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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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執最初遇見蘇讓。

是在那個無規則游戲的會場。

那時的蘇讓不過二十一歲, 因賭博欠了一大筆錢。

不得不通過這種方式來試著償還債務。

他參加那一期比賽時。

恰好是顧執決定讚助它的時候。

盡管蘇讓是個賭徒,卻擁有不俗的能力。

不論是體力還是智力,都稱得上天才水準。

顧執本來對這種活動嗤之以鼻。

但那時站在大廳中, 透過屏幕, 看到瘦弱的他竟翻盤取勝時。

仍忍不住要讚嘆。

這是個能力超群的人。

假如不再賭博, 應當會成為極為出色的孩子。

這麽想著的顧執。

最終選擇將他留在身邊,養成心腹。

蘇讓不負期望。

果然在短短兩三年內便變得沈穩內斂。

交給他的事,沒有一樣辦不好。

不該聽的,不該說的,他也會主動回避。

很多時候, 即便顧執不說。

蘇讓也會早早察覺到他的意思。

倘若有什麽秘密計劃。

他也始終守口如瓶,絕不洩露半個字。

蘇讓是個狠人。

他自此後, 甚至再沒有碰過賭博。

但終歸,他也仍是個殘暴嗜血的人。

顧執看著被一群人扭住的蘇讓。

心漸漸沈了下去。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他。

但他最不想懷疑的, 也是他。

陳霧沒想到會是蘇讓, 也不好當著一群人的面問他。

便讓鮑造一行找來麻繩, 將他捆了,丟到陳雨家的雜物室裏。

不進去還不知道。

進了陳雨家,才發現有傭人已經被殺死。

傷口只有脖子一處。

一刀劃下去, 沒有任何猶豫與迂回。

就是幹脆爽利的一道痕。

看著簡直比用刀劃破豆腐還容易。

鮑造有朋友在剛才的爭鬥中受了傷。

正要了醫藥箱, 自己坐在客廳裏纏繃帶。

陳雨安撫著驚恐的妻女。

見陳霧進來, 心中已然明白幾分。

陳雨家的其他傭人已經報了警。

不過幾分鐘, 警察就會到。

他們能詢問蘇讓的, 也就這麽幾分鐘。

雜物室裏有股黴味兒。

陳霧被嗆了兩下, 勉強憋氣忍住。

眼前這個男人十分瘦弱。

也就比他好那麽一點點,看著完全就是弱不禁風的樣子。

即便知道他稍微會打打架。

但也實在很難想象,他竟是這麽多起案件的殺人兇手。

但倘若要說契合。

如今想來,他也確實是最契合的人。

他們一直將目光放在無規則比賽本身。

以為兇手是那個賽制中的某個員工。

卻從未想過。

兇手與他們的距離竟這麽短。

那個無規則比賽的直播。

是通過計算機接收,然後再傳送到顧執辦公室的。

而那幾臺接收的計算機。

就在蘇讓那裏。

只要顧執那邊放大鏡頭,長時間對著一個人看。

這些行為,很快就會被蘇讓註意到。

時間不多,陳霧開門見山。

“所以你就是兇手?”

蘇讓被綁後,全程垂著腦袋。

仿佛認命般默不作聲。

直至聽到他的詢問。

這才緩緩擡起頭。

“是我。”

沒想到他會承認得那麽爽快。

陳霧反倒楞了楞。

“你為什麽……”

他在諸多問題間猶豫。

最終還是選擇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為什麽要殺害我父親?”

聽了他的話,蘇讓這才將腦袋全部擡起。

仿佛還有些疑惑。

“我是殺了很多人,但你父親的事,我又怎麽可能知道?”

“什麽意思?”

陳霧僵住:“你不就是這二十多起連環殺人案的兇手嗎?”

“陳總,你是不是有些異想天開了。”

蘇讓嗤笑:“二十多起案件,怎麽可能都是我呢?”

