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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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下的紗幔間垂下的風鈴被風刮的叮當作響,遠處天邊的橘紅色薄雲就要漸漸消散。

江嚶嚶換了件漂亮的鵝黃珍珠羅裙,隨手拿了盞燈就推門離開了。

晚風拂過草木梢頭,吹得人清涼又舒適,江嚶嚶腳上穿著漂亮又舒適的南珠繡鞋,就如同散心一般隨意向外走去。

“規則”看見他這副模樣,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了:“只要你按照原劇情走,就算最後李燃死了,你也可以獲得你想要的榮華富貴,依舊能保留如今的尊榮,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你最開始不也是想讓他死的嗎?”

“反派註定是要死的,沒有人能改變。既然能輕而易舉的得到想要的,何必要陪他鋌而走險?”

“好好活著不好嗎,若是你執意要尋死路,在劇情結束之後,你便當真只能死在這裏。”

悅耳的鳥鳴在遠處枝頭悠揚婉轉,規則波瀾不驚的機械聲循循善誘著,相較鳥鳴而來就顯得聒噪了。

江嚶嚶指尖微微挑過臂彎間的披帛,整理了一下,提著燈照亮著眼前的路。

周圍其實並不暗,天光還未消散,周遭樓閣院落處處都有燈火。

“書裏的那個皇子妃江氏莫不是就是被你這幫蠱惑的,所以才去救李恒?”江嚶嚶聲音中有幾分惋惜不解。

“規則”看著江嚶嚶宛如散步一般的四處瞧著,祂清楚的知道,她不是去救人的。這讓祂覺得不解又不甘心,祂自詡最了解人,尤其是眼前這個,虛榮又造作,還從來目中無人。

但是如今這樣一個人,竟然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甘願隨另外一個人走那條險境,這是“規則”萬萬也不能相信的。

“你想做什麽,你殺不了他。”

“你難道不知道和主角作對的下場嗎?”

江嚶嚶怎麽不知道呢,就如她上一世。

現代那個江家比如今這個江府地位其實要優越不少,只可惜那個父親和江峙文是如出一轍的德行,再婚後帶回來一個特別乖巧的繼妹,繼妹溫柔乖巧,甜美善良,很快就俘獲了人心,甚至要分走家中一般產業。

江嚶嚶自然不能坐視不理,但是不論她做出什麽樣的事,總以失敗收場,而繼妹則是無腦的原諒於她,然後踩著她的頭頂獲得更多的東西。

到最後江父甚至想讓江嚶嚶去聯姻,繼出的女兒繼承家產。而這樣離譜的事情,除了江嚶嚶以外所有人都覺得合理。

而就在江嚶嚶還在琢磨要不要找人聯手的時候,繼妹和那個不知道長什麽樣的未婚夫在一起了。而嚶嚶做的那些錯事又被翻出來,那些原本屬於她的東西,都作為補償給了繼妹。

在江嚶嚶想要將東西拿回來的時候,卻和繼妹一起出了車禍。

直到穿書後,江嚶嚶才發現了世界規則,天道制衡,每一念皆有因果。

在她原本的世界裏,繼妹是女主,而她是惡毒女配。

那些東西本來就是屬於女主的,只是老天一開始暫存在江嚶嚶手裏的罷了。每個人生下來都是不同的,有貧寒有富貴,哪有那麽多公平。

而原本屬於江嚶嚶的東西,那些本就是上天安排給女主人生路上的驚喜。

不要去拿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哪怕那些東西曾經屬於自己。

比如家中那些產業,或是所謂的父愛。

產業不是江嚶嚶打拼出來的,廉價的父愛本來就是她不要的東西,既然主角想要,拿去其實也無妨。

若是她當初幹脆大方些將這些都送給繼妹了,繼妹也未必能當她做踮腳時,拿到那麽多東西。

所以穿越之後她只想遠離主角,即便面臨困境想要除去反派,她也沒想過要抱主角大腿。

但是,現在的境況好像有些不同了。

江嚶嚶走出院子,向西側那連綿一片的廢棄的院落而去,她手中提著的燈輕搖慢晃,散發著暖橘色的光暈。

“啊,應該就是這一片了。”

眼前視線開闊,聳立著高低胖瘦各不相一房舍院落。這裏沒有燈火,只有郁郁蔥蔥的叢林灌木,還有幾條並不寬敞的小道交錯的。

這裏應當有些是舊日權貴的私產,許是主家犯了什麽事,這一片就被抄了。因為閑置久了,早就沒人打理了,便顯得格外荒涼。

原本即便是江嚶嚶沒有做那個夢,今日她睡了許久,按照往日慣常的做法,也是會想出來散散心的,那麽也一定會按照書中劇情遇上受傷的太子。

江嚶嚶猜測,這應當也是“規則”無法避免之事,而“規則”也清楚,若是她見到落難奄奄一息的太子,只有補刀的份,還是下狠手的那種補刀,所以才會先一步想要蠱惑她,讓她去保護太子。

果然,江嚶嚶並未尋找多久,推開一處院落的門時,便敏銳地發覺了不對。

這些院落都屬於地方府衙,府衙偶爾也會不定時派人過來打掃,等待著此地的買主。而這處院落的門邊,竟然蹭上了一抹十分不起眼的紅色。

“規則”聲音愈發急促:“你殺不死主角的,主角不可能被反派所殺。”

“反派必須死,沒有人能改變既定的結局!”

