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蘇亦含倒在地板上的那一刻變得很安靜，安靜得讓蘇亦含覺得自己的存在像是異次元的生命體為了消遣而編織出的夢境，一切的一切，荒謬而又不真實。

如果我是真實的，我怎麽會活成今天的樣子，不可能，這不是我。

蘇亦含睜開眼睛，不願意相信自己已經醒了，不願意承認自己活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裏。

他模糊的看到小白坐在自己的床前，隨著眼睛的緩慢睜開，眼前人的影像越來越清晰。

到底還是讓她看見了，蘇亦含在和小白目光對視的那一瞬間頓時覺得無地自容。

“亦含，你的事，從大夫那我基本上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你不要急著去想怎麽和我解釋，也不要有心理壓力，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現在只要一心想著怎麽解決就好，無論你做了什麽，我相信都是有一定緣由的，你在我心裏的形象都不會因此發生什麽改變，懂嗎？”

“對不起。”蘇亦含蒼白著嘴唇喃喃的說。

“亦含，這一切的一切都會過去的，你千萬記住，一定要好好的。”沒有責備，沒有遠離，看起來小白似乎還沒有對蘇亦含完全絕望。

蘇亦含在心裏默默慶幸自己沒有因為這件事情失去小白，反倒離她更近了。

還好，好在她是那麽明亮清新的女孩，不會輕易被黑暗墮落沾染。

“亦含，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對你才好？”蘇亦含沒有完全聽懂小白的話，用眼神詢問。“一直以來你都是一個溫馴懂事的孩子，善良又懂得替人著想，可是我知道，你內心深處藏著一些東西，那是我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觸及到的，我特別想牽著你的手，把你帶到陽光之下，讓你感受這個世界明艷的另一面，讓那些過去的陰霾悄無聲息的融化掉，再也回不來，可是即使在這麽放縱想象的時候，我的心裏也非常清楚，我恐怕無力掌控你的內心，你的心，似乎在很久以前就遺落在某個地方，又或者可能是你雙膝跪地把你的心交付給了某個人，其實我很怕，很怕有一天我的亦含因為覺得世事不公就墮落不堪，很怕我的亦含因為有了他人做陪伴就對我擺出一幅陌生的樣子，牽著別人的手在路上的時候，看到我會裝作路人，頭也不回的擦肩而過，會有那麽一天嗎？”

“相信我，永遠不會。”蘇亦含緩緩坐起身，把小白擁在懷裏。

“毒品那是虛無的東西，會讓你變得貪婪，醜陋，離生活越來越遠，我不想看到那樣的你，真的，亦含，堅強一點，想想你心裏最想要的是什麽？想想你的過去到底是哪裏出了紕漏讓你要用這樣的方式去填補，只要你想象得到的，我都會竭我所能的滿足你，好嗎？”小白這句話的最後兩個字，說的軟軟的，仿佛是在哄一個因為闖了禍而擔心被懲罰的小孩子，告訴他，不要害怕，你不會因此失去什麽。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蘇亦含低下頭說。“好像自己之前想要的東西都不再那麽明確了，我現在想要的，也許就是一個方向，可是我不知道它在哪兒。”

“我陪你慢慢找，我們一起走出這片幹涸之地。”

“好。”

“我耽誤了你的工作計劃吧。”蘇亦含忽然想到小白來北京的原本目的，心裏有些不安。

“沒關系的，我應付得來，你不要想那麽多，還有你學校那裏你同學也幫你請了假，你不必擔心。”小白老師安慰道。

“哪個同學？”蘇亦含有些疑惑的問。

“就是你暈倒的時候站在門前等你的那個女孩子啊，我見到她就感覺她很面熟，後來她說她叫章小魚，以前也是咱們學校的學生，我就明白了。”小白耐心的和蘇亦含解釋。

“那她什麽都知道了？”

“恩，她跟著一起去的醫院，醫生過來找我們之前問了誰是家屬，結果章小魚和我都站起來了，我以為就是低血糖感冒之類的，沒想那麽多，也沒阻止她就一起去了，結果，沒想到是這樣。”

“她要是想去，你阻止也阻止不了，章小魚人很好的，她知道了也沒有關系的。”

“恩，那我就放心了。”

“你這次暈倒主要還是身體虛弱的原因，並不是完全因為毒癮，我和醫生說了一些你的具體情況，我們商量了下，他知道你現在正在上大學不建議你馬上進戒毒所，他提議你盡量自己克制一些，這需要很強大的意志力。我想你畢竟還沒有中毒特別深，所以我也同意醫生的建議，我對你有信心，也希望你對自己有信心。”蘇亦含在小白的眼睛裏看到了信任，看到了期待，他也仿佛得到了動力。

“謝謝你，小白。”

“那你現在想離開這麽？醫生說你醒了咱們就可以走了。”小白問蘇亦含。

“不想在這裏了，氣味不好，氣氛也壓抑。”

“去我住的酒店吧，去那裏休息一會，然後等你休息好了我們一起去好好吃點東西，以後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恩。”

