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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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吟把最後一件衣服放進行李箱,站起來環顧四周。

屬於她的,她都已經裝好帶走。

不屬於她的,或許她從來就不該奢求擁有。

門鎖響動,在偌大的房間格外清晰。

兩人一進一出,有些意外地碰個正著。

靳光崇穿襯衫西褲,西服外套搭在手腕,依舊是一副清爽從容的模樣。

他看著她,沒有開口的意思。

張吟笑了笑,多少有些不自然,忍下心裏隱隱的酸脹。

“鑰匙我放床頭櫃了,記得收好。”

他面色淡淡,略頷首表示示意,然後側身給她讓出通道。

行李箱的輪子轟隆隆地滾在木地板上,輾得所過之處的塵灰片甲不留。

張吟的形體極好,舉手投足都板板正正的,腳步輕盈,像練過多年舞蹈。

她目不斜視,餘光卻被男人黯然垂眸的樣子占得滿滿當當。

她知道自己傷害了他,徹底的。

忽然,腦子呼嘯轟鳴,她一把松開手,回身抱住他。

靳光崇這幾日身心憔悴、精力耗盡,被她冷不丁狠狠一撞,險些沒站穩。

她死死地摟住他勁瘦的腰,早就已經濕透的臉埋在他的胸口,貪戀決絕的呼吸他的清冽氣味。

他是這麽幹凈、溫暖,靠住了會讓人產生幻想,從驚惶不定到中毒上癮。

“沈覺說,我根本不配和你初戀女友比。”

她嗡嗡的聲音穿透胸膛。

靳光崇許久都沒有作聲,沒有推開她,但也沒有像從前一樣擡手寵溺地抱她,問她是不是受了什麽委屈。

她是個堅強的女人。

看著嬌嬌柔柔,可對他哭訴撒嬌的時間都少得可憐。

“你去找過沈覺了。”

他聲線平穩,似乎不是在詢問她答案,只是在陳述。

張吟的後背始終空蕩蕩的。

天氣漸暖,此刻她卻冷得發顫。

她緩緩松開他,仰頭對上他黑而沈的瞳孔。

“那就好。我不希望我看著長大的外甥恨我一輩子。”

“被人冤枉,背負莫須有的罪名,被親人厭棄的感覺,實在不好受。”

她大腦一片空白,耳嗡鳴作響,幾乎透不過氣。

他沒再看她,轉過身,卻發現她定在原地,如一具失去方向的游魂。

“我寧願從來沒認識過你。”

他說薄情的話時,也是極殘忍的。

張吟咬唇,一雙悲愴的眼睛蕩起笑意,“我卻不後悔愛上你。”

“即使你不愛我。”

靳光崇忽然把外套摔到沙發上,猛地扭頭盯她,呼吸變得急促。

可許久過後,他仿佛洩氣的皮球,嘆了口氣,擡手揉額角,聲音全是疲倦。

“是你不要我。無論何時,我都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張吟也好,當初與他糾纏了七八年的那個人也是。

