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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野豬【倒v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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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是不是謝爺爺?◎

漫山遍野的松樹高聳入雲, 滿地松針有黃有綠,厚厚一層,踩在腳下發出撲簌簌的聲響。

樹梢上,一只棕色的小松鼠抱著松子兒, 遠遠地看著山上的幾人。

申寧走在前頭, 手裏拎著弓, 姿態輕松得仿佛這弓不是重幾十斤。

劉寶志彎腰, 手指著坡上的凹陷痕跡道:

“這就是先前我們大隊人發現的野豬腳印,估計是幾天前留下的。”

申寧蹲下來,摸了摸野豬的腳印,周圍已經徹底幹燥了,看這個深度,恐怕是前幾天下雨時留下的。

她鼻子輕嗅, 已經聞不到任何殘留的氣味了。

她站起來眺望著層層松樹之後, “往前走走吧。”

大家便繼續往前走。

他們都是跟著申寧走的, 再好的人類獵戶,也比不上她對山林地形的熟悉——她本就生於叢林。

走了一上午, 眼前的地勢驟然開闊起來。

這是個沐浴在陽光之下的小土坡。

劉寶志有些疑惑, “野豬能擱這兒?”咋也不像是能藏下一頭野豬的樣子。

申寧搖頭,“它經過了這兒。”

空氣裏有股淡淡的腥臊氣, 是野豬身上特有的。

劉寶志目瞪口呆, 豎起一個大拇指,佩服道:“絕了!”

申寧在小山坡上轉了一圈, 果然找到了野豬腳印,這回的新很多, 是近期留下的。

他們一行人繼續往前找去, 中間, 申寧逮著了一只野雞。

民兵隊盯著她的野雞流口水,廢了好一番力氣,才找到了一窩兔子。

三熊提起最大的兔子一看,“哎呦,這還是懷孕了的母兔呢!”

申寧循聲望過來,看見拼命掙紮的灰色兔子肚子鼓囊囊,像是快生了。

而其他人手裏抓的也是一丁點兒大的小兔子。

她皺眉,“把這些放了吧。”

山裏人不知道竭澤而漁這個成語,但知道節制,獵物可以抓,但這些懷孕的雌獸和小崽子不行。

不然,所有獵物都抓空了,山也就死了。

三熊可惜地看看手裏的肥兔子,倒也沒心疼,彎腰給放了。

他拍了拍幹癟的肚子,嘆了一聲,“就是有點餓了,”眼睛瞄了申寧一眼。

申寧瞥他一眼,哼了聲,“我給你們抓。”

三熊頓時眉開眼笑,笑得見牙不見眼,“謝謝申姐!”

他們抓獵物都費事兒,要是她肯幫忙,就不用頭疼了。

申寧轉身去尋覓獵物,劉寶志懟了懟三熊的腰,擠擠眼睛,“你越來越會說話了。”

三熊嘿嘿一笑,搓搓手掌,“趕緊跟上,找地方生火了!”

不到半小時,申寧又抓到兩只野雞,還是她刻意放慢後的速度。

他們找到一塊空地,拔幹凈周圍的雜草,免得引發山火,便開始烤肉。

幾個男人主動承擔了烤雞的任務,圍著火堆,被饞得口水直流。

“這肉就是香啊!”

申寧懶洋洋坐在一邊,聽著他們發表對她的敬意和對雞肉的讚美。

等吃完香噴噴一頓烤雞,他們這才繼續尋找野豬的蹤跡。

越走,茂密的樹林反倒越稀疏,他們中途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下午,終於找到了野豬的連串腳印。

“這都走哪兒去了啊?”劉寶志嘀咕道。

三熊張望著周圍的圍欄,“瞅著像是農場旁邊了,這是越走越往裏呢。”

他轉頭看向申寧,“申姐,你來過四平農場嗎?”

四平農場裏的人多是改造的,以前都是高高在上的知識分子,但現在,都淪落到在山裏辛苦勞作。

申寧點頭,“當勞動標兵的時候來過一次。”

但是那時候四平農場還沒有改造的人,也不像現在這麽警惕外人。

劉寶志嘿嘿笑了聲,“我們搜山跟附近都打好招呼了,不怕有事兒。”

三熊附和著點頭,咽咽口水,“要是我們在這兒逮著野豬,山屬於他們,野豬大半都得留下了。”

申寧彎腰看著地上的腳印,有些濕潤,土還是松軟的。

她伸手隨意摸了一下,便擡頭指向西北邊的方向,“在那邊。”

三熊瞠目結舌,但也不意外,“牛哇申姐!”

能憑借一個腳印就看出野豬的方向,這個眼力,都是幾十年老獵戶也許會有的。

申寧沒理會,其實她也不是根據腳印判斷出來的。

她依靠的是靈敏的嗅覺。

整片樹林裏,西北方向的野豬體味最重。

他們快速往西北方向走去,遠遠地,還沒見到野豬,先見到了兩個人。

兩個人手裏拿著斧頭,年輕的二十來歲,年老的已經頭發花白,正坐在砍斷的樹樁上休息。

見到申寧幾人,他們慌張站了起來。

三熊小聲湊到申寧耳邊,“是農場改造的人。”

沒聽到申寧回答,他疑惑轉頭,就發現了她正怔怔望著兩個人發呆。

申寧看著那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不由得歪了歪頭。

這個人——好像爺爺?

