?”

有人扯著嗓子告訴他,“那邊鋤草呢!”說著,手臂指向了東北方向。

謝溫時便帶著王松往東北方向找。

很快,他就看見了彎著腰鋤草的大隊長。

他的不遠處,恰好是抱著草往田邊走的申寧,眼見著走向謝溫時這個方向。

她顯然也看見了他,腳步一快,頓時彎眼笑了起來。

王松呆呆看著陽光下快步走來的年輕姑娘,穿著黑色衣裳,在這麽曬的日頭炙烤下,皮膚卻依舊通透白皙如霜雪,像是剛落地、還未染雜質的初雪。

眼睛彎彎,活脫脫一個麥浪裏走出的山間精怪。

他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故事書,山裏的仙女,就是這樣的吧?

王松的眼睛黏在她的身上,一眼都不舍得移開,直到她走到了眼前。

近距離看,她烏黑的發、紅潤的唇,帶來了更大的沖擊力。

他咽咽口水,下意識打招呼,“你——”

話音未落,便聽見她爽脆開口,“你怎麽回來啦?”

王松渾渾噩噩,幾乎有些恍惚,仙女難道認識他嗎?

他剛要開口,便聽見旁邊的謝溫時聲音溫潤地回答,“公社有事,回大隊工作。”

申寧歪頭,把懷裏的草用一只胳膊抱住,空出了右手。

她把右手伸進口袋裏,再伸出來時,手心裏便多了幾顆黑紫色的小果子,圓溜溜的,還沒她指甲蓋大。

她把手遞到謝溫時眼前,撒嬌道:“我剛才發現的!”

謝溫時低頭,回憶著這種野果的名字,“黑星星?”

”對!“申寧用力點頭,把幾顆黑星星塞到他手裏,笑得異常明艷。

活人能長成這樣嗎?王松側頭看著她,更加恍惚了。

直到眼前的姑娘轉身走了,他還癡癡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反應過來。

謝溫時把幾顆黑星星包進手帕,一轉眼,便看見了王松神游天外的臉色。

他轉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便明白了。

他眉頭微皺,“回神了。”

王松目光還是失神的,不舍地看了眼申寧的背影,這才轉過頭來。

他看著謝溫時手裏的小野果咽咽口水,“謝哥,我有點口渴。”

謝溫時合上手帕,小心地放進口袋裏,這才慢條斯理拒絕:“旁邊河裏都是水,渴了就喝。”

王松:“?”

大隊長已經發現了他們倆,大步走過來,謝溫時準備上前迎接。

王松死死拉著他的手臂:“我就嘗一個,嘗一個!”

“半個也不行,”謝溫時低聲道,語氣異常堅定。

他擡起頭,微微一笑,對已經走到眼前的大隊長道:“上面讓我們兩個辦事。”

大隊長應了聲,扭頭看了眼拽著謝溫時不撒手的王松,有些奇怪,“這個同志咋了?”

王松訕訕收回手,“沒事,我沒事。”

說著,戀戀不舍地瞟了眼謝溫時的口袋。

謝溫時置若罔聞,笑道:“他就是走路走累了,大隊長,我們去樹蔭下說吧。”

大隊長擦了擦滿腦門的汗,點了點頭,“行!”

等走到大樹底下,謝溫時說起今天的來意。

“我們要統計紅江溝大隊小學適齡的孩子,匯總一下,到時候好報給上面“

大隊長一楞,“還得統計?”

他額頭紋皺了出來,有些為難,“結果啥時候要啊?”

“今天就得出結果,”謝溫時說完,又補充了句,“適齡的範圍是從六歲到十三歲。”

其實六歲就能上一年級了,但因為很多孩子上學已經被耽誤了,這才放寬了年齡範圍。

大隊長眉頭皺得更加厲害,“這可得不老少人啊?”

他嘆了口氣,擺擺手,“你們在這兒等等,我下去問問,”說完,便急匆匆走了。

大隊長一走,剛才被迫老實下來的王松忍不住開口。

“謝哥,剛才那姑娘叫啥啊?多大了?”