靳光崇真的覺得他已經患上了PTSD,不敢再和任何一個女人交付真心。

反正不會有人在意。

不管他怎麽投入,怎麽用心,對方總會有自己天大的理由把他推開。

愛嗎,肯定是相愛過的。

但在她們各自的追求面前,他永遠是第二順位。

張吟走出大門,被高懸的陽光刺得一下子就流出淚來。

陰雨纏綿多時的回南天,多少人盼望著晴天的陽光。

就像她曾經黑暗無度的人生。

每晚惶恐入睡,都希冀第二天睜眼會看到人生的光芒。

可是光照進來了,兩次。

也都無情從她身邊奪走了最重要的人。

整個景中都知道,沈覺找宋阮找瘋了。

自從那天宋阮從學校走出去後,再也沒有人見過她。

一開始眾人只以為她再度因為有傷風化而被學校勸退。

可連著兩天,沈覺也不見蹤影,才讓他們明白一個事實。

宋阮已經離開了柳景,或者說,死了都不一定。

她就像人間蒸發一樣,什麽都沒留下,一幹二凈地走了。

找不到她,沈覺完全變了個人。

沈默陰郁,暴躁狠戾。

就連周星他們都鮮少靠近他,生怕觸碰到他一點就燃的雷區。

崔地海看他這副樣子,覺得棘手極了,打罵不得,勸說也無用。

時間迫近中考,他擔心這麽個好苗子自毀前程,想要通知家長,可轉念一想,又犯了難。

以往沈覺在學校有什麽事,崔地海都是聯系靳光崇。

可現下的局面,靳光崇就是那個導火索。

崔地海著急上火,在辦公室一頓唉聲嘆氣,原本就不多的頭發都快被薅禿了。

辦公室的老師見他滿面愁容,十分同情,“你們說那姑娘怎麽想的,一聲不吭就走了,初中都沒畢業呀……”

話出,辦公室陷入無端的沈默。

劉姐表情郁郁,癱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想起宋阮和最近發生的事就覺得頭痛欲裂。

宋阮沒了消息後,她又驚又慌,生怕是自己那天話說重了。

萬一這孩子真出了什麽意外,她良心怎麽會安。

所以她是主張報警的。

可宋阮那個爸爸,失魂落魄,看著頗受打擊的樣子,竟然拒絕報警。

正想著這事呢,那個女老師又探頭往她這邊看,問:“劉老師,那女學生爸爸還是不讓報警嗎?他就這一個閨女啊,真就不擔心?”

“擔心什麽,自己閨女做出那種事,他恐怕覺得臉都被丟光了。”

大家逐漸話多起來。

“可不是,我聽人說啊,這姓宋的以前是個教鋼琴的,在縣裏還挺有名的,這種人可不好面子!”

“好面子?真的好面子就不會那天在校門口當街打自己女兒!怎麽說也是自己的孩子,犯了天大的錯回家好好教育去唄,打孩子能頂什麽用。”

“現在的家長,就是自以為是,自己忙著賺錢疏於家庭教育,等孩子出了事就知道用暴力解決。這下好了吧,人都打沒了!”

劉姐被他們吵吵得心煩意亂,聽到某個字眼,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板著臉說:“小李,這話可不經瞎說。”

眾人沈默,面面相覷,那個李老師也後知後覺說錯話,遂立馬收拾東西準備上課去了。

剛走到門口,和一個冒冒失失沖進來的學生撞個正著。

“老師不好了,沈覺……”

崔地海聽到那個名字,神經一緊,“噌”一下站起來。

“沈覺怎麽了?”

“沈覺在二班發瘋呢!”

沈覺是從黃琪琪那裏得知,宋阮離開學校的那天,打了譚靜兩巴掌。

譚靜是學校的“大姐大”,讓她掛不住面子的事,沒有人敢多嚼舌根。

可黃琪琪知道宋阮或許真的不見了,她就崩潰了。

她哭得天崩地裂,嘴裏嚷嚷著“我那天就不該說那樣的話”。

沈覺面色鐵青,滿腦子都是黃琪琪說宋阮打了譚靜。

太久沒有她的消息,以至於沾了她名字的每個字句,都變得生動起來。

她那時候就已經打定主意離開了。

她不是個好惹是生非的人,看著冷漠強硬,渾身是刺,但其實膽小得要死。

她有屬於自己歸守的羽翼,如果哪一天她親手折斷了,就意味著她失去了繼續往前翺翔的信念。

譚靜一定是早就讓她千瘡百孔了。

她是連他教訓平華都會擔驚受怕的一個人,居然會當眾打譚靜。

沈覺再也無法淡定,他甚至不屑細想她動手的原因。

他只知道,譚靜、張吟、宋元迪……那些每一個逼走她的人,都該遭受毀天滅地的懲罰。

包括他自己。

於是他就到二班,絲毫沒有風度地掄起譚靜的衣領。

嚇得平時呼風喚雨、洋洋得意的小太妹臉色蒼白。

“你最好在活著的時候每一天都祈禱她還好好活著。”

“你這種貨色,就算脫光了爬我床上,老子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譚靜腦袋發昏地跌坐在地,渾身抖得像篩子。

這一次,沒有人巴巴往上趕把她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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