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關燈
◎陽光穿透杉樹林,在官道上灑下燦燦光輝,馬兒步伐緩慢地踱步在◎

陽光穿透杉樹林,在官道上灑下燦燦光輝,馬兒步伐緩慢地踱步在小道上,將刀劍聲甩在身後。

李燃拎著韁繩,眉心微蹙,語氣疑惑:“和誰重修舊好?”

江嚶嚶抱著他的腰身,在他肩胛處蹭了蹭,懶懶散散的抱怨道:“還不是那個謝修柷,不過是上次在道觀之中,稍稍羞辱了他一番,他竟然要找人□□我,還想讓他們殺了我,實在是太過分了!”

“謝修柷此人睚眥必報,可惜上次沒能殺了他,竟然叫他活著回來了!”李燃眉心深蹙,“他竟敢對你動手,行刺皇妃,乃是滿門之禍。嚶嚶放心,這次定不能放過他!”

“可是他們如果都死了,要如何定謝家的罪?”江嚶嚶慢悠悠的把玩著,他腰間的佩玉。

“父皇早欲除掉謝家己久,這次將由頭奉上,那幾個死人便是罪證。”李燃冷漠的道。

江嚶嚶哦了一聲,心想皇帝這次總算是做了件好事了。

到了公主府,見到李環後,李環聽說了,路上之事還有些心有餘悸,拉著嚶嚶的手罵道:“謝家那個,從前就聽說他心狠手辣,如今再看果然是個有病的!竟然對一個弱女子動手!冤有頭債有主,那些事情和你有什麽關系!”

江嚶嚶也嫌棄罵道:“就是,活該他是個活不長的男二!”

李環沒聽明白江嚶嚶說的是什麽,只當是罵謝修柷的,忙安排侍女去倒熱茶來,然後拉著她的手,好生一番安慰。

兩人在一邊罵完謝修柷又開始罵太子,李燃沒有多待,去了前院。

李環在梁晏至死後變得放浪形骸,陛下有時候都看不過去了,卻沒有辦法勸說什麽,他虧欠李環太多,李環早已經不聽他的話了。

然而實際上,所謂的客卿,和幕僚無異。從前有那些個姿色不錯,卻又無法入仕的,常會來走李環的門路。

李環看似將人當成入幕之賓收入帷中,其實也僅僅是以掩人耳目,這不過是掌控朝堂訊息的另一種方式罷了。

至於這些眾多客卿中,有沒有人真的對主子動了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而因為李燃和李環的關系,這些客卿幾乎也都任由李燃驅使。李燃要離京,公主府的客卿就是最能掩人耳目的眼線。

因為次日就要出發,江嚶嚶兩人沒有多留就離開了。

誰知道剛回到府邸,李燃就被陛下的人叫走了,江嚶嚶本想在府邸四處走走,卻不想,李燃前腳才走,宮裏便來人要接江嚶嚶進宮,道是陛下要見一見安王妃。

扶姞頓時覺得有些不對,陛下怎麽會單獨召見王妃,還要先一步將殿下支走。

“王妃不若等殿下回來?”

因為今日前車之鑒,江嚶嚶思索再三,自己從前可有太囂張,將皇帝得罪了的。回想了一番之後,頓時發現,從前仗著有寧貴妃在,好像確實沒對皇帝多留情面。

難道因為要走了,報仇的都輪番找上門來了?

江嚶嚶今日跑了一天了,並不是很有心情和老皇帝周旋,但是前來傳旨的老太監笑瞇瞇的,寸步不讓:“陛下不過是有些話想與王妃說罷了,王妃與安王殿下伉儷情深,陛下又怎麽會對王妃不利呢?還是說,王妃想要抗旨不遵?”

