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鸞殿，珠簾波光流轉。焚香裊裊，宮女跪在一旁，替軟榻上鳳冠玉釵的老婦人捶腿，老婦人只覺舒坦，不由瞇了眼，手上握著的煙鬥微微離了一旁，待她深呼了一口氣。又繼續抽了起來。

“太後，去蘇府的李公公回來了。”宮女在一旁輕語，老婦人瞇眼。這麽快就回來了，去了？還不等她出言，宮女又道，“聽聞，那個蘇家小姐染了惡疾，此時正在此處求醫。蘇家老夫人那般模樣，倒不像是在裝的。”

裝？她自然不敢。太後冷哼一聲，心中不快。對於蘇府這般做法，倒是不以為意，“這倒是只賣蹇家一個情面，她來不來，與本宮無關。”

關系撇的一幹二凈。事實如此，蘇府要做甚，與她的確無太大關系。只是近些日子，皇上對蘇家那位小姐的關註，似乎多了一些。

太後冷笑，對於劉冕這種做法，不以為意。宮女見了，心中一緊，詢問道：“那此事？”

“叫人盯著罷。”太後語聲冰冷，此時不想節外生枝。但並不代表就此放棄蘇沈香，“莫要讓她惹出事端，護她周全即好。”

既然是蹇青柏看上的人，她自然要賣些顏面。

宮女聞言，行了一禮，隨後掀了簾子出去。太後放下煙鬥，將桌上瑪瑙串子拿了起來，開始閉目低吟，誦起佛經來。

一旁的宮女見了，也不叨擾。只是立在一旁，默不作聲。靜靜等候。

蘇府。

蘇沈香因上了一次祠堂，變得瘋瘋癲癲，此事，全府都知曉了。蘇妙香第一個趕來瞧，只是老夫人還在，她不敢表現的太過。瞧著蘇沈香在祖母懷中那般乖巧模樣，蘇妙香心中不快，朝蘇沈香靠近了去。

“好姐姐，母親只是讓你上山去誦經抄寫女戒，你怎的被嚇的這般模樣？”蘇妙香沈吟，打量了一番蘇沈香。蘇沈香在老夫人懷中睜開眼，瞧著蘇妙香眼中露出的嘲諷，她便覺得惡心。

這人，如今自己變成這般模樣。最高興的應當是她才對。蘇沈香嘴角一抿，一絲笑意浮現。蘇妙香以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卻見蘇沈香眼淚落下，又朝老夫人啜泣：“祖母，她要將我送上祠堂……”

老夫人瞧向蘇妙香，見她立在那兒，一臉看戲模樣。想起嚴氏作為，對她就一番排斥。冷聲道：“混賬東西！對你姐姐說這種話作甚！明知她受了驚嚇，你還故意讓她去想！”

老夫人向來對人都是溫和的，特別是這些孫女孫子。蘇沈香自然是要受寵多一些，一是長女，二是這麽多孩子。唯有蘇沈香無生母。蘇妙香性子怪癖，聽見老夫人這話，也不滿，卻只是撇嘴，受了委屈，不敢在老夫人面前發洩：“我只是好心來瞧瞧姐姐，誰知姐姐真會如此。”

她也不想讓老夫人這般認為。

老夫人一聽，臉色緩和下來。語氣也柔軟一些：“既然如此，你就回去告訴你母親，你大姐這些天都會與我住在一起。讓她安排一下便好。”

懷中蘇沈香眉毛一挑，和老夫人住在一起也沒什麽。大不了住個幾天，但這戲嘛，總得演足。

未過多久，柳姨娘和潘姨娘也來瞧蘇沈香。柳姨娘一瞧著蘇沈香這般模樣，忍不住掉下淚來，上前，將她摟入懷中：“大丫頭怎麽這般命苦，好不容易溺水好些了，現在又……”

她頓了頓，話語哽咽在喉。潘姨娘也拿著絹子抹淚，一陣唏噓：“我當大小姐是個膽大的，卻又想，哪個姑娘家能如她這般，在那光徒四壁的祠堂，能住上一晚，已是……”說罷，她低頭啜泣。

老夫人臉色越來越差，本來心中對蘇沈香這一事，就有所不滿。聽著兩人這麽一說。心中更加下定主意。

兩位姨娘留下來聊了一會兒，見蘇沈香懨懨模樣，便也不好打攪，沒過多久便起身走了。蘇沈香趴在老夫人肩頭，覺得祖母的懷抱真是溫暖。能夠多依賴一時，都是好的。

“祖母，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蘇沈香握著她的衣襟，紅腫的眼盯著老夫人，老夫人皺紋滿布的臉微微一怔，隨後幽幽一嘆。離開……誰說不會呢……

沒有她的回答，蘇沈香“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又開始胡言亂語。老夫人一陣好哄，這才將她哄睡。待蘇沈香睡下，蘇念文與姜氏也來探望。蘇念文止步門外。姜氏進來，見蘇沈香已睡著，微微詫異。

老夫人做了一個噤聲手勢，這才將蘇沈香放下，捶捶發酸的胳膊和腿。槐夏連忙將她扶了起來。老夫人與姜氏一同到了外屋。

姜氏一臉驚詫，眼圈紅了一圈，似不肯相信：“好端端的一個人，怎就這般了？上一次來時，還叫著二嬸嬸，昨兒還聽念文說起，這丫頭去了百花宴，得了百花仙子的名頭。現今怎麽……”

越說著，越說不下去。老夫人臉色越加深邃，姜氏在一旁試探道：“母親，既然丫頭在這兒盡受這般怪事，不如去南山寺求一個平安符，求了讓她帶上。興許就不那麽作怪了。”

老夫人面色一凝，試探性一問：“靈驗嗎？”

“之前安哥兒那般調皮，也是去求了個平安符，掛在他身上，就好了。”姜氏也覺得可行，“若是不試，怎知可不可行？”

老夫人也點頭：“明兒，我便帶她去。”

姜氏又和她聊了一會兒，蘇沈香醒來又胡言亂語起來。見她這般模樣，老夫人只得前去安慰。

而正在此時。

新月閣。

嚴氏跪在地上，蘇遠志將幾包藥丟在她面前，連著兩支破箭，一支上面還有血跡。瞧的嚴氏膽戰心驚。

“老爺，不管你怎麽認為，我沒有做便是沒有做。你要相信我。”嚴氏擡頭，盈盈淚光讓她瞧著楚楚可憐，“若是你都不相信我，那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說罷，她拿起箭，欲往脖子上刺，被蘇遠志一巴掌拍下。蘇遠志已是怒極，沒什麽好臉色，惡狠狠道：“我倒是瞧你，快活的很！”

嚴氏聞言，身子一滯，心如萬箭穿心。

他已不信她，這些事情的確是她做的，可是，他連聽她解釋都不願了。

“老爺……”她無語哽噎，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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