老人身量高,身姿清瘦,即使落到這個境地,脊背也是挺直的,沒有一絲一毫佝僂。

他看著六十來歲的面貌,但眼神依舊清澈,還能看得出年輕時的英俊,氣質斯文儒雅,很像另一個人。

謝溫時。

申寧回憶著十幾年前的謝爺爺,穿一身整潔的長衫,常常坐在老紅木的桌子前,練字、畫畫,那時的他還很年輕。

可是眼前的人截然不同,他頭發花白,臉上皺紋密布,寫滿滄桑的疲憊感。

他到底是不是謝爺爺?

申寧觀察著老人沒有開口,年輕的那個伐木的心情漸漸忐忑起來,畢竟,農場裏的人誰都能踩一腳。

這幾個人看著就兇,又正巧看到他們休息,把他們打一頓也不是不可能的。

落難的鳳凰不如雞,落水狗會被人痛打。

謝爺爺本來是慌了一下的,卻發現對面那個姑娘歪著頭,看他的眼光好奇又疑惑,倒是沒有惡意。

他想說話,一張嘴先咳了兩聲,手掩在嘴邊。

旁邊的年輕人一急,“老謝你沒事吧?”

他急忙扶住謝爺爺,看幾人的目光更加警惕,卻還不得不好聲好氣地解釋。

“我們是農場派來伐木的,幹了幾小時剛休息一下,不是故意偷懶的。”

劉寶志揮揮手,不在意地道:“你們繼續。”

他回頭看向申寧,諂媚笑道:“咱繼續往前找啊?”

申寧耳尖微動,眼睛嗖的亮了起來。

老謝老謝,他姓謝嗎?

她剛想問問他的名字,便聽見遠處傳來的野獸悶吼聲,是從野豬喉嚨裏擠出的音調。

申寧臉色一變,大喝一聲,“上樹!”

其他人一楞,還沒反應過來,三熊最先吼了聲,“快!”

和申寧常打獵的人都知道,她說出這兩個字,都是大家夥出來的時候。

民兵隊幾個人噌噌噌上了樹,對面的年輕人和老人卻沒反應過來。

他們被幾人如臨大敵的樣子驚得楞住,“這是怎麽了?”

劉寶志抱著樹幹吼了一聲,“有野豬,快上樹!”

已經晚了。

一眨眼的工夫,野豬已經從樹林那頭沖了過來。

這頭野豬幾乎有大半個人高,渾身披著棕黑色粗糲皮毛,獠牙上勾,尖端銳利得像刀尖。

它四蹄蹬地,把地上的松針泥土都刨起,塵灰一片。

“吼!”它直奔申寧沖來。

申寧握住手裏彎弓,單手伸到背後抽出一支箭,搭箭凝神,整支手臂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放箭!

“咻”的一聲,長箭破空,直直沖向野豬頭顱。

鮮紅的血迸出,是那支箭,猛地紮進了野豬的左眼!

野豬被箭的沖擊力往後震了下,沖勢一頓,發出痛苦的嘶吼聲。

趁著這個間隙,申寧猛地上前,左手一拉,把老人和年輕人護到身後。

她側頭喊了一聲,“刀!”

聲音出乎尋常的冷靜。

三熊一把抽出腰間長刀,用力一丟,被申寧穩穩握住刀鞘。

她單手握刀,眼睛閃著興奮的戰意,“快跑。”

一聽就是對後面兩人說的。

野豬來得太快,也太匆忙,兩人從看著他們上樹,到被申寧拉走,整個過程都是懵的。

年輕人回頭看了眼滿臉血的野豬,汗毛都炸了起來。

“老謝我們快跑!”他哆嗦著喊了聲,腿卻怎麽也動彈不了。

人害怕到極點,四肢都是僵硬的。

倒是謝爺爺,他感激又驚訝地望了申寧一眼,反手拉著年輕人跑開。

申寧餘光掃了眼身後的動靜,見他們跑遠,心口微松。

想不了那麽多,她盯著不遠處憤怒狂奔的野豬,專心應對起來。

動物界的殺戮,是利爪、獠牙和強大力量的壓制。

野豬是猛獸,但是,永遠不會勝過單打獨鬥的叢林獵豹。

當它兇狠地露出獠牙,想要挑破申寧胸口的時候,樹上、躲到大石後的人全部屏住了呼吸。

申寧握住野豬尖利的獠牙,明明是修長漂亮的一只手,卻蘊含著和外表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

她狠狠發力,手上的野豬憤怒地掙紮著,卻怎麽也掙脫不開。

它嘶吼著想要後退,碩大的獸瞳裏,卻映出刀刃的寒光。

“噗”的一聲,刀鋒紮進野豬的脖頸。

滾燙的鮮血濺到申寧的衣服上、臉上,她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野豬更劇烈地扭動著自己的身體,申寧閃避著它的另一支獠牙,又補了一刀。

滿眼的紅色。

申寧閉了閉眼,等手裏的掙紮徹底失去力氣,她才松開了手。

“行了,下來吧,”她淡淡道。

民兵隊不是第一次見到申寧捕獵,但每一次看,都會驚嘆於她比野獸還兇狠猛烈的動作。

劉寶志從樹上跳下來,無比驚嘆,“又得給你記上一大功!”

申寧沒理他們,徑直往不遠處的兩人走去。

她彎下腰,語氣出乎意料的柔和,甚至含著點不明顯的天真依賴。

“你叫什麽名字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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