扶姞趕緊將人把曹欒找了過來,曹欒趕忙去差人去尋殿下,一邊通知府上兵衛,若是王妃執意不願入宮,曹欒定會將這傳旨的老太監拖住。

江嚶嚶卻明白,皇帝這是有備而來。她心底警惕著,但也著實好奇,皇帝到底要與她說些什麽。

從前陛下的眼裏,向來是看不見她的。對於皇帝來說,她不過是他隨手賜給李燃的一只螻蟻。

除非,太子在皇帝面前說了些什麽。

江嚶嚶眸色漸暗,原本她還想著太子頂多會將這筆賬記在李燃的頭上,現在想想,他鬥不過李燃,便將註意轉到她身上,也不無可能。

見曹欒已經去找李燃了,江嚶嚶也稍稍放了下心,便對著那老太監道:“走吧。”

江嚶嚶深知這書裏大部分人的弱點,即便是皇帝真的想要殺她,她也有法子脫身。

含露殿依舊和它舊主在時候沒什麽不同,宮人都被保留了下來,沒日按部就班的打掃,就如同它主人還在時的那樣。

院中的梧桐樹枝葉葳蕤,宮女們在一邊的花園修剪著花枝,灑掃的宮女清理著地上的落葉。

江嚶嚶終於見到了皇帝,有那麽一瞬間,她楞了一下,幾乎覺得皇帝是被人調包了。不過是短短的幾日不見,皇帝一下子消減了很多,鬢邊的銀絲又添了幾縷,整個人宛如一個幹枯的老樹。

從寧貴妃去後,皇帝罷朝了三日。江嚶嚶發現,這狗皇帝好像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離不開寧貴妃。

江嚶嚶走了過去,微微欠身問安。

皇帝站在庭院中,旁邊的石桌上還擺著一盤殘棋。看到她來了,皇帝轉身看向她,示意她坐下。

江嚶嚶也沒有推脫,十分自然的在石桌前坐下,從棋盤中拿起了一顆黑子。

皇帝站在她旁側,卻並非是想要與她對弈,而是問起了江嚶嚶關於寧貴妃的事,寧貴妃會下棋,卻很少會於他對弈。

寧貴妃說,不管是贏了陛下或是輸給了陛下,都不是件叫人高興的事。

有時候,皇帝來含露宮的時候,就會看見貴妃與江嚶嚶於棋盤前對坐,兩人開懷的說著笑,模樣親昵無比。

“從前貴妃與你對弈的時候,都會與你聊些什麽?”他迫切的想要從旁人的口中再聽到些有關於貴妃的只言片語。

江嚶嚶指尖撚著黑子,久久沒有落下。不知為什麽,她竟然有種錯覺,沒準皇後還沒死,皇帝就先瘋了。

若真如此,那皇後還能親眼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也不枉她多活這些時日了。

“母妃啊。”江嚶嚶舌尖微頓,擡眸看向皇帝迫切的樣子,意外地懂了他眼神中透露的,他想聽到寧貴妃與人說起他的時候是什麽樣的。

可是當年人在的時候,他將人掰折羽翼,困於宮中,斬斷其與楊家以及宮外的聯系。如今人已經不在了,他倒是懷念上了。

江嚶嚶知道他想聽什麽,但是江嚶嚶當然不會如他的願,她將指尖的棋子放回棋碗裏,微微一笑,“她常會說起夫君幼時的樣子,陛下想必應該沒見過。母妃每每說起來的時候,都算是可惜。”

果然,皇帝的臉色變了。

江嚶嚶心安理得的坐在石凳上,欣賞著皇帝痛苦的樣子。她直接慢悠悠的滑過桌上的棋盤,捏著一顆玉子摩挲,一邊悠悠的嘆著氣:“母妃還說起過,從前在冷宮的日子……”

她向來知道怎麽往人心坎上最痛的地方戳,即便面對的是皇帝,她也未曾口下留情。

這些當然不是寧貴妃說的,但是江嚶嚶什麽都知道。

她語氣不輕不緩,帶著一股子從容不迫的味道,卻成功的說的皇帝滿眼發紅,呵斥她住口。

江嚶嚶閉嘴了,視線卻沒有從皇帝身上挪開。

皇帝陰沈的看著她,園中的仆婢早在不知什麽時候,就已經被遣散了,如今整個庭院之中都是空蕩蕩的。

江嚶嚶眸色微閃,看出他起了殺心。但是她動也沒動,仍舊好生生的坐在石凳上,擡首神色自若的看著皇帝。

能在皇帝站著的時候安然穩坐著,放眼整個天下,怕也就只有她一個人了,但是江嚶嚶卻沒有絲毫的惶恐。

皇帝摩梭著指尖的玉戒,沈聲道:“男人!”