他說著,漸漸將目光轉向顧執。

“我只是追隨著那個人罷了。”

見顧執露出困惑神色。

蘇讓頗有些受傷的垂下腦袋,自嘲般笑了笑。

“先生,我只是追隨您,僅此而已。”

顧執驚愕地和陳霧交換了個眼神。

差點說不出話來。

“你以為陳氏滅門案和我有關?”

“您不就是兇手嗎?”

蘇讓以為他是在陳霧面前演戲:“兩年多前,我收到了一份錄像,錄像上記得清清楚楚,您在案發當晚去了陳家沒錯吧?”

他說的錄像。

應該就是他們最近收到的那一條。

“就算……就算那份錄像是偽造的。”

看著顧執的表情。

蘇讓終於也有些不確定起來。

“可當年警方如此圍捕都沒能抓到兇手,您又是第一發現人……除了用這種手段逃脫追捕,沒有別的解釋了不是嗎?”

記憶中諸多線索終於匯聚。

陳霧看著顧執,不由“啊”了一聲。

蘇秘書如今不過二十四。

也就比他大一歲。

他家遭遇不測時。

也不過是個十八九歲的孩子。

就算是他,可他與兇手的身形也根本對不上號。

正是因為如此種種。

他們才從未將懷疑放到他身上。

可倘若,他只是個模仿犯。

僅僅將顧執錯認為真兇,隨之將顧執盯上的人一一殺害。

這樣一來,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可為什麽,他會收到那段錄像呢?

發郵件的人,究竟是什麽目的?

就算是想借蘇讓的手來殺人。

可當蘇讓錯以為顧執是兇手後,也只會殺他以為顧執想殺的人。

這一切根本無法控制。

倘若兇手有點錢,他自己都有可能被盯上。

難道說,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殺人?

陳霧正思考著,就聽口袋裏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摸出來一看,卻發現竟是許禮。

陳霧沒心思跟他迂回。

想也沒想就掛斷了電話。

剛要將手機塞回口袋。

就聽電話又響了。

仍舊是許禮。

他不得已接了電話。

剛一接通,就聽到許禮愉悅的聲音。

“餵,小陳爺,最近過得好嗎?”

“還行。”

陳霧敷衍著,擡腕看了看手表。

發現已接近淩晨兩點。

淩晨兩點打電話來問好。

真是有夠沒禮貌的。

“你有什麽事嗎?”

“當然有啊。”

許禮那頭背景嘈雜,顯然還是在夜店裏。

襯著他那嬉皮笑臉的聲音,與雜物室裏沈悶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是來道賀的嘛。”

“道什麽賀?”

“當然是慶祝你們抓到兇手啦~”

他終於停下笑,稍稍嚴肅了些。

“陳氏集團滅門案真兇浮出水面,時隔五年竟已升為亞洲首富——這個標題夠勁爆吧?”

!!!

原來如此。

原來傳錄像的人,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要讓顧執身邊的人都懷疑他。

秘書,夫人,甚至可能還有其他他們不知道的人。

懷疑這種東西,就像是一顆頑強的種子。

哪怕歷經多年都不會損壞。

但凡有了以供它生存的土壤。

就會在心裏生根發芽,不斷長大。

自己當初尚且差點被擊潰。

倘若不是有著足夠堅定的信任,很快就會被這份懷疑所操控。

蘇讓對顧執忠心耿耿。

兇手知道他不會將錄像的事對外聲張,且會盡力為顧執抹去一切阻礙。

正是利用了他的這份忠心與惶恐。

才使他不斷為顧執殺害那些他盯上的人,用以掩蓋自己的罪行。

蘇讓是顧執的心腹。

一旦被發現他是兇手,眾人的懷疑自然也會跟著落到顧執身上。

甚至,顧執是當真有盯上過,且調查過那些死者的。

倘若這種時刻,那份錄像再出世。

加上還有他獲得隱藏遺產的事。

這樁樁件件加起來,一切都會將他指證成兇手。

那時,他就算有十張嘴。

也再難辯駁了。

“你們也真夠遲鈍的。”

電話裏,許禮懶散地打了個哈欠。

“快打開電視等著吧,明早,這條新聞估計就要引爆全國了。”

窗外隱約傳來一陣警笛聲。

由遠至近,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這一聲聲擾人的聲音,刺痛著陳霧的神經。

他看了顧執一眼,下意識就快步上前,伸手要去解捆著蘇讓的繩子。

不能讓蘇讓被抓到。

一旦他被抓到,那一切就都完了。

“喲,警察叔叔終於來了?”

