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槐夏，從小在蘇府長大，夫人在世的時候，我年紀還小，她時常做桂花糕，將桂花糕分給我們吃，維夏和院子裏的小姑娘都喜歡。而小姐，永遠都是吃第一塊桂花糕的。

夫人說，丫鬟有丫鬟使命，小姐有小姐的使命。而她，也有她的使命。那時我不懂，只覺得夫人講的對。那時夫人也是唯一一個待我好的人。

這蘇府人來人往，鼎盛的很，那時的蘇府當家人，還是老爺子。老爺子在世時，所有人都仰慕這蘇府的榮光。我也受著許多恩惠，在夫人的照顧下，我生活的很快樂。

等我逐漸有了意識之前，夫人去了，小姐從原來的活潑開朗，一下變得極其沈默。不久老爺子也去了，大老爺娶了新的夫人。那夫人沒多久就生了一個小姑娘。

我們都叫那個小姑娘二小姐，二小姐囂張的很，常常欺負小姐。小姐每次忍氣吞聲，而新的夫人又總是克扣院子裏的哩銀。小姐吃的用的，都比不上二小姐。

老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老夫人也漸漸不管事物。新夫人一人在這府上只手遮天，可憐那小姐，越發的沈默寡言。

事情轉變在那天冬夜，小姐一人留在了池子邊，後來，就傳出小姐落水的消息。我知曉，小姐的落水必定有蹊蹺。可是醒來後的小姐就如同變了一個人，眸子裏的光芒，讓我看的不大清楚。

小姐懲治了府上的婆子丫鬟，她巧妙的將這些人給打發了出去。又借著要讀書的事兒，去拜師學藝。我是從未想過，有一天小姐也會行醫。那時我不理解，卻也不詢問。

我知曉，小姐再也不是以前唯唯諾諾的小姐，她有自己的主意。我們都得聽從她的意願。

我以為，我會跟隨小姐一輩子。沒想到，一切從小姐進宮參宴發生了變化。小姐喝的微醺，想要去出恭，我伴著她，她說要坐會兒。我也不言語。候在那兒沒多久，便聽見有人在說話。我準備轉過頭去看，被人一攔。

那人聲音低沈，語氣溫柔。

他說：“哎，這位姑娘，我家將軍找你家小姐有要事相商，不如，還是在此等候為好。”

我楞住，竟然說不出拒絕的話來，饒是我這般經歷過人情世故。也沒有他這般魄力。我偷偷瞧了他一眼，他也看向我。我覺得臉色發燙，呼吸也急促的不行。我不能像他那般坦然自如。

卻聽見他說：“今晚月色真好，鮮少見到這般月色。”

我擡頭看著月色，我想，他大抵是不會傷害到我的。他家的主子，也不會傷害到我家的小姐。

我知曉，他或許是歡喜我的。從上次，他在萬華鎮，晚上叫我去夜市時。雖然維夏一盆洗臉水把他潑了出去。

但自那之後，我便知曉。他心中有我。

我不知如何面對與他的感情，我知曉自己只是個婢子，而他是個軍師。知曉將軍要娶別人後，我與小姐住在了江南的院子裏。維夏整日與姬四打的火熱，兩人似乎彼此滿意。

我整日瞧著小姐難受，心裏疼的不行。好在，這種日子並未持續太久。將軍來了，還有他。我那時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畢竟他和將軍一起，再如何，都不至於來江南娶我一個婢子。

說到底，我也只是幻想他能娶我，從未真正想過，他能與我在一起。

將軍和小姐成婚了，雖然小姐尚還在昏迷，但是將軍的誠意打動了我們幾人。張倔頭說，要是早知道他會如此，便不為難他了。

或許是被將軍的誠意打動，小姐沒過多久就醒了過來。兩人成天打打鬧鬧，小姐管著新開的歡喜樓，讓我去當掌櫃。又在院子裏養了許多的野雞。雪球來了，這些野雞一天少個一兩只。小姐發現雪球幹的好事，便拿了鏈子，將雪球栓了起來。

沒多久，小姐的肚子便隆了起來。說好的兩年半後成親，並未如願。我們全府都為這個小生命而感到開心。

我每日都繡著衣裳，盼著小姐能生個大胖小子，好能安心一些。他來找了我，他說：“我想要娶你，但不知你是否會答應，若你肯，我在外邊買了院子，接你去就行。若不肯，我便這樣陪著你。”

我心動了，卻想照顧小姐。整日裏有些恍惚，直到有一次，小姐將我叫進了屋子，問我願不願意嫁給葉少雲。

我一時錯愕，葉少雲啊。

我怎麽能嫁給他呢？

小姐知曉我心中想的什麽，便讓我不要擔憂太多，她說：“一切該想的辦法我都會想，你別想整日呆在我身邊。槐夏，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

我並不覺有什麽，小姐卻說：“別以為我不知，在蘇府時，每月的銀子都不夠，你賣了你娘給你的遺物，整日偷偷做著繡活賣錢給我補身子。治療瘟疫，你半夜總是偷偷起來卻給我看病人熏藥。去軍營，你寧願自己餓肚子，也不吃給我的饃饃。槐夏，你真是……太好了。”

小姐不知曉為什麽我會這樣做。

或許她已經忘了，夫人臨走時，把我叫到床前。她說：“槐夏，沈香從此之後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照顧她……”

說完就咽了氣。

我還沒有來得及答應，她就這樣走了。我想，就算是為了夫人這個遺願，我也要堅持將小姐保護下去。

哪怕是拼了我性命，遇到再幾個兇狠的女魔頭。我照樣會闖進去，讓她們將我的小姐，完完整整的還給我。

我還是嫁了。小姐說，若我不嫁，她這輩子都不會心安，都會心懷愧疚。我不願讓她愧疚。

我想讓她好好活下去。

洞房花燭夜，他掀開我的蓋頭，眸子定定瞧我。他問我：“你知道嗎，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不願再看其他女子一眼。”

我低下頭，知曉他是為了哄我開心。他卻悶頭一笑，將我抱了起來。他抱著我，坐在窗邊看明晃晃的月亮。

他說：“娘子，你瞧，那時第一次見你，你與這月色一樣美。”

我擡頭，是啊，月色皎潔，和當初看見他的時候一樣，沒有變化。

他握著我的手，久久都沒有松開。

我一笑，若是這樣一輩子，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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