謝溫時瞥他一眼,語調低下來,“問這個做什麽?”

要是神智清醒的王松,就會發現他語氣裏的不對勁,但他顯然已經被美色沖昏頭腦,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拽著謝溫時道:“你和她認識是不是?那你告訴我唄!”

他語氣興奮,一臉的憧憬,甚至有些懊惱。

“我以前咋沒來過紅江溝呢?離公社也不遠!唉,真可惜啊!”

謝溫時冷眼看著他,眼睛微瞇,“可惜什麽?”

“可惜我沒早認識她啊!”王松嘆了一聲,真心實意地後悔。

“你上午來的時候,不是還很不情願嗎?”謝溫時輕笑一聲,便要拽出自己的手。

他淡淡道:“你早認識她也沒用。”

王松:“為啥?”

他沈浸在借謝溫時認識她、交好她,最後成功處上對象領證結婚的美好夢境裏,不自覺笑出了聲。

謝溫時微笑:“你之前不是問我對象是誰嗎?”

王松“嗯”了聲,順口問道:“是啊,咋了?”

謝溫時深深看了他一眼,字字清晰,不讓王松有一絲聽不清的可能。

“我喜歡的人,就是她。”

王松停了三秒,才反應過來似的慢慢瞪大眼,不敢置信,“就是她?!”

他驚楞地看著對方,一時間懵住了。

謝溫時盯著他的臉色,繼續戳他的心口,“她還專門給我送黑星星,你看見了嗎?”

王松傻眼,喃喃:“看、看見了。”

只是他滿腦袋盯著人家的臉,沒有細想。

謝溫時看他失落下來,心口緊繃的弦剛要松開,便聽見他遲疑地道:“謝哥,你不是說還沒處對象嗎?”

王松睜著大眼問,語氣十分天真。

他清楚地記得,那天請他吃飯王母問的,和在縣裏問他,他的回答都是現在沒有對象。

謝溫時霍然轉頭,緊緊盯著他。

王松訕訕低頭,盯著鞋尖心虛:“我就問問,不會撬你墻角的。”

朋友妻不可欺,這個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可一想到剛才那個姑娘,他就忍不住想:要是他在謝哥之前認識她呢?那他有沒有機會?

王松的心思都擺在臉上,謝溫時看得清清楚楚。

他冷靜道:“就算你想撬墻角,申寧也不會給你機會。”

連青梅竹馬暗戀她的陳明英都視若無睹,何況頑劣的王松。

王松的註意力明顯不在他的話上,眼前一亮,“她叫申寧?”

謝溫時:“……”

他默然無語,轉過了頭,“我們去找大隊長吧。”

王松抓心撓腮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家,就忍不住朝王母打聽,“媽,你知道紅江溝的申寧不?”

王母正在切土豆,菜刀密密麻麻落在菜板上,細細的土豆絲就切了出來。

“知道啊,咋了?”她隨口道。

王松心中一喜,沒想到他媽這個婦女主任還真的知道申寧,上前湊到菜板旁邊,接著問道:“她咋樣啊?你給我講講唄?”

“她?這可是個不得了的小姑娘,”王母搖了搖頭,語氣驚奇。

“她在咱們整個公社都很出名,小時候是孤兒,到紅江溝落了戶,獨門就把自己的日子撐起來了。”

“她力氣大,種地打獵都是一把好手,民兵隊都求著她去。”

“小姑娘我見過一次,長得可好看,就是性子兇了點,不愛笑,也不愛理人。”

王松想起上午看見的明媚笑臉,忍不住反駁,“哪裏兇了?”

她明明笑起來那麽甜!

王母切土豆的手一頓,奇怪地轉頭看他一眼,突然發現了不對勁。

“你突然問人家幹啥?難道是看上人家了?”

王松臊紅了臉,大叫了一聲,“媽!”