似乎是透過電話聽到了聲音。

許禮笑起來。

“那就請幫我轉告顧執,一個星期內,如果他將抗癌藥劑交出來,我就不會趕盡殺絕。”

說著,便掛斷了電話。

蘇讓不解陳霧為何是這反應。

臉色極為難看地瞪著他。

“你做什麽?”

“你得趕緊走。”

他說著,已經解開了他手上的繩。

“如果被抓到,顧執會怎樣,你想過嗎?”

慌亂中,陳霧忽覺胳膊被人拉住。

回過頭時,正對上顧執閃爍的眼眸。

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群聞訊趕來的警察,幾乎已經堵在了房門外。

“來不及了。”

“今日,V連環殺人案嫌疑犯蘇某已被捕入獄,但其背後的財團卻依然照常運作,千萬網民發聲質疑,警方卻毫無作為,這一切背後,究竟有著怎樣的利益關系,請密切關註本臺的後續跟蹤報道……”

陳霧看著屏幕中,被打了馬賽克的顧執的臉。

頗為氣惱地舉起遙控器,狠狠將電視關上。

客廳裏,顧執正與前來取證調查的警官寒暄。

雖說他們最初忌憚顧執。

但在事件進一步發酵,以及網上輿論導向的攻勢下。

也漸漸生出了“我要為正義負責”的使命感。

日覆一日,愈發嚴厲地上門來調查。

顧執的辦公室沒能幸免。

但好在他們發現即時,提前將那些顯示器的連接替換成球賽。

制造出他平時躲在裏面看球的假象。

頂多算是怪癖,卻總算隔絕了與兇殺案有關的可能性。

明明前陣子還因砂糖事件,一口一個顧爸爸的網民。

如今在輿論引導下,終於開始狠噴他。

烏煙瘴氣的程度。

令陳霧恨不得再也不上網。

但他還是得上的。

於瀟瀟傳來了關於千秋集團的情報。

郵件寫得亂七八糟,但稍加整理,陳霧還是抓住了幾個關鍵信息。

千秋集團付老板,最近剛剛被查出罹患癌癥。

正在醫院接受治療。

雖然公司對外部封鎖了消息。

但她還是從一些高管嘴裏套出了不少現狀。

七年前,付老板就一直在研發關於癌癥的藥劑。

卻始終沒能研發出來。

如今研究室為了他的病癥加班加點。

明明就差一點點因素,卻終歸就是沒能成功。

陳霧看著這封郵件。

陷入了沈思。

從許禮的態度來看,他就是那個傳錄像的人。

很大程度上,也很可能就是當年兇手。

他曾是父親的學生。

父親對他不會太過警戒,而家裏傭人一定也對他比較熟悉。

假設他半夜造訪,並想要下手。

這並不困難。

顧執對他有過懷疑。

但更多的,是覺得他在覬覦陳風的隱藏遺產。

可如今看來。

他最初目標根本就不是那筆遺產。

而是那份資料。

他一個開夜店的。

顯然對藥劑研究毫無興趣,那份資料於他而言,應當沒有用處。

但叔父卻說,當年唆使他誣陷父親的。

是千秋集團付老板的手下。

假若當年,許禮殺害父親,本就是應了付老板的要求。

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樓下的寒暄聲漸漸移動。

似乎是已經走到了門口。

陳霧合上電腦,出門朝下望了望。

正望見顧執與吳媽送警察出門。

目送警察開車離去。

他這才出聲,朝樓下的顧執詢問。

“搞定了?”

“搞定了。”

顧執淡淡應了一聲。

又回問他。

“準備好去幫許禮燒錢了嗎?”

陳霧揚起眉梢。

笑得傲慢。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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