“你既知和主角作對的下場,又何必自尋死路!”

“李恒並未做錯什麽,他是主角,那些東西本來就是他的。他也從未主動對李燃出手,更不曾為了一己私欲害過誰!你若是對他動手,不是徹底坐實了反派的罪名!”

“況且,李恒是太子,你若是殺了他,安能有好下場?到時候你和江家,焉能有活路?”

***

房間的門窗關的嚴嚴實實的,外間一絲光也透不進來,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這裏閑置了太久,屋裏只有簡單的桌椅,空有個床架子卻沒有褥子,到處都是空蕩蕩的。

李恒直接虛弱又痛苦的坐在了地上,他隨身帶的一瓶藥已經用完了,身上穿的太過單薄。如今又是早春晚間,空氣是在太過寒涼了些,失血過多的人本就怕冷,不過是在地上坐了一會兒,他便覺得渾身都僵直麻木了。

外面到處都是李燃的人,他如今只能寄希望撐一撐,等東宮從屬幕僚發現不對,再上報給父皇。

左臂上的傷幾乎是有些經受不住了,李恒尋到這一處地方本是想找人幫忙的,奈何這一片連綿的院落連一個人影也找不到。

他靠在地上,只覺得被寒冰一寸寸侵襲,也許撐不過今夜便會凍死在這裏。

卻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李恒眸色頓時微微亮起一瞬,又很快的湮滅,若是普通百姓還好,若是李燃的人找到了這裏……

門很快開了,伴隨著吱呀一聲,暖橙色的光暈照亮了此間。

李恒沒有動,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一雙鑲嵌著南珠的繡鞋停在了他的眼前,明亮的珠光微微晃動著有些晃眼。

“啊,找到了。”像很輕的一聲嘆息,聲音甚至有些熟悉,她開口微笑,“原來在這裏。”

李恒擡首看向她,背脊僵硬:“江嚶嚶。”

江嚶嚶擱下燈,聲音幾乎是有些溫柔:“是我。”

“你是來救孤的?”李恒正說著,就瞪大眼睛瞧見江嚶嚶從腰間摸出一把鑲嵌著珠寶金燦爛的匕首,十分迅速的向他走來。

“當然不是,太子在想些什麽?”

江嚶嚶還在想著“規則”所說的反派不能殺死主角是什麽意思,她此刻就站在這裏了,李恒受了不輕的傷此刻傷處感染虛弱的緊,根本反抗不了。

鋒利的匕首拔鞘而出,在燈燭下閃著明亮的寒光,她並未沒有閑心和李恒廢話,畢竟她深知反派死於話多。

然而就在她將刀刺過去的那一刻,就被一股力道制止住了,像是有人抵在刀尖將她的匕首往外推,這一刀是無論如何也刺不下去。

江嚶嚶心下一冷,不相信“規則”竟然有這樣大的本事攔住她,她兩只手抱著匕首拼命地抵禦著那一股力道,然而始終刺不下去。

李恒渾身冷意侵襲,忍不住閉上眼睛,然而等了許久刀尖也沒有落下。等到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那刀尖仍舊懸在他的眼前。

他誤以為江嚶嚶下不了手,正在自我掙紮著,忙強撐著道:“過去我有諸多有負於你的地方,是我之過。只是你行刺儲君,乃是謀逆大罪,你若想要什麽盡可以提便是,只要孤能做到,皆可以許諾與你。”

近在咫尺的刀尖,幾乎就抵著他的脖頸,李恒看到江嚶嚶因為太過用力,兩只手都在顫抖,心中稍稍定了定。到底只是一介嬌弱女兒家,這樣弒君殺人之事斷然是沒那麽容易做出來的。

李恒深知自己與江嚶嚶還沒有這樣不死不休的仇恨,況且她曾經也有那樣的心思,如今自己再說出這樣一番軟話,怎麽著也能緩和她的殺意。

然而卻不曾想,李恒話音剛落就瞧見江嚶嚶原本凝重的面容頓時陰雲密布,帶著十分的危險之色,幾乎是一字一句的問:“你說什麽?”

作者有話說:

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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