他慌張辯解道:“謝哥喜歡她,我、我就是見了一次,好奇問問,”他的聲音越說越小了。

好在王母的註意力全被他的話吸引,並沒註意他的神態。

她十分驚訝,“小謝?”頓時想起了之前謝溫時那句“暫時沒有對象。”

王松連忙點頭。

王母仔細想想,十分驚奇,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她抿嘴笑道:“這倆人一文一武,要是真在一起也挺合適的,互補!”

王松心裏那點隱秘的心思越發難熬,忍不住道:“那要是我呢?我和申同志能合適嗎?”

王母大驚,“你瘋了?”

她放下菜刀,手狠狠地擰在王松的耳朵上,“你要是敢勾搭人家,我就打斷你的腿!”

王松疼得“哎呦”直叫,護著自己的耳朵,急忙道:“我沒,我就是問問!”

王母反覆詢問了幾遍,確認他只是心裏有點喜歡,才勉強松開她的耳朵。

她戳著他的腦門道:“心裏想也不行!就算沒有小謝,那姑娘也不是你壓得住的!”

她比了一截自己的小拇指,聲音下意識壓低,“她自己都敢殺狼,捏死你都不用一根指頭!”

她兒子這樣的,都不夠她打兩下。

王松悻悻低頭,揉著自己被擰紅了的耳朵。

……

王松在家裏天人交戰,謝溫時的心裏也充滿危機感。

說好了這幾天不來找申寧,一從公社回來,又忍不住敲響了申家的門。

裏面傳來綿綿“喵嗚”一聲叫,緊接著,便是開門聲。

申寧從門口探頭,十分驚訝,“你怎麽來啦?”

綿綿在她掌心端坐著,一大貓一小貓同樣看著他,眼神清澈圓溜的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謝溫時心口軟化一片,像是逐漸被融化的冰糖。

他順手摸了摸綿綿的頭,小家夥頭一歪,兇巴巴“嗷嗚”一聲,很不願意被他觸碰。

他收回手笑笑,“今天下班比較早,就來看看你。”

申寧把他拉進來,腳踢上門,得意地展示自己新摘的黑星星,足足一小盆,“我下工後去摘的!”

她又看向謝溫時,“我早上給你那幾顆吃了嗎?”

謝溫時點頭,“吃了。”

不僅吃了,還是他回到公社後,拿出那幾顆黑星星,仔仔細細洗幹凈,然後當著王松的面一顆顆吃掉的。

申寧便笑起來,勾過來一個小板凳,“我們繼續吃!”

說話時,她的嘴一張一合,染上了黑星星的果汁顏色。

謝溫時忍不住拿出手帕給她擦,“都染色了。”

申寧張嘴,語氣驕傲,“你看,我舌頭也是紫的了!”

說著,戳了戳手裏的綿綿,“張嘴。”

四爪雪白的小黑貓乖乖張開嘴,粉嫩的舌尖分明也紫了一小片。

謝溫時:“……”

他無奈扶額,收回手帕,語氣裏卻掩不住笑意,“嗯,的確變紫了。”

申寧炫耀完自己變色的舌頭,便把裝著黑星星的碗推給他,“你吃。”

她眼巴巴瞧著,分明是等著看謝溫時的舌頭也變紫。

他默了下,“我不吃了,你們倆吃吧。”

綿綿的爪子伸向碗,立刻被申寧拉了回來,“你都吃了好幾顆了,不能再吃。”

小貓的腸胃還是脆弱的,吃多了會拉肚子。

綿綿軟軟“喵”了一聲,在申寧的膝蓋上趴了下來,舒服的在她身上蹭。

申寧抓了一小把黑星星,三兩顆一次的往嘴裏塞,紫黑的果汁把嘴唇浸的濕潤。

她沒骨頭似的靠著他,懶洋洋道:“我們什麽時候能建小學啊?”

“大概這個月末或下個月,”謝溫時道。

申寧算了算,現在是七月上旬,那起碼還能有十多天呢。

她打個哈欠,頭歪在他身上,“那我到時候要去建房子!”

在人類社會住了這麽多年,申寧方方面面的生活技能都十分全面,連建房子都會點。

謝溫時任由她靠著,輕笑著誇她,“你怎麽什麽都會?”

