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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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結果對於東宮的人來說自是大失所望,他們等了這麽多天,最後卻等來了這個結果。

皇後當即便不能接受,請皇帝三思。

然而皇帝卻心意已決,立刻著手讓人去擬旨,特封二皇子為安王,將封地劃分在了最淒冷苦寒的北方。

在場的人,多是東宮一派的,紛紛請求皇帝收回成命。

裴建深知放虎歸山的道理,哪怕將老虎磨去了爪牙,那也依舊是老虎,終有一天會成為太子的腹背禍患。

然而皇帝卻並未理會那些雜七雜八的聲音,轉而看向太子李恒,問道:“太子有何意見?”

李恒想起了太傅離京之前的叮囑,以及那白紙黑字的心尖背脊,不由的更加繃直了幾分,他頓了一下,終究是緩緩道:“兒臣並無異意。”

既然是太傅所願,那他便聽太傅的。這一次再也不會有人沈痛的看著他,阻止他做這做那。也不會再有人站在他身後鞭策於他,提醒與他要做個怎麽樣的太子。

等人皆散去之後,大殿之中一片清寂,只餘龍延香還在裊裊彌漫。

皇帝說,太傅也給太子留了書信,唯獨沒有給他的。

李燃想,太傅應該還在怪罪於他。

也許是想著,用丹書留他一命,便當是全了那些年的師生情誼。

他不知李恒在知曉這些的時候,是何心情。但是他並不需要那份丹書,也並不會被那份丹書所打動。

陳然,太傅所說句句陳情,也替他將後路全都考量好了。但是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在苦寒之地,虛度一生。

***

江嚶嚶還不知道,她一覺醒來就成了安王妃。

她在小花園中睡著了,天幕將至,周圍涼風習習。她聽到有人在喚她,“嚶嚶,嚶嚶?”

不由的神色微動,困倦的直起了身子,厚重的被衾便從身上滑落。

她看見寧貴妃正站在身側眸子含著漂亮的光亮凝望著她,向蓉就站在身側道:“皇子妃,天色不早了,殿下來接您了。”

不遠處的宮廊下已經掛上了一排暖橘色的宮燈,在微風中微微搖曳著。

“嚶嚶!”

李燃身著著一襲暗金色的麒麟暗紋長袍,身材頎長,跨過臺階向她走來。

向蓉在旁側含笑說道:“忘記與您說了,今日陛下已經冊封殿下為安王,如今要稱您為安王妃了。”

安王……

也就是說如今李燃封王了,可以正大光明的離京了。

江嚶嚶開心的起了身,向他跑了過去。宛如一只翩然的蝴蝶一般,撞入了其懷中。

李燃才來遠遠的就瞧見她剛才就在花園裏這邊睡著了,讓身邊的曹欒去取了披風來,然後結果披風將嚶嚶整個人年頭到尾的罩住。

江嚶嚶正是剛睡醒的時候,確實有些冷,被這樣厚的披風籠罩之後,只覺得渾身都泛起了暖意。

“你怎麽現在才來?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是我錯了,往後都不會叫嚶嚶久等了。”

李燃牽住了他的手,聲音清澈低磁:“走,咱們回家吧。”

江嚶嚶牽著他的手點了點頭,道:“回家!”

在不遠處,寧貴妃和向蓉一高一低站在樹下,欣慰的看著那兩道依偎在一起消失的身影。

向蓉還是有些擔憂:“可惜殿下要去那樣的封地……”

那樣淒冷苦寒的地方,幾乎和流放無異。只是封了個王,當了個好聽的名頭罷了,都說窮山僻水出刁民誰知道那樣偏僻的地方,會不會有什麽地頭蛇。

寧貴妃卻一個眼神望向了他,制止住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晚間院落中寒氣是比較重的,寧貴妃不受控制的拿了帕子掩蓋貯存,劇烈的咳了起來。

向蓉趕緊慌張的去扶,一邊差人去倒熱茶來。

卻被寧貴妃一擡手給制止了,寧貴妃輕飄飄的道:“如今都要結束了,我也可以放心了。”

而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完成。

***

陛下給了李燃七日時間,七日之內將該整頓的整頓好,然後交出左衙軍,接著便可離京去往封地。

但是說起來其實並沒有什麽要整頓的,唯一要準備的便是去江嚶嚶只知道書裏所說,李燃原本該去的那個風地長年荒草不生,各種窮兇極惡的野獸會在冬日裏死咬著。

而且因為臨近邊關,長年來戰亂不斷。若是身體不好的去了之後,少不得要出現水土不服的狀況。

但是好在李燃並不是要去封地上就番,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並不是一個番王的位置能夠安撫得了的。

左衙軍的兵力算不得多,交出去便也交出去了。

但是缺了這部分人,就要由另外一部分人來補上,另外的人手該從何處來呢?