很快,從後面的大殿之中,有太監走了出來,手裏端著一個檀木托盤,上面放著一把匕首,一杯毒酒和三尺白綾。

皇帝看著她道:“太子身上之傷是你所為?”

江嚶嚶當然不承認,翹唇譏諷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太子時而說是我夫君所為,又時而說是我所為,便是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嗎?”

“當初朕為你和燃兒賜婚是想提醒於他,莫要與太子相爭,如今看來是朕之過錯。”皇帝陰沈的看著她,“從前貴妃便被你迷惑,如今燃兒此去雲州,朕斷然不能有你這樣一個心思歹毒手段狠辣的女人在身側!”

之前京中就有二皇子妃,不讓二殿下那妃妾的傳言在。從前皇帝也沒有在意過,上次太子前來提醒,他才註意到這些。

堂堂皇子,竟然被一個女子家欺壓至此,夫綱何在,成何體統!

江嚶嚶好奇:“陛下就不擔心,李燃知曉後,怨恨陛下嗎?”

“燃兒怨恨朕的已不再少數,也不多這一樁事。”皇帝冷然的看著她,“等你去後,朕自然會為燃兒尋一個性情溫淑的名門嫡女為妻。”

“陛下若想除去我,一道聖旨即可,大可不必找這樣多理由。”江嚶嚶嘆息一聲,從容的擡手從托盤中拿起鋒利的匕首,朝自己脖頸間比劃了比劃,接著又微微的扶了扶小腹。

“可憐夫君才喪母不久,茶飯不思了半月有餘,如今又要經受喪妻喪子之痛。”

說罷,手裏的刀就重重的向脖頸尖刺去。

“住手!”皇帝忍不住呵斥。

江嚶嚶手上一個沒剎住,刀刃堪堪劃破皮膚,有血珠從縫隙中沁出來。她忍不住略微蹙了蹙眉,擡眸不解的看向皇帝。

皇帝沈了口氣,問:“你所說的,可是當真?”

“也不過就是前些日子的事兒。”江嚶嚶眷戀的摸了摸小腹,“算一算,還未滿月。”

皇帝不知道她尤為擅長胡說八道,忍不住追問:“此事,李燃可知?”

“夫君自是知道的。”江嚶嚶看向皇帝,漆黑圓潤的杏眼帶著微微落寞,“不過,夫君叮囑過嚶嚶,此事恰不可張揚,畢竟夫君與太子不同,太子妃有孕是皆大歡喜,嚶嚶有孕,則只會叫人忌憚罷了。”

“夫君道,陛下想要看著江山穩固,定然是不願看到他有子嗣的,若是陛下知曉,定然不會放過我孩兒。若不是今日陛下想要賜死於我,便是這個孩子出世,嚶嚶與夫君也萬不敢將這個孩子的存在,叫人知曉的。”

江嚶嚶越掩越真,說著說著就掏出帕子擦著,不存在的眼淚。

李燃之前說她演技差,其實是真的,她就該效仿寧貴妃,在袖子裏藏個生姜之類的。

但是未料到,皇帝竟然信了,神色有些恍惚。他也沒想到這輩子會有人拿這樣一戳就破的謊言,在他面前臉不紅心不跳的演戲。

但是他腦子還在,當即就對身後的太監道:“還不快去將太醫請過來!”