申寧得意地晃晃腦袋。

謝溫時的後背忽然被什麽東西戳了下,很有力,毛茸茸的質感隔著一層布料鉆過來。

他轉過頭,就看見一條厚實漂亮的大尾巴。

尾巴隨主人,調皮地打著卷來蹭他,尾巴尖熟練上移,圈住了他的右手腕。

謝溫時低頭看了眼,左手摸了摸尾巴上的毛發,軟軟的,很厚實。

他順著毛擼,很快,就把申寧舒服得犯困了。

她又打了個哈欠,放下手時,眼裏都出現了困倦的淚花。

她歪倒在謝溫時的身上閉上眼,在他身邊,她沒有一絲一毫防備。

身上人的呼吸慢慢均勻悠長起來。

謝溫時小心地把綿綿拿到地上,打橫抱起申寧,還好她變成人後重量也隨之變少,否則,他恐怕抱不動一只豹子。

她突然被改變動作,眼睛睜開一條縫,瞧了瞧他,又放心地又閉上了。

額頭貼在他胸口,手臂十分自然地蜷在他胸前,沒有一絲防備。

謝溫時呼吸放輕,小心翼翼把她放到炕上,把棉被展開給她蓋好,這才輕手輕腳離開。

接下來的一陣子王松總是莫名心虛,在謝溫時面前,總有種搶人老婆的愧疚感。

謝溫時註意到了,權當作不知道。

一直等到八月初紅江溝建小學的文件下來,王松才第二次來到紅江溝。

且再次見到了申寧。

大隊長分出了十幾個人來建房子,工分比在地裏幹活還高,因為地裏還能磨洋工,建房子卻不能。

他三令五申地強調,“總共六間房,給半個月時間,必須建好!”

申寧就在十幾人中間,還被委派了建房副隊長的任務,正隊長是隊裏的老林,年輕時在城裏學過正經磚匠和瓦工。

老林監督著大家建得結實安全,申寧成為副隊長,純粹因為沒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偷懶。

老林中年時腿斷過,走路時一瘸一拐,身體也不大好,幹不了重活,時不時便劇烈地咳嗽。

他主要盯工,申寧則是主要出力的。

她混跡在十幾個壯勞力中間,不見勢弱,還是人堆裏幹活最快最利索的那個。

吭吭哧哧幹了一上午,一到休息時間,有個大漢一屁股坐在磚堆上,拿毛巾搭在自己的光頭上。

他累得喘著粗氣,“不是有半個月時間嗎?申寧你那麽賣命幹啥?”

申寧不解,“我沒賣命啊?”

她只是隨隨便便幹了些,就比這些人類快了。

大漢一噎,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一時氣悶,餘光看見遠處走來了兩個人,眼前一亮,指給申寧看,“你看你看!謝知青來了!”

申寧果然看了過去,而後招招手,“謝溫時!”

聲音活潑清脆,和上午對著他們時的愛答不理截然不同。

謝溫時朝她頷首,加快腳步走了過去,“吃午飯了麽?”

“還沒,馬上就回去吃,”申寧笑盈盈看著他道,“你怎麽來了?”

“公社那邊讓來看看,”謝溫時笑笑。

看見她的臉頰熱得微微泛紅,他有些心疼,“怎麽沒戴個遮陽的?”

說著,把自己搭在手臂上的薄外套摘了下來,搭在她頭上。

申寧扯著外套領子往外一點,陰影正好遮住她的臉。

他們倆旁若無人的接觸,後面的大漢們齊齊笑起來,開玩笑道:“我們還看著呢!”

申寧奇怪地轉頭看他們一眼,“看著就看著唄。”

她並沒發現大家眼裏的促狹打趣,甚至十分不解。

她摸摸肚子,跟老林道:“我回家吃個午飯,等會兒再回來。”

老林咳了幾聲,笑瞇瞇點頭,“去吧,我也該回家吃飯去了。”

申寧拉著謝溫時便想走,突然一轉頭,才註意到他身邊面龐通紅的王松。

她扯了扯謝溫時的袖子,“他是不是中暑了啊?”