為了祝賀李燃封王,宣平長公主李環親自過門備了厚禮來拜訪。

書房寂靜,江嚶嚶趴在軟榻上喝著糖水,在不遠處李燃和李環以及鄒臨三人相對而坐著。

鄒臨在旁給二人斟茶,李環悠悠的端起了杯盞在指尖輕搖,她唇角翹起:“如今可以茍且偷生,你還願意鋌而走險?倒是難得。”

李燃聲音清晰淡漠:“就算換一個地方又如何,如果他日李恒為君,想要出爾反爾,我為人臣,豈非依舊任人宰割?”

就如當初的梁晏至一般,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李環笑語:“可你不覺得,李恒能在今日勸陛下將你留下,便是本性純善,顧念手足之情嗎?”

這話從李環口中說出來,委實要叫人側目,鄒臨都忍不住輪番向她投去視線。

李燃知道她是在譏諷,一時間也未曾留些什麽餘地,他聲音低沈平緩,像是在說一件極其簡單普通的事情,不帶任何感情:“那樣的位置坐得久了,人也是會變的。今日的李恒尚且還會顧及太傅生前的叮囑,卻無人能保證他久居高處後,還能保持本心。”

好像每一代帝王都是疑心深重的,也許除了他們本身的問題以為,還有那把龍椅的問題。人在高處做的久了,也是會害怕的,只要前後有只手,隨便一推便能徹底的墜入萬丈深淵。

聽到李燃這般堅定不改初心的話,李環終於也松了一口氣,她對李燃道:“既然你意已絕,我自然是要幫著你的。”

接著又說起了寧貴妃,李環道:“雖說貴妃娘娘不願意出宮,但是你放心,我絕不會讓陛下動貴妃娘娘半根頭發的。”

陛下本就不會輕易的動寧貴妃,加上含露宮有李燃的人,再有李環在旁看著,怎麽著也不會出什麽事。

李燃微微放下了心來。

***

每逢初一十五,後宮的嬪妃們總是要聚在一處賞賞花飲飲酒的。

寧貴妃多數時候都是不願意去的,然而這次架不住皇後盛情邀約。

從前李燃到了年紀,依舊以皇子之身待在京中,陛下美其名曰是為了讓李燃多陪陪寧貴妃。皇後雖心知是怎麽回事,然而卻還是壓不下心底的意難平。

如今李燃被奪了兵權,還要被驅逐到苦寒之地為王,皇後怎麽也不能放過這次嘲笑寧貴妃的好機會來。

於是三請四邀之下,總算讓人將寧貴妃給請了過來。

寧貴妃依舊穿著素雅,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但是如今皇後再見到他,總算不覺得他是惺惺作態了,看到她這副憔悴的樣子,心中也總算舒服了一些。

皇後單方面與她鬥了大半輩子,到如今才終於有些勝利的感覺。

後宮的嬪妃們都是看菜下碟的,原本後宮之中有皇子的就只有皇後與寧貴妃兩個人。加上寧貴妃一直盛寵不衰,低位妃嬪們不敢得罪。

然而如今誰都知道,二皇子已經被陛下厭棄。以後京中再也沒有二皇子了,楊家也快倒塌了。

只要楊家倒塌了,離寧貴妃失寵的日子還遠嗎?

於是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為皇後撐著場面,想著辦法,想要從刁鉆的角度寧林貴妃難堪,甚至屢屢提及了,前不久才去的楊源正身上。

然而寧貴妃,卻是從來都不在意那些的。

一旁的向蓉實在是看不慣了,憤憤的道:“二殿下這還沒走呢,這些人就這般過分!”

旁邊另一個宮妃的宮女則是奚落著笑道:“哪來的什麽二殿下,如今可只有安王殿下了。”

向蓉哪能吃得了這個虧立馬將視線投了過去問道:“站住,你是哪個宮的!”

