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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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苑客廂寂靜,若非李環吩咐,無人敢過來打擾。只有守衛在◎

東苑客廂寂靜,若非李環吩咐,無人敢過來打擾。只有守衛在院外來來回回巡視,確保苑中人無恙。

燭火星星點點,映照著屋中奢華的擺件。

周慎等了許久才等到人,他失望的道:

“殿下將臣扣在此處,可有想過,太子殿下亦是您一同長大的同宗血脈。”

“同宗血脈?”

李環並未在意,她古怪了笑。若當真有人拿她當同宗血脈,又怎會拿她當利用工具,拔刀向無辜之人。

“或許有的人生下來就該死,就如先駙馬。”

見周慎向來溫和的面容微變,李環漫不經心的走到了桌前,端起了桌上的銀壺給自己倒了杯酒,在其不認同的目光中撚在指尖微微晃了晃,燭火猛烈的跳了跳,她輕輕舒了口氣:“或許我就不該活著,像我們這樣的人,天生就是帶著罪孽的。”

“殿下何出此言!”周慎擰眉道,“當年梁宴至在西北十幾座城池聲名鼎盛,百姓皆知大將軍而不知天子,他擁兵自重,兩族早已經締造合約,他遲遲不願交出兵權。臣強君弱乃是大忌,陛下迫不得已,為了穩固天下安定。”

“那是他的天下!”

“什麽?”

時隔這樣多年,她幾乎沒再提起這件事,如今驟然說起,李環覺得手裏的酒液都變了味道。為了幫李燃,她這次是虧大了。

李環將手裏的酒盞重重擱在了桌上,她隨意整理了下裙擺,坐在花梨木雕花凳上,擡眸看向周慎:“嚶嚶說的沒錯。”

周慎微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嚶嚶說的是二皇子妃。

“這世上,就是該有一群人生下來,就是用自己的一生去鋪就旁人的路的。這些人天生就是逆黨,就是該在某個最合適的日子,用自己血肉成全自己的仇敵。”

那日陽光明媚,水榭溪流鳴濺濺,漂亮的水花在陽光下閃爍著亮光。

少女額前碎發隨風浮動,擡眸漆黑杏眼帶著淡然的笑,唇角抿起,聲音輕飄飄的:

“然後啊,他們死了。所有人都高聲歡呼,萬民雀躍。”

主角打敗了反派,本該如此。

就該如此。

周慎梗了一下,擰眉平息了一番:“若非他心術不正……”

“犀照為何會心術不正?他天生便是這樣嗎,若是心術端正,他便可以活著嗎?!”

“太子絕不會對自己胞弟下手!”

若是不提太子還好,廂房門外。儒衣男子靜靜的守著,裏間的聲音十分清楚了傳了出來,他神色微動,微微斂眸,將手放在腰間短刀上。若是有什麽變故,便會立即沖進去保護殿下。

果然,被戳逆鱗,李環終於不覆原本平靜神色,雙眸一瞬變得漆黑銳利,聲音一瞬擡高:

“那駙馬呢!他心術不正嗎,他又做錯了什麽?既然第一個不得已出現了,又怎知不會出現第二個。梁宴至做的最蠢的事,就是將自己的性命交付在旁人手裏!”

聲聲質問,逼迫,如雷霆震蕩,貫徹靈臺。

這些年,壓制在心頭的,全部隨著這聲愚蠢而彌散在耳邊。

周慎眼底閃過一絲不忍,當年之事,他亦有勸阻。但是事情已經塵埃落定這樣久,身為臣子,不該一直妄議君王之過,這一切自有史書評判。

“梁將軍之事,事出有因。陛下雖有過錯,但是太子不是陛下,當年他從未想過要害梁將軍。”

從未想過,卻還是害了。

伯仁因他而死,這便是他要還的罪孽。

李環此刻當真覺得李燃在此事上退讓當真是蠢透了。成大事者就該不拘小節,他可以踏著千萬人的屍首走上那個位置,為什麽不能再多這一個。

她剛想要喚門外的衡流進來,然而話到嘴邊卻突然頓住了。太傅手裏的東西誠然可以這樣拿到手,但是最關鍵的卻是那個將罪證都送到太傅手裏的人。

李燃並沒有對太傅動手,而是用這樣迂回的方法或許就是因為這個。

或許,在當時太傅連最後見他一次的請求都推拒了後,從前那絲絲的感情,便全然蕩然無存了。

有的,就只有利用。

想明白後,李環只覺背脊陡然一陣寒意襲來。

她還是小看這個二侄兒了。

平穩了一番情緒,李環絕定緩下來按照李燃說的做,她昂頭看太傅露出了個微笑:“這些年,太子能走到如今這一步,難道全憑著他的仁德嗎?”