小白住的酒店房間不是很大，但是很整潔，也挺舒服的。

蘇亦含躺在床上，腦袋越來越沈，慢慢的陷入了夢境。

過去的很多畫面在夢境裏拼湊堆疊，很多的故事，很多的人，失去了原本的樣子，他們被揉捏，被摧毀，之後又被人小心的呵護拾起，把他們重新組合成另外的樣子，盡管他們變得很好看，可他們光鮮的外表下是都是被悉心隱藏起來的斑駁裂痕，他們已經不是自己了，不可以失去自己，真的，真的不可以失去自己。

醒來時天已經放亮，小白睡在沙發上，蓋著薄薄的毯子，一臉的疲倦。

“起床吧。”蘇亦含輕輕的搖醒她。“培訓幾點開始？你該起來洗漱準備了。”蘇亦含提醒。

“恩。”小白懶懶的答應著，很快又睡著了，昨天從飯店到醫院發生的那一系列事情一定讓她感覺很累吧。

蘇亦含看了看表，走到衛生間用熱水投了毛巾，晾了幾秒，散了散熱氣，走回小白身前，給她輕輕的擦拭著臉，小白果然清醒了，睜開懵懂的眼睛，楞了一下，很快坐起來，嘟囔了一句：“糟了，要晚了。”飛快的跑到衛生間。

十五分鐘的時間，小白就已然收拾妥當。

“亦含，等下自己去吃早飯，門卡在桌子上，我晚上回來的時候給你打電話，你好好休息一天。”小白臨走之前囑咐。

蘇亦含笑著點頭。

小白走了，蘇亦含繼續窩在被子裏，回想昨天到今天發生的這一切。

電話響的時候，沈浸在回憶之中的蘇亦含被嚇了一跳。

接了電話透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

“亦含，你怎麽了，聽小魚說你生病了，你現在哪？”透的聲音很焦急。

“透，我只是小感冒，早就沒事了，我現在有事在朋友這裏住兩天，等回去再和你詳細解釋。”蘇亦含快速的轉著大腦，搜羅編湊謊言。

“恩，你確定不是因為怕我擔心騙我就好。”透在電話裏說道。

“怎麽會。”蘇亦含笑笑說。

“那你繼續和你朋友玩吧，好不容易有了個小假期，玩的開心點。”

“恩，我知道了。”

蘇亦含掛了電話，知道自己已經騙過透了，從小蘇亦含就要說那麽多的謊，到現在也一樣，為了自己的心安理得去欺騙關心自己愛自己對自己好的人，自己總是這樣 。

“餵？”電話再次響起的時候蘇亦含看都沒看屏幕就直接接起。

“蘇亦含，你現在在哪？”打電話給自己的人是小魚。

“我在白老師這。”蘇亦哈如實回答。

“這個女人！你出院了也不告訴我，害的我擔心你！對了，你現在在哪？我有急事要找你！”小魚的語氣很是淩厲。

“小魚，我現在不是很方便，等我回去的時候去找你好嗎？”與其說蘇亦含現在身體虛弱不想動，不如說蘇亦含不想去和小魚解釋這件事。

“為什麽不方便？你剛剛不是說你在小白那嗎？”小魚鍥而不舍的追問。

“對。”

“她在你身邊嗎？”

“沒有，她去參加培訓了，得晚上才能回來。”

“告訴我你的位置，我去找你。”小魚並不顧蘇亦含是怎麽說，只顧著說自己的。

“小魚，突然發生這件事，我想清靜一下，你就當給我放兩天假好嗎？”蘇亦含對小魚的表現有些生氣 。

“不好，我在你心裏就那麽煩人嗎？”小魚顯然也聽出了蘇亦含語氣裏的不耐煩。

“不是，小魚，你聽我說……”蘇亦含感到了電話那頭的不對勁。“好吧，我在XX酒店，2112。”蘇亦含最終還是屈服了。

“好的，半個小時後我到，我要和你好好談一場交易。”小魚語氣十分篤定。

“交易？我不懂你是什麽意思。”蘇亦含聽到小魚的話莫名其妙的緊張起來了。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沒想到風水輪流轉居然這麽快，好了，我先掛了，我現在先收拾一下，很快就到，你在酒店房間裏乖乖等我。”小魚迫不及待的說了這一堆。

“哦。”蘇亦含找不到頭腦的掛了電話。

悶悶的去浴室洗澡。

溫熱的水輕輕的流動在身體四周，水浸蝕了頭發，閉上眼睛，蘇亦含感覺自己身體在慢慢下沈，世界越來越大，而自己所處的空間越來越小，慢慢的變成一個小方格子，一個模糊的點，漸漸消失不見。

水忽然變冷了，蘇亦含打了一個寒戰，回到現實的世界，睜開眼睛失神的打著泡沫，鏡子裏的自己，濃黑的眉毛，略微有些深陷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清瘦的臉龐。

“還算年輕。”蘇亦含用帶著清香氣味的白色泡沫揉著自己臂膀說，就連他也不知道他自己究竟在感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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