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色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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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看著擱在桌上那碗黑乎乎的湯汁,光是聞一聞都讓人想嘔吐,“我不喝!”

剛回家來的俞學澤看妻子撅著小嘴巴,委屈的樣子,又看了看顧珍琴的臥室亮著燈,只能道:“小聲點,等一下讓媽聽到了。”

“太苦了,我都喝多少次了,這麽久要有用早有用了。”剛從學校上完課回來,還沒吃晚飯,她的婆婆顧珍琴就端出來一碗這麽樣的東西,和之前幾次一樣的味道。

俞學澤拿起碗聞了聞,皺了下眉頭,“換醫生啦?”說完,把碗湊到林曉面前。

她怕藥汁灑地上,輕輕地推開他的手。“沒,還是同一個。我說你們家那個中醫師可靠嗎?我喝了那麽多次,都沒消息,喝藥都喝到飽了。”

俞學澤說:“喝吧,這一次包的幾貼中藥喝完沒消息,我們就隨緣吧。”

一聽還要再喝幾貼,林曉不依了。俞學澤端著碗一直要她趁熱喝下,她扭著頭推拒著。“當”的一聲,碗掉地上,快速成三瓣。臥室裏在看書的顧珍琴聽到聲音,到廚房一看地上灑的藥汁和碗碎塊,見林曉要蹲下收拾,連忙說:“別用手碰,仔細隔著手,我去拿掃把。”

俞學澤臉上一下子不高興了,說:“你看看你,浪費了吧。”

林曉抿著嘴,等顧珍琴拿了掃把過來要接過手收拾。顧珍琴不讓她幫忙,一面掃著殘渣,一面徐徐說道:“曉曉,這藥汁媽知道是挺苦的。可是對你身體好。張醫生說了,你的身體要好好調理,這樣容易懷上。還有心情要輕松些,人心情好了,身體也會跟著好。”

林曉沒有說話,轉身出了廚房。剛回到臥室,後腳跟俞學澤就進來。“你去和媽媽道個歉吧,她熬藥挺辛苦的。平時我們上班忙,家裏的事都是她在幫忙,你和她說幾句好話吧。”

看了俞學澤一眼,林曉說:“好。”說完就走出房門,回來時俞學澤問她道歉了嗎?林曉點點頭。

沒過多久,俞學澤去洗個澡回來黑著一張臉,問林曉剛剛到底對顧珍琴說了什麽。林曉坐在書桌前滑動著鼠標,眼睛盯著顯示器屏幕,不以為意地說:“我和她道歉了。”

“還有呢?”

“我道完歉,還和咱媽說以後不要再給我熬藥了。”

她不是什麽病人,身體沒有顧珍琴說的那麽差。不過一年時間沒懷上就有病,那醫生不是要忙壞了。再說了,她還沒打算要孩子,結婚一年沒懷上是一直有做措施。

俞學澤聽了她的話,說:“林曉,你不要太過分,我媽對你這麽好,你和她說話的口氣能不能尊重點。她怎麽說都是你的婆婆,我的母親。”

林曉沒好氣地轉過身,鄭重地看著俞學澤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她是我的婆婆,你的母親。你說,我哪裏對他不尊重了?”

不知道顧珍琴是怎麽和自己兒子說的,她都配合顧珍琴喝了兩個多月的中藥湯汁,早晚一碗藥汁,把臉色都整得青白青白的,到學校上課,辦公室的老師都關心地問怎麽回事,她只能每天花點時間化化妝,把臉色化得好看些。

要說她不尊重婆婆嗎?顧珍琴剛上B市來的時候,俞學澤工作忙沒空接,還是她特地請了假跑去機場接的人。天氣轉涼了,還跑去商場給老太太買了質地好的保暖衣物。連林媽媽和林爸爸聽到親家母上B市來住,都稍東西上門來探探,還囑咐女兒要對婆婆好,對婆婆像對自己父母一樣孝順,不能把家務活推給婆婆做。這些林曉都一一點頭應好,現實中也盡力去做好。

顧珍琴是一名農村小學語文教師,兩個月前從崗位上退休。在老家待了一個月,被俞學澤叫到B市來一起住。林曉對於這個當人民教師的婆婆最初的印象是從俞學澤口中得知的。在俞學澤心目中,顧珍琴是一個堅強、勤儉、慈祥、友好的母親。

她和俞學澤結婚時,隨俞學澤老家的規矩跑到鄉下拜喜宴,在鄉下住了一個星期才回到B市。俞學澤把顧珍琴請到家裏來一起住,林曉沒有意見,相反還特別註意生活細節,平時喜歡把自己和俞學澤堆幾天一起放洗衣機洗的衣服,現在改成了一日一洗。每天早上特意早起床做飯。只是顧珍琴早上五點半就起床,從外面晨運回來就六點半了。晚飯是林曉下班從學校路過菜市場買菜回家做的,有時候顧珍琴會先買好菜做好飯,不過都挑自己兒子能夠下班早回家的時候做這些事。林曉把顧珍琴的所做看在心裏,沒有多說什麽話。她能夠理解婆婆的小心思。哪一個母親不對自己的兒子好,哪一個婆婆能夠真的把媳婦放心裏當自家女兒疼愛。