見周慎皺眉,李環笑得更甚:“不,因為他還有個好母親。”

為他清掃一切障礙,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些年來,有多少人,是因為李恒而死。

有的人是自願為他而死,有的人是因為他而死。

李恒確實幹幹凈凈,他什麽臟汙之事都不會做。若是想要從這一點上扳倒他,似乎很難。但是他有個好母親啊,他不願做的事,總有人會替他去做。

當年鄭家是怎麽死的,這些年後宮又為何再無子嗣,那些人心又是怎麽被籠絡來的,為何有這樣多的人支持太子,這些事皇後難辭其咎。

李燃確實不清白,但是皇後更不清白,那些皇後所做的事,受益的卻都是李恒,那若是說那些都是李恒指使的,又有誰能清聲正氣的說一句,這些事都與太子無關,太子清清白白呢?

等李環將這些年皇後所做之事冠上太子之名,並且吩咐門外衡流將確鑿證據都找過來,讓周慎一一核對的時候,終於,李環看到周慎面容微變,儼然是一副震懾的模樣。

她心情略微舒服一些,聲音帶著惡意道:“這麽些年,若但凡是犀照少了幾分心思,怕是也活不到如今這個時候。”

“即便生來便是要以死成全旁人的,誰又能做得到這樣坦然接受這樣可笑的命運呢。”

“太傅如今,還是不肯去見他一次嗎?”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外面終於傳來的鳥鳴啾啾聲,清脆中還伴隨著風聲,悅耳動人。

這一夜似乎過去的很快,好像才睡沒多久,天就亮了。

藥香味熏得江嚶嚶有些頭痛,她懷裏正抱著一截結實的胳膊,不滿的睜開眼睛,就正對上了一雙熟悉的漆黑桃花眸。

李燃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他看到嚶嚶醒了,舒了口氣:“嚶嚶醒了?”

這一次,江嚶嚶十分的有良心,聞著滿室的苦澀藥香以及彌漫的淡淡血腥味,還記得李燃傷的不輕。微微動了動身子,攏著被子靠了起來,一邊蹙著眉:“夫君傷怎麽樣了,怎麽還有血腥味?又崩開了嗎?”

“並非,只是晨間重新換了藥。”李燃微笑著,白皙修長的指節輕輕的攏了攏她因為一夜睡眠鬢間散落的發絲。

“你傷成這樣,也正好好好休息一番。”晨間空氣中還泛著淡淡的涼意,江嚶嚶將被子給兩人攏了攏,一邊思慮著白天要如何打發時間。李燃棋下的不錯,正好可以一起來幾局。

然而下一刻,李燃卻頓了頓,或有些難色道:“嚶嚶你先回去吧,若是還想來,就晚些再過來。”

什麽就要先回去,江嚶嚶頓時瞪大了雙眸,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道:“夫君是要我走?”

李燃一噎,趕緊道:“並非此意,只是過些時候會有些人來,怕是不太方便。”

“什麽人會不方便,夫君是要見誰?!”江嚶嚶當即不幹了,眉梢一橫,面露委屈之色。她犧牲這樣大,屈就在這小破地方陪他,竟然還要趕她走。

“李犀照,你沒有良心!”

李燃額角突突直跳,擡手按了按,一邊低低哄道:“那些麻煩的事情,嚶嚶就莫要問了。不然讓烏暨陪你出去走走,或者你要帶曹欒也成,需要什麽只管使喚他們便是。”

就在這時,曹欒已經重新端了藥來,一邊悄悄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然後又覷了眼江嚶嚶,恭敬道:“江家有人過來,皇子妃可要去見一見?”

自家殿下遇刺重傷之事,已經傳遍了整個街頭巷尾。那些有些關系的人家自然要派人過來看,江家來的是江峙文的內侄。其實也不是多大點事,一般說兩句話就可以走了,但是這次曹欒特意過來請示了一下皇子妃,就是為了將江嚶嚶暫時支走。

江家來人了,那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江嚶嚶看向了李燃,漆黑杏眼帶著威脅的意思,她可向來是記仇的。

李燃微微吐了口氣,心裏十分無奈。

等到江嚶嚶總算收拾整齊,踩著木屐離開了,曹欒一擡頭就瞧見自家殿下原本溫和的神色盡數收斂,眸色漆黑沈如水,微微撚著掌心的藥碗:“事情如何了?”

曹欒趕緊低頭,恭敬的道:“一切準備妥當。”

李燃微微吐了口氣,將藥碗隨手放下。黑漆漆的藥汁隨著動作微微搖曳,卻半點沒撒出來。

“確保此事萬無一失,不可出現半點懈怠。”

曹欒恭敬應是。

江嚶嚶攏著臂彎間的披帛引領走向前堂去,就看見有道熟悉的人影,局促的坐在了堂中。

見到是江嚶嚶過來了,江瑞原本還端持的面容頓時掛上了討好的神色,一邊問安一邊問道:“殿下如今如何了?聽說是傷的很重?究竟是什麽刺客竟如此大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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