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蘇沈香便起來詢問了苑裏情況。槐夏一陣支吾不肯嚴明，維夏瞧著著急，便道了原委：“昨夜柳姨娘被老爺關在柴房，老夫人也頗為生氣，潘姨娘子嗣沒了，夫人送了些珍貴補品去，又好生安慰了一陣，聽著外面丫頭說，老爺對柳姨娘此番作為頗為厭惡，怕是自此要將她關在柳月苑了。”

蘇沈香身子一軟，倚在榻上。柳姨娘是如何聰慧之人，豈能上這種當？嚴氏收斂脾氣當了一回老狐貍，便真的以為這世上無人敢惹。

直到此時蘇沈香才知嚴氏耍的是什麽把戲，慢慢籠絡人心。再陷害柳姨娘，這麽一出鬧了下來，不得寵愛和信任都難。

又除了潘姨娘腹中胎兒，又讓柳姨娘失去寵愛，還有機會奪回中饋之權。

這一箭三雕的好事，她可是都享受好了。

唇亡齒寒，既然她都把手伸到柳姨娘面前，那下一個，難保不是自己。蘇沈香眸子一低，托腮思索。

如此坐以待斃實在不行，她需得，找找老夫人。她起身，吩咐丫鬟去給老夫人請安。瓷月上來替她系上鬥篷。蘇沈香瞧著門外陰沈天氣，輕嘆一聲走了出去。

元陽居內。

老夫人正和蘇遠志說著話，瞧著蘇沈香來，將先前冰冷收回。只含笑而道：“我兒，不是讓你在院子裏好好休養著嗎？怎麽又出來了？”

蘇沈香默然，擡頭朝她一笑：“祖母可是說笑了，沈香想祖母，自然是要來請安的。莫非祖母不喜歡？”

“瞧你說的。”老夫人將她招呼過去，倚在腿旁，“若不是姨娘院子裏除了那些事，祖母還能不歡喜你來？”

老夫人沈吟：“只是現在，人多嘴雜，免得連累了你這小丫頭……”

蘇沈香倒是不曾想，老夫人竟會如此偏袒自己。她知曉這府中多少人正盯著自己差錯，才拿了銀子回來，如此風光，不招人眼紅是不可能的。老夫人想著不讓她沾惹上這些事情，可是蘇沈香，還真不能不管……

正欲說著什麽，只見門口嚴氏拿著絹子掩著唇，輕咳了兩聲便進來了。蘇沈香閉嘴，知曉此時，不是說事的時候。嚴氏卻沒打算放過她，只是眼裏帶著笑：“大丫頭好歹是惦記著祖母，每日不忘來請安，只是這兩日府上出了事。大丫頭這兩日，回到苑裏好好休養才是正經。才過半月，先生便又來教學。到時候我便叫你那不爭氣的妹妹與你一起，你現在，可不需要溫習一下，到時候好教教妹妹？”

她竟有如此溫和時候，能夠這樣心平氣和的對自己說話。蘇沈香沒有預料到。只是，她不想輕易放過這次機會。

“母親說的是，只是聽聞潘姨娘沒了胎兒，想我那還未成形的弟弟，甚是可憐。我便想了問候了祖母，去探望探望潘姨娘。莫說我這個當大小姐的，不知曉禮數。”

話語說的周到，她看見嚴氏眸子下劃過一絲陰冷，心中不由一頓。到底是裝不到多久的，現在便有些忍不住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蘇沈香抿了唇，眸子含淚：“不知母親許不許我去瞧瞧？免得我日後，生了愧疚……”

“罷了罷了。”老夫人嘆氣，“我兒向來善良，想必此時也令她心傷，去瞧瞧，無大礙的。”

既然老夫人都這樣說，要是嚴氏再多做堅持。好像便有些不合情理。她笑，似沒有什麽大不了：“這般說來仿佛是我克扣女兒不見姨娘了，說的我多兇惡一般。”

這話讓老夫人和蘇遠志一笑，蘇遠志也接話：“夫人要是兇惡，那這世上便也沒有壞人可言了。”

語氣柔和，讓蘇沈香有些微微發怔。

這之前，蘇遠志有不待見嚴氏，她是看在心裏。這府中誰人不知他偏愛柳姨娘，可是這檔子事情一出，他連保護的姿態都沒有，便是決定了柳姨娘的對錯。

往日再多恩情，也抵不過此時冷漠。往日種種，煙消雲散。

蘇沈香一嘆，想起前世自己，與柳姨娘此時相比，又能好到哪裏去？她起身，朝幾人頜首：“祖母，爹爹，母親你們慢聊，沈香先退一步。”

蘇遠志擡了擡手，示意她走。蘇沈香出了苑子，便帶著丫鬟去了素梅苑。

素梅苑因苑中一棵孤白梅而命名，這名字，還是蘇遠志取的。進了苑，苑裏丫鬟去稟告。不多時，就見丫鬟將她迎了進去。

蘇沈香顰眉進屋，只聞得濃烈藥香，榻上睡著一人，正是潘姨娘。她身旁坐著紮著雙髻的丫頭，一身綢襖素梅幾支，腳藏在寬大裙擺下。

正是蘇雲香。此時她眸子低垂，聽見響聲擡頭一瞧，見是蘇沈香，軟軟打了聲招呼：“大姐姐來了。”

“妹妹。”

蘇沈香坐下，瞧著榻上人面容憔悴，神色蠟黃，此時正緊緊閉著眼。藥爐中藥香溢出，蘇沈香眸子一沈，看向榻上人。

榻上人仿佛察覺，睜眼見是蘇沈香，神色有些驚慌：“大小姐來了……”

見她欲起身，蘇沈香忙伸手去扶：“姨娘不必如此，還是躺著說話吧。”

潘姨娘這才緩緩躺下，蘇沈香眸子一轉，看向一臉惘然不知世事的蘇雲香：“妹妹，你先去院子外和丫鬟們玩一玩，姐姐有話要對姨娘說。”

蘇雲香點了點頭，擡頭看了看潘姨娘，這才出了院子。蘇雲香，蘇妙香，蘇沈香，都是住在自己的苑裏。從小被單獨撫養，借在嚴氏名下，除卻蘇妙香，是不用借的。只有蘇錦香是個例外，只因她娘親受寵，受人尊重。因此便也不用與娘親分開。

只是現在，柳姨娘出了這檔子事，蘇錦香定是難以接受。

蘇沈香眸子一冷，方才對著蘇雲香的溫柔甜潤轉眼不見。是了，她又不是哄小孩，對待潘姨娘，何須這般遮掩？

“沙參、丹參、茯苓，、川貝母、郁金、砂仁殼、桃仁、紅花、甘草、生地黃……”蘇沈香念出一串藥名，卻讓潘姨娘神色一怔，震驚的看向她。

蘇沈香眉頭微微蹙起，又仔細聞了起來：“熟地黃、旋覆花、只殼、山慈姑、炒甲珠……”

她冷笑，笑容有些可怕。床上潘姨娘身子微微發抖，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姨娘，這些藥可都是補尋常氣血的。跟墮胎恢覆沒什麽關系啊……”她嘴角一彎，眸子含笑，“那個孩子，存在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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