那宮女又豈敢被她抓住,趕緊匆匆的就端上桌上的酒器離開了。

寧貴妃坐在一旁慢悠悠的道:“好了莫爭這一時之氣,便是讓他們說兩句又如何。”

陛下親自冊封的安王殿下,確實不好,再如往日一般稱呼了。

向蓉忍不住道:“娘娘,咱們回去吧,這些人根本就不是真心想邀您過來同樂,這是拿您當笑話看呢!您又何必給皇後這個面子在這裏坐著!”

她語氣憤憤不平,聲音卻壓得極低,不想給自家娘娘找麻煩。

寧貴妃卻是自顧自的給自己斟了杯熱茶,緩緩微笑道:“無妨,我也許久未曾出來了在這裏稍作片刻,不礙事的。”

向來與皇後一黨的麗妃在這個時候卻眼尖的瞥見了寧貴妃桌上的熱茶,立刻換了副熱情的嘴臉,掩唇誇張的笑著:“今日光景這般好,貴妃娘娘怎麽在喝什麽茶呀,倒顯得是咱們怠慢了,來人快給娘娘上酒!”

向蓉急了,當即氣憤地站了出來:“我家娘娘就在病中,飲不得酒!”

麗妃仍舊不依不饒:“這飲不飲的酒,不試試怎麽能知道呢?他一說了那樣多,不許也沒見您貴妃好起來呀?要臣妾說,貴妃娘娘不如小嘗一口試試……”

“好了!”皇後看著林貴妃如今的這般樣子,心中只覺得痛快。然而她也不能當真,任由著麗妃逼著寧貴妃飲酒,否則若是靈貴妃的身子又不小心出了什麽差錯,回頭陛下知曉了,定然是要算在她的頭上的。

宮女又重新的給寧貴妃上了茶來,因為同樣都是溫熱的,向蓉一時沒分辨過來就直接倒入了寧貴妃面前的杯盞之中。

寧貴妃拿起了杯盞輕抿了一口,臉色才猛然一變,接著便拿帕子蓋住了唇齒猛烈的咳了起來。

杯裏的酒也幹脆被打翻了,全部灑在了衣襟上。

向蓉慌忙想要重新倒茶水,這時候才發現原來杯中的茶被人換成了熱酒。

“快來人,這茶水被換掉了!快去請太醫!”

“麗妃!你做了什麽!”皇後看向了左下首,衣著鮮艷的女人。

麗妃慌忙擺手退後:“臣妾只是與貴妃娘娘,開個玩笑,並未想到會如此嚴重?”

終於寧貴妃止了咳嗽,用帕子擦了擦唇,擡眸看向了向蓉,叫住她道:“不必去請太醫,方才並未反應過來是酒,猝不及防倒是嗆到了。”

向蓉就要讓人將桌上的酒給撤下去,卻被寧貴妃給制止了。

之前在自己宮中,她便被向蓉看著不讓飲酒,但是如今李燃和嚶嚶也都要離開了,他淺酌幾杯熱酒,又有何妨呢?

皇後看著寧貴妃一副欣然接受的模樣,心中卻止不住的警惕。十分懷疑這個女人懷著什麽樣的目的,又要玩什麽花樣。

她開始有些後悔,將人叫出來奚落了。

“寧貴妃的裙子被酒打濕了,如今雖說春意已濃,但是還是有些涼意。若是貴妃不嫌棄,本宮讓畫屏帶你去換身衣裳。”

皇後想到一會兒皇帝來了,瞧見寧貴妃衣裳打濕的模樣,怕是又要心疼她被欺負了。

每每想到這個,皇後就忍不住恨的磨牙。寧貴妃總是一副柔弱不禁風的樣子,若他有丁點不適,便全然都是旁人惹的禍。

這些年來,皇後沒少為此吃過虧。

她如今是長記性了,今日在這的妃嬪們都團結的很,一致將矛頭對準了寧貴妃。只要不留下什麽痕跡,奚落她兩句便奚落兩句了,便是陛下來了也看不出什麽異樣。

寧貴妃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這裏是皇後的弘義宮,來來往往的都是皇後宮裏人,向蓉還有些擔心寧貴妃,見她起身也趕緊要跟上去。

麗妃在一旁冷笑一聲道:“不過是去換身衣裳,瞧把這宮女急的,皇後娘娘這裏難道是什麽狼洞虎穴嗎?”

向蓉腳下腳步一頓,哪怕寧貴妃向她使眼色,她也還是寸步不離的跟著娘娘。

她是奉殿下之命保護娘娘的,在弘義宮這種危險的地方,怎麽能讓娘娘離開自己的視線呢。

作者有話說:

今天最後一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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