臉那麽紅,像是熟透的洋柿子。

謝溫時瞥他一眼,他還沒說話,王松先驚慌失措搖頭,“沒,我就是有點熱!”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訕訕道:“我就是熱的。”

他戀戀不舍地看了眼申寧,自覺道:“那我去找你們大隊長吃飯。”

申寧奇怪地看他一眼,“大隊長吃早上帶的幹糧,不回家吃。”

王松楞住,“啊?”

他握緊兜裏的糧票,頓時有些緊張,他爸出差時都是在別人家吃飯,最後付錢和糧票的啊。

申寧看他笨笨的傻傻的,湊近謝溫時小聲問:“他是誰啊?”

“我的同事,”謝溫時同樣小聲回她。

王松看著這兩人咬耳朵竊竊私語,尷尬的同時,更加羨慕了。

他們倆能一起去吃飯,他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了。

申寧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她看了王松幾眼,直把他看得局促緊張,才勉強道:“那你也一起吧。”

不然,謝溫時要是把他一個人扔下,他再不高興給他穿小鞋怎麽辦?

王松一楞,大喜,“我也可以去?”

謝溫時也一怔,接收到申寧嗔怪的一眼,頓時好笑。

他拉了拉她頭上往下掉的外套,笑道:“他那份糧票我來出。”

不然,這只護食的大豹子心裏肯定不高興。

申寧仰著腦袋“嗯”了聲,便大步往家走。

得到共進午餐機會的王松趕緊跟上,看著兩人般配的背影,心裏覺得有點不對勁。

等到了申寧家,坐到板凳上時,他心裏不對勁的感覺愈發強烈。

怎麽感覺他很礙事似的?

謝溫時放下筆記本,熟練地把袖子挽到手肘,而申寧找了個圍裙,在背後給他系上帶子,兩人之間的氛圍異常融洽。

王松局促地站了起來,“要不我也做點什麽吧?”

不然,這兩人做飯他幹看著多丟人啊?

申寧看他一眼,心想這人還挺勤快。

她想了想,給她找了個活兒幹。

她走進廚房拿了兩條小魚幹遞給他,王松受寵若驚,剛要推拒,就聽見“喵”的一聲。

她養貓了?

他疑惑地轉頭頭,看見屋子裏跑出來一只白爪小黑貓,像是才幾個月大,養得幹凈可愛。

申寧彎腰,把綿綿撿起來塞到他懷裏,“那你餵它吧。”

說著,她拍拍手,便施施然鉆進廚房看謝溫時做飯。

能脫手掉一個活兒,她巴不得呢。

王松僵硬地一手魚幹一手貓,有點茫然,手裏的小貓明顯也不待見他,大聲地叫著,就要往地下跳。

他怎麽敢讓這只貓摔在地上?手忙腳亂地趕緊抱緊。

等他勉強拿魚幹勾住了小貓後,小心翼翼探頭去看廚房。

王松腦中幻想的是申寧和謝溫時一左一右,甜甜蜜蜜,一起做飯。

可眼前的場景卻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樣。

謝溫時站在爐竈前,系著圍裙熟練地炒菜,油煙升起來,只往他的臉上撲。

而申寧坐在他一旁的小板凳上,手撐著腮幫子歪頭看他。

有些奇怪,但好像又很和諧。

王松不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難道做申寧的對象,還得會做飯嗎?

他挫敗地低頭,想摸摸小奶貓,卻被它狠狠呲牙的樣子嚇到了。

連申寧的貓都不喜歡他……他沮喪起來。

考慮到有外人在,除了一條蒸魚,謝溫時還做了比較符合大隊條件的玉米面粥和土豆絲。

王松手裏的魚幹剛餵完,綿綿便跳下他的手心,一溜煙跑回了屋裏。

謝溫時的飯菜做好,他端出來,頭都沒擡,熟稔地拍了拍申寧躍躍欲試的手,“先去洗手。”

申寧不舍地看了眼蒸魚,動作飛快地去洗手了。

王松看著這兩人自然而然的互動,心中酸澀之餘,還有些憤憤。

這哪裏是還沒處對象?分明比普通的對象關系還要好!

