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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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病房的時候,蘇亦含看到透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衣服的領口折到了一邊,頭發有些淩亂。

“亦含,外婆怎麽樣了?”透問。

“奶奶睡著了,看起來心情還不錯。”蘇亦含坐在透的身邊,笑笑說。

“困了嗎?是不是這幾天都沒睡好?”透看著他的眼睛問。

“恩。”蘇亦含點頭。

“過來躺我腿上睡一會,等下我叫你起來。”蘇亦含聽話的躺在透的腿上,透的體溫令蘇亦含焦躁的心安穩下來,身體放松,呼吸漸重。

傍晚的時候奶奶醒了,見到蘇亦含回來了,笑得那麽開心,仿佛病重或是失去生命都已經不重要了。

蘇亦含擁抱著老人,為她擦幹渾濁的淚。

透送來晚餐,她用很難聽的話把透罵了出去,她把透當成一個外來的入侵者一樣對待,仿佛她們之間有著不可提及的深仇大恨……蘇亦含手中端著晚餐看著透沈默的退出去,覺得她的背後好像被蒙上了一層陰影,透,應該會很難過吧。

蘇亦含轉過身去看老人,即使她做得不對,他卻不忍心去怪她……你知道嗎,眼前的這個兩鬢斑白雙手顫抖的老人此時為了討蘇亦含歡心,正在硬逼著她自己吃東西,費力的下咽。

生命真的就會如此輕易的終結嗎?

這一刻她溫熱粗糙的手掌,下一刻真的會漸漸冷透嗎?

為什麽這個世界上要有死亡這件事,真的太殘忍。

她還是面容平靜的離開了,見到蘇亦含應該是她最後的心願,這個心願了了,她就沒有什麽遺憾了。

至於透,她應該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去接受。

奶奶,你離開了,生我的人早已不見蹤影,養我的人已經身在另一個世界,如今我還剩下什麽?

蘇亦含把頭埋在透的腿上,任眼淚直流,還好,這個世界上還有透在,雖然我們之間已經日漸疏離,可每一次最艱難的時候她都會準時出現。

“亦含,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哭出來就不難過了。”

透的手輕撫著蘇亦含的頭發,蘇亦含知道她也和自己同樣難過,於是更緊的抱住她。

後事都是透在張羅,蘇亦含麻木的看著透忙活,看她獨自承擔起這一切。

“我想把老房子賣掉。”蘇亦含對透說。

“為什麽?”透問。

“空著也是空著。”蘇亦含輕輕嘆了一口氣。

“還是先別賣了。”透直接否定了蘇亦含的想法,蘇亦含沒問為什麽,也沒有在透面前再提起這件事。

“透,這些錢還你。”蘇亦含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給透。

“什麽時候賺了這麽多錢?”透有些意外。

“這是我回來那天奶奶給我的。”蘇亦含如實回答,只是提到奶奶,還是會控制不住的難過。

“亦含,這錢你先收起來,等你以後自己賺了錢再還我。”透沒有收,蘇亦含把卡重新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去機場的路上透睡著了,頭倚在蘇亦含的肩膀上,蘇亦含降低了身體,讓透睡得更舒服些,記憶裏透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動作,她把她的軟弱和無助都封印在深海的箱子裏,在人前只把堅強和溫暖展現。

臨別前蘇亦含和透揮手告別,用力的擁抱她,皺著眉頭在心裏刻下她的淚,她的笑。

回到公司,繁忙依舊,到了這個時候蘇亦含才發現這場忙碌來得其實很及時,每日的辛勞和汗水讓他無暇顧及其他。

三個月轉眼過去,蘇亦含拿到了公司給的錢,分成了三份,一份交給小魚,一份還給透,一份留給自己。

看著粉紅色的錢幣蘇亦含突然有些迷茫,現在自己這樣拼命,到底是為了所謂的夢想,還是為了這些質地輕薄卻意味沈重的紙張。

公司給蘇亦含接了一部戲,一天都沒有接觸過表演的蘇亦含被喬一和沈唐硬是逼迫著厚著臉皮去了劇組,一忙又是幾個月。

從劇組回來後蘇亦含人瘦不少,回到家狠狠睡了一大覺,然後鉆到浴室去洗澡,洗完澡從浴室裏走出來的時候,蘇亦含看到倚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小魚。

“有吃的嗎?”小魚把遙控器放到一邊懶洋洋的問,一看就是宿醉未醒。

蘇亦含看到她那副墮落樣子突然有點想發火,可是他很快平靜下來,他問自己為什麽要發火,她雖然有很多不好,可怎麽說也是一個伴兒,會在自己的生活範圍裏時常出現。

“你想吃什麽?”蘇亦含吐了一口氣,微笑著說。

“什麽都成,你看著買。”小魚頭不擡眼不睜的交待。

“好,你等一會兒。”蘇亦含轉身換了衣服,拿了錢包和鑰匙下樓。

熱鬧的街道,熙攘的人群,久違了,蘇亦含忽然不再厭煩這個擁擠的城市,學會了從心底喜歡它,接受它。

頂著烈日過了天橋,蘇亦含在一家餐廳裏訂了食物,留下家裏的地址。

他沿著街道走了一會兒,在公交站牌前停下,跳上了去透公司的那路公交。

這路車人永遠是那麽多,裏面的人已經塞成了沙丁魚罐頭,外面的人仍然擁擠而入,蘇亦含不停的往後退,有時身體會隨著車身的突然震蕩或是急劇轉彎失去重心栽到一邊,可是卻沒有足夠的空間倒下去。