太監惶恐著,忙不疊失的應著是,趕緊退下了。

江嚶嚶假惺惺的擦眼淚的動作停頓住,開始思考,一會兒太醫來了戳穿她的時候,她再一本正經的告訴皇帝,她是裝的,有多大概率能將這狗皇帝當場氣死。

皇帝神色有些動容感懷,竟然道:“燃兒也是朕的兒子,朕又豈會不盼著他能為人父。你既然有孕在身,便好好養胎。”

他還想著明日兩人離京之事,眉心頃刻便擰了起來,竟然思索起是否要將人留到明年再走。

次子出生的時候,他幾乎沒來看過。後來寧貴妃再有身孕,他分明是歡喜的,卻因為心底的芥蒂,任由皇後將人迫害流產。

如今就如補償一般,他想完整的看著孫兒出生。所以太子妃有孕的時候,也絲毫沒有被太子牽連。

江嚶嚶覺得他這副樣子真是可憐極了,可惜寧貴妃看不到了。

就在這時候,太監帶著陳太醫來了。

江嚶嚶看到是陳太醫,神色一瞬間就安穩了下來,迂尊降貴的將手腕伸了出來,微微嘆息道:“前日宮外的大夫道,孩子尚不足月,脈象微弱,加上我身子虛弱,還要好好調養一番。如今正好讓太醫瞧瞧,若是可以,也正好開幾副藥,免得等出了京,變再難有這樣好的大夫了。”

若是來的是周太醫,那就是宮外大夫醫術不佳,誤診了,她也是空歡喜了一場。人長一張嘴,樂意說什麽是什麽。

陳太醫很快就明了她的意思,裝作上前把脈的樣子,然後恭敬的向陛下稟報:“安王妃身孕尚淺,加上身體有些虛弱,確實要好好將養將養。”

皇帝頷首,讓陳太醫趕緊再處理一下安王妃脖頸上的傷。

陳太醫應著是,一邊利落的上藥。江嚶嚶昂著脖子,任由太醫纏上一層輕薄的白紗布。她是不慎劃到的,傷處並不深,只是頸間皮膚過於細嫩,那輕輕一劃很快就變成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但實際上半天才滲出來一兩顆血珠。

陳太醫還沒走,李燃就匆匆趕了過來,一眼就看到石桌上放著的東西,以及旁邊端坐在石凳上,脖頸間裹著一圈白色東西的江嚶嚶。

“父皇!”李燃快步走了過去,神色難看至極,“父皇支開兒臣,這是何意?”

他顧不得問安,看到一旁的嚶嚶眼圈通紅,頓時看向太醫:“嚶嚶這是怎麽了?”

陳太醫趕忙道:“王妃脖頸間受了些皮外傷,已經處置妥當了,還請殿下莫要憂心。”

他看著焦急的殿下,又看了看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般的王妃,有些不知道王妃今日演的最初,有沒有和殿下通過氣。

思索再三,他決定閉嘴。

皇帝看著擅闖進來的李燃,眉心一瞬間便皺了起來:“不是叫你去大營巡視,慌慌張張進宮成何體統?”

“若是兒臣,今日不進宮,不知道還能否再見到兒臣的王妃。”李燃確定嚶嚶沒事,這才放了下心來。

這邊江嚶嚶已經抱著李燃胳膊不撒手了,看得皇帝腦殼抽抽直通,他長舒了口氣,擡手按了按額角,勸告自己看在安王妃有孕在身的份上,不去計較。

“安王妃有孕在身,朕又豈會動她?”皇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也莫要防備著朕,你是朕的兒子,朕也是盼望著你好的。稚子何辜,朕即便是再歹毒,還不至於戕害自己的兒孫。”

李燃楞了一下,藏在袖子下的手腕就被嚶嚶掐了掐,當即明了是嚶嚶編的。他眼皮忍不住直跳,垂眸看了眼埋首在他臂彎間的嚶嚶,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重新擡首皇帝,這回語氣倒恭敬不少了:“父皇說的是。”

皇帝本還想開口將人再多留一年,然而看到不欲多留的兩人,終於將話咽了回去。

罷了,其實江嚶嚶說的也沒有錯,若是她留在京中養胎,各種陰謀陽謀侵襲之下,也不比這山高水遠的路途來得安全。

當即揮了揮手,讓兩人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