謝溫時餘光看見他的神色,神色坦然。

有些事情,總要自己親眼見過才會徹底死心的。

他微笑道:“你也去洗手吧?”

等王松去時,申寧已經快速地跑回來了。

因為怕被懷疑,今天的午飯多了人類的主食——玉米面粥,謝溫時把申寧那碗推給她,“嘗嘗。”

人類都是要吃糧食當主食的,申寧喝了一小口,本以為會難喝,沒想到,眼睛頓時驚喜的睜大。

甜的!

她一低頭,才發現她這碗粥裏微微帶著紅色,而謝溫時那碗是正常的顏色,她就明白了。

是她這碗多加了紅糖。

甜滋滋的粥沒那麽難喝了,申寧埋頭喝了兩口,謝溫時給她夾菜,“多吃點。”

說著,給她夾了一大塊魚肚子肉。

他一邊叮囑道:“下午天更熱,我燒了水,吃完飯給你倒在水壺裏,記得帶過去喝。”

申寧嘴裏含著粥,拿用力點頭來表示回應。

謝溫時笑笑,給她又夾了一筷子魚肉。

王松看看對面親密無間的兩人,悶頭吃飯,菜一入口,實打實驚了下。

他不敢置信,又嘗了一口,小聲嘀咕道:“比我媽做的還好吃——”

謝哥是怎麽做到,寫文章厲害,做菜還這麽好吃的?

他瞅了眼申寧,更加郁悶,他還有個這麽漂亮的對象!

等一頓飯吃完,王松已經被打擊得徹底斷了心思。

等離開時,心情冷卻,還能尷尬不失禮貌地跟申寧告別,“今天麻煩申同志了。”

申寧隨意擺擺手,繼續回去建小學。

紅江溝小學的選址定在了大隊尾部附近,那裏地勢高,地形平坦,很適合建房子。

來建房子的大多是力氣大能幹的,沒過多少日子,整齊的房子便慢慢地壘了起來。

大隊的孩子們都聽說了這個消息,不用幫家裏幹活時,經常來旁邊看著他們。

小孩子很多不怕申寧,反而很喜歡她,一口一個“申寧姐姐”。

到十二天後,紅江溝小學建成的那一天黃昏,有個人背著包裹,到達了縣裏的火車站。

……

孫大娘特地請了半天假,和兩個兒媳婦一起收拾家裏。

洗衣服、刷東西,她拿著抹布四處擦拭,恨不得把爐竈上陳年的煙灰都蹭幹凈。

大兒媳婦林大蘭性子老實,勤勤懇懇幹活,小兒媳婦劉秀秀卻忍不住抱怨。

她把手裏濕淋淋的衣服搓得嘩啦啦響,嘴裏不滿地嘀咕道:“也不是沒見過家裏的樣兒,有什麽好收拾的啊?”

好不容易有空歇著,她還想休息呢,結果吃完午飯就得幹活。

林大蘭看了她一眼,小聲勸道:“小叔子都好幾年沒回來了,是得好好收拾收拾。”

劉秀秀不滿地瞪她一眼,“願意收拾你收拾唄!我可不樂意。”

她聲音一時間沒控制住,有些大,鉆進了孫大娘的耳朵。

她把抹布摔到窗臺上,叉著腰罵道:“我幺兒寄錢回來的時候怎麽不見你不收呢?寄東西回來的時候怎麽不見你不吃呢?咋的,現在幹點活就不樂意了?”