下了車,蘇亦含坐在透公司的樓下,摸了摸口袋裏的電話,沒有打。

“小夥子,你找誰?”巡視的保安過來問話。

“不找誰,就是人累了在這休息一會。”蘇亦含笑笑說。

“那別呆太久,快點走。”保安交待過後裝腔作勢的踱著有點滑稽的步子離開了。

蘇亦含站起身,看到手機上有一個未接電話,打過去,接的人是小白老師。

“亦含,你還好嗎?”電話那頭的人問。

“我還好,你呢。”

“我也很好,亦含,我這邊有點事要忙,回頭再給你打。”小白來不及多說就匆匆的掛掉了電話。

回到家裏的時候,桌子上擺著殘羹剩飯,小魚人已經不見了。

肚子有些餓,蘇亦含到樓下超市買了兩大口袋保質期都很長的食物拎上樓,隨手撿了幾袋撕開,一邊看電視,一邊填飽肚子。

吃過東西,蘇亦含也沒收拾倒頭便睡,直到聽到手機發出刺耳的音調。

換鈴聲這件事一定是小魚幹的,蘇亦含一想便是。

“餵。”蘇亦含接起電話,耳邊傳來了男人的恐嚇和女人的哭聲。“小魚你怎麽了?”蘇亦含立刻清醒。

“你女朋友惹事了,快點來AK47一趟。”酒吧老板接過電話。

蘇亦含趕到AK47的時候,看到小魚身邊站著一個臉上有幾道血跡的女孩子。

“怎麽回事?”蘇亦含問小魚。

“你女朋友把我女朋友抓傷了,兄弟,你說這事咱怎麽辦,是把她送公安局法辦還是私了你自己決定。”受傷女孩的男友說。

“我看還是私了吧。”酒吧老板老三張口。

“傷到你女朋友真的很抱歉,我們不想去公安局,我們同意私下解決。”蘇亦含說得很有誠意。

“兄弟你說個錢數吧,別太多,這年頭混子日誰都不容易,也別太少,畢竟你女朋友傷成這樣,適中就好。”老三接話。

“她是瘢痕體質,這臉上弄不好得留疤,就像這位大哥說的,咱們這年歲混日子都不容易,我也不和你多要,八萬。”

女孩男友一甩手說。

“賠命啊,八萬!”在旁邊一直沒張口的小魚跺跺腳急了。

“你這不是賠命,你這是毀容,你信不信把我惹急了錢我他媽的都不要了,直接把你送局子裏去!”男人急了。

“兄弟,別急,別急,容他個空兒想想。”老三勸說。

“好,錢我給。”蘇亦含深吸了一口氣,掏出錢包,拿出奶奶留給他的那張□□。

“亦含,這卡裏沒錢了。”小魚抓住蘇亦含的胳膊說。

“你亂說什麽,這是我奶奶臨終前留給我的,我一直一分都沒動。”蘇亦含拿掉小魚的手。

“亦含,真的沒了,我缺錢的時候用掉了,密碼是透的生日對不對,我本來想等賺到錢就還上的,亦含,對不起……”小魚突然失控的蹲在地上哭了。

“那你要我怎麽辦?”蘇亦含抓著小魚的肩膀問。

“我完了。”小魚抽泣著說。

“行了,別哭了,看你們可憐,我少要兩萬,給六萬就成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你趕緊湊湊!”女孩子的男朋友有些不耐煩的說。

“這張卡裏有兩萬八,你先領你女朋友去醫院看看,別耽誤了,我給你打張借條,三天之內我肯定把剩下的錢交上,你看行嗎?”蘇亦含從錢包裏抽出另一張卡,和女孩男友商量。

“我們不認不識的,誰給你做擔保,我憑什麽相信你,你他媽忽悠誰呢,你個混小子,兩萬八你打發誰呢?”男人把小魚從地上拎起來就要走。

“等等,我給他擔保。”一個長頭發女孩從人群中走出來。

“你是誰?”女孩的男朋友問。

“我是這裏的股東,我幫他擔保,他要是三天之內還不上你,我就替他還。”

蘇亦含從驚嚇之中回過神來,才看清身前站著的這個女孩正是蕭言。

打了借條,做了擔保,這場鬧劇終於結束了,蘇亦含一路沈默不語,把小魚帶回家扔到臥室的雙人床上置之不理。

小魚叫蘇亦含的名字,蘇亦含皺了皺眉頭沒有回應,轉身從她手提袋裏翻出煙,一個人走到陽臺上去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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