顧珍琴不用上課教書,在兒子家住了幾個月,自然要關心兒媳婦肚子的消息。讓林曉請了假,還把人拉到自己老家找了個相熟的中醫師,讓醫生給開了些調理身體,容易懷上孩子的藥物。林曉想著現在自己還年輕,不至於那麽著急,平常也不怎麽生病。但面子還是要給老太太的,只能忍著喝下一碗碗的苦藥汁。常常一碗藥汁喝下肚,就再也吃不下其他東西了。

沒敢讓顧珍琴做家務,衣服有洗衣機洗,晚上洗好了衣服林曉總是趕緊晾了。周末不用到學校,就打掃衛生。有時候早餐老太太做好了,林曉只能隨了人家。中飯,林曉剛開始的日子還會回來吃吃,畢竟學校離家裏就十幾二十分鐘的路程。後來林曉看顧珍琴總是打電話來問自己愛吃什麽,覺得人家遷就自己挺累的,就直接留在學校吃了。但每回吃完飯,她都是一定留在最後把碗給洗了的。

顧珍琴雖說在農村老家帶了大半輩子,畢竟是個讀書人,很快就融入了新生活。老太太總是笑臉迎人,和同棟樓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都處得來,住上那麽幾天很多人都知道她是幾樓的,每天晨運更是認識了不少小區裏的同年齡人。連年輕人見到了都會禮貌地打招呼,喊上一聲“顧阿姨”。

林媽媽有時打電話來問候下親家母的情況,聽了林曉對顧珍琴的情況描述,就說:“曉曉,你凡事要考慮周全些,不要丟了老林家的臉面。有些事該忍讓的就忍忍算了,做小輩的不能和長輩頂嘴。說到底到時難做人的是學澤,一個是妻子,一個是母親。”林曉有把林媽媽說的話聽進去,一家人生活難免有摩擦,很多生活小細節她能夠忍就忍下來。只是從未想過自己的哪些行徑讓人覺得不夠尊重這位婆婆。

“你不要總是擺著架子和她說話,不要把你大小姐的脾氣拿來對付我媽。”

林曉睜大眼睛,有些難以置信,眨了眨眼睛,轉過身繼續在電腦鍵盤上操作。俞學澤見林曉不搭理自己,不由氣悶道:“林曉,我在和你說話呢。”

不知顧珍琴什麽時候在房門口,進來就說:“你們夫妻倆不要吵,有話好好說。一人退一步,明天還要上班呢,早點休息。”

林曉沒有轉過身看顧珍琴,俞學澤瞧了林曉的背影一眼,柔聲讓母親回去休息。當晚這對年輕的夫妻睡在床上,兩人背對著背,次日更是話也不多說一句,各自去上班。

早餐桌上依然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汁,顧珍琴讓林曉喝了。林曉看了一眼就去學校。後來走在小區裏,林曉偶爾遇到幾個同一棟樓的大爺大媽,大家以前還會和她相互打招呼,現在卻好像沒看見她人一樣,叫了也不應一下。小區裏有個老阿姨是林曉堂姐的婆婆的妹妹,在堂姐結婚時認識了林曉。有一次林曉下班回來遇到了這老阿姨,就被拉到一邊聊上幾句。這一聊,林曉都氣炸了。

據這位老阿姨說顧珍琴每天早晨在小區做運動時,到處和人說自己的兒媳婦生不了孩子,看了醫生都不喝自己煮的藥,真的很為兒子的後代擔憂,她是多麽想快點當上奶奶。顧珍琴還對人說自己現在的生活很充實,每天早晨做做運動,到點就上菜市場買菜,一天三頓地給兒子和兒媳婦做飯燒菜,在家裏洗洗碗,拖拖地板,要是有個孫子可以帶帶就更好了。老阿姨和林曉透露的意思是明眼人可以聽出顧珍琴要表達的意思,讓林曉平時註意搞好婆媳關系,別讓人誤會了。

回到家裏,林曉把手袋拿回自己的臥室。廚房裏的顧珍琴還在慢悠悠地摘菜,見到她回來喊了人,從鼻孔裏發了聲“嗯”就沒說什麽,還在介意這幾天沒喝的藥汁一事。嘆了口氣,她以為這種狗血的婆媳關系問題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可生活就是這樣現實。這幾天俞學澤對她板著一張臉,說話也不搭理人,估計是顧珍琴在背後使絆子,給自己兒子說了她不少壞話。到這裏,林曉算是初步見識到顧珍琴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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