孫元義當年當兵時,孫家只有一個名額,最後給了他。

所以他當兵後,每個月的津貼會寄一大半回家,孫大娘拿一多半充作公用,剩下的一小半留下,算是給他單獨攢著的。

可以說,正是有這份多餘的錢,孫家的日子才過得比大隊大多數人都好。

劉秀秀一聽就不說話了,用力搓著衣服,臉撇到一邊去。

孫大娘眼不見為凈,拎著抹布回屋,催促孫父和兩個兒子起來幹活。

“別坐著了!那板凳桌子修好了嗎就在這兒歇著!”孫大娘把氣撒到他們幾個身上。

三個男人面面相覷,急忙站起來。

孫父陪著笑:“我這就去找釘子。”

他朝兩個兒子使個眼色,父子三人急急忙忙溜了出去。

孫大娘哼了一聲,拿起桌上特地用木框裱了起來的照片,愛惜地擦了擦。

照片上的人面貌年輕,目光堅定,正是她的小兒子——孫元義。

孫家人苦苦等了一天,等到太陽下山,都沒見到孫元義的影子。

孫父咂著旱煙,忍不住問:“不會是記錯時間了吧?不然怎麽還沒回來?”

孫大娘站在院門口,踮著腳往遠處望,“我特地找宋同志讀的信,肯定沒錯,就是今天啊。”

劉秀秀哼了一聲,“她說啥你都信。”

孫大娘狠狠瞪了她一眼,“不會說話就別張嘴!”

她拿出孫元義寄回來的信件摸了摸,忐忑不安,索性一咬牙,去知青點找宋雪潔去了。

她到的時候,宋雪潔正拿著本小學課本在看。

自從在申寧那兒知道要建小學的消息,她就開始準備,每天對著小學的課本啃,認真考慮該怎麽講課最好。

突然聽見敲門聲,她楞了楞,“誰啊?”

“是我,”孫大娘揚聲喊道。

宋雪潔有些奇怪怎麽大晚上找她,放下課本急忙去開門,院門一開,就看見了焦急的孫大娘。

“大娘,您怎麽來啦?”

“還不是我那個小兒子,說好了今天回來,我一看都晚上了還不見影兒,過來問問你。”

孫大娘掏出懷裏的信遞給她,笑道:“你上回說這信上寫得是八月十號吧?”

宋雪潔半月前給孫大娘讀過一次信,但過了這麽久,她也忘了。

她帶著孫大娘進屋,在燈下拆開信件,重看了一遍。

這信是用鋼筆寫的,筆跡清晰遒勁,十分有力,看得出應該是個內心堅定果斷的男人。

宋雪潔重看了一遍,把信折上,遞還給孫大娘。

“就是今天沒錯。”

孫大娘看了眼外面烏黑的天色,更擔心了,錘了錘手,“這不會路上出什麽事了吧?”

幾年沒見兒子,她今天忐忑不安,總怕出點什麽問題。

宋雪潔安慰她兩句,見她還是憂心忡忡的,索性從箱子裏拿出了自己的手電筒。

“我陪您回去吧。”

“哪能讓你這個小姑娘送我?”孫大娘搖搖頭,“你在知青點呆著,我自己回去就成。”

她說著便要往外走,宋雪潔連忙把手電筒塞給了她。

“那您拿著這個,光亮,免得路上不小心摔到了。”

孫大娘急忙道謝,打著手電筒,不安地走了。

她還沒到自己家門口,在隊裏的小路上,遠遠的就遠處路上走來一個烏漆嘛黑的人影,高大健壯,背後好像背著很大包的東西。

她有些激動,卻又不敢確定,快步走上前去細看。

等走得只差十幾米了,手電筒光一照,她終於看清那是道穿著綠軍裝的人影。

男人皮膚麥色,五官硬朗,在夜幕身板挺拔如青年松柏。

他先一步看到孫大娘,喊了一聲,“媽!”

作者有話說:

我看評論裏有寶提到訂閱比例的問題:再次解釋一下:

這是我第一本書嘛,還倒v了好幾萬字,那個防盜比例我就一直算不明白,我計算的時候覺得已經避過了倒v的章節啊!(但我算術不好也可能是算錯了)

所以,有沒有倒v的章節沒訂,後面每一章都訂了的寶告訴一下你的訂閱比例>︿<感謝在2023-02-12 09:00:25~2023-02-13 08:59: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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