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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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份,持續性灰蒙蒙的天讓人的心情也跟著低沈起來。

嚴令在一個下午打了通電話給她:“暖暖,有一件事。”對面似乎有些猶豫,“你也看到前段時間演員爆雷導致相關影視劇下架的事,為了以防萬一,我查探了下新劇選角,做出了一些篩選。”

“元祁這個人,似乎是有些問題。”

嚴霜默了一瞬,“這事你看著辦就好。”

這部歷史古裝劇眾星是有意要把它打造成精品的,如果壽命太短暫,無疑是浪費所有人的心血。

“嗯。你那天晚上就是去幫他的吧,這小子近來圈內傳言他攀上了什麽新勢力。”

話沒有全部說完,潛臺詞卻已不言而喻。

嚴霜摸了摸辦公室的桌角,擡步走到窗邊,“我知道他心思不純,幫助他是看在師生一場,推薦他也只是就事論事覺得他合適。”

她忽的頭痛起來,能在圈子裏混的,幾個能心思單純,那會她雖然反感,也不至於就怎麽樣,沒想到元祁還真明晃晃地利用起她來。

嚴令提醒:“他既然已經猜到你跟我的關系,被換了之後肯定要來找你的。”

“放心,我心裏有數。”

“好。”

掛完電話,嚴令沒什麽的顧忌的操作起來。

果然不久,元祁聯系上了嚴霜:【老師,你現在在哪,我有事要找你。】

【我在辦公室,你過來吧。】

元祁到的時候,嚴霜戴著一副無邊框眼睛正在辦公,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下面露出粉色的裙角,頭上還戴了頂白色毛絨帽。

察覺到他的到來,她擡眼看他,眼鏡折射出冷淡的光,“什麽事?”

元祁想到過去這段時間無論自己如何獻殷勤,她都不為所動,也算是他這麽久以來踢到的第一塊鐵板。不過,眼前這個女人確實有不在意他的資本。

他不甘心地抿了抿嘴,來時氣勢洶洶想好的臺詞突然勢弱起來,“老師…我的角色被撤下來了。”

“我知道自己能選上這個角色是因為你……”

最開始的時候他偶然撞見過鐘念和嚴霜來往,一段時間後鐘念在圈內就開始順風順水起來,據說是嚴家的人插手了。他那時候就起了些心思。

上次奧斯卡酒吧的事,他為了搭上嚴霜這條船,可是特意冒著得罪導演和一些投資人的風險。本來他只想做做樣子的,嚴家在圈內畢竟手眼通天,他怕被查出來,這才下了血本。

好在,雖然沒借嚴霜攀上嚴家,但有大人物酒吧相助的事早傳出去了,他也趁機在這段時間找到了下家。

“不,你錯了。你能選上這個角色是因為你自己,最終被換,也跟他人無關。眾星既然投資拍劇,就得考慮到風險評估的問題。”

元祁一邊做著利益的考量,嚴霜卻在糾結另一件事。

身為老師,她似乎確實應該指明一些方向,告訴他做人做事的一些道理。可每個圈子都有每個圈子默認的規矩,如果要她去指責些什麽,也難免有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嫌疑。

嚴霜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元祁,作為你的老師,還是希望你能把心思多多花在正途上,演員有過硬的本領和實績,才是王道。”

元祁冷冷地笑了一聲,“一出生就在羅馬的人,自然不需要費什麽勁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嚴霜默了一瞬,她沒法否認這些,“可是,要怎樣立於世間,人完全可以有自己的選擇。”

元祁眼眸深深,他早就厭煩這些說教了,在他看來,擁有實力固然重要,可投機取巧似乎才應該是這一行的根本,他也只盼著有人能給他些門道。

他心中滿是不平之氣,“那就感謝老師的教誨了。”

看著學生毅然離去的身影,嚴霜也陷入了某種沈思。

當晚,她和李貞木探討起這個問題。

“在其位,謀其職。每個人的位置都有適合他去做的事,盡力就是盡責,就是不辜負。”

嚴霜想了很久。

“也許,我也可以嘗試去做點別的。”

峭冷寒冬,已至來年。

十二月三十一號晚上,廣場舉辦跨年活動。

到處都是裹緊了棉襖的人群,通紅的臉蛋盛放著迎接新年的笑意和對未來的憧憬。

李貞木把嚴霜的手牽進自己外套的口袋裏,他們今天穿的是同色系的情侶長款羽絨服。

不遠處有攤販在賣會發光的波波球,李貞木環視一眼,註意到其中不少情侶都有,他有樣學樣也挑了一個買下,在嚴霜略帶調侃的眼神中把球遞給她。

嚴霜心裏歡喜,嘴上不忘揶揄:“這麽大人了,還買氣球。”

李貞木只覺得這氣球上閃著的光落到嚴霜的眉眼上分外好看,給這個冬天以及這個別具意義的一晚都帶來溫暖。

他伸手彈了一下氣球,略帶與他這個人不太相符的輕佻,然後握住嚴霜拿氣球的手,問:“冷嗎?”

“不冷啊。”

手心裏的確傳來微熱的溫度,但李貞木還是給她戴上了一早叮囑好掛在脖子上的手套。

嚴霜滿眼笑意地看著他,任由他給自己戴上手套後又牽著她漫無目的地走。

“李貞木,我想吃麻辣燙了。”

逛夜市的樂趣,總是在買些小吃小玩意上的。

李貞木捧著一杯麻辣燙回來的時候嚴霜正坐在長凳上看不遠處的街頭彈唱。

嚴霜接過麻辣燙之後仰頭喝了一口,一股暖意就在肺腑之間曼延開來,“跟一中門口的麻辣燙比還是差點。”

李貞木沒喝過一中門口的,他覺得手裏的這份挺好。

喝了湯之後,嚴霜又一邊吃著串串一邊聽起歌來,街頭歌手的實力相當不錯。

“李貞木,你應該還沒聽過我唱歌吧?”

其實聽過的,在很早之前。

“怎麽了?”

“你給我伴奏,我唱給你聽。”

李貞木欣然答應:“好。”

很快,嚴霜上去討了一首歌的機會。李貞木坐在她的旁邊彈琴,前奏緩緩響起,進曲的時候兩人相視一笑。

嚴霜的歌聲透過話筒傳開,周圍人群的嘈雜帶來的煙火氣也一同形成伴奏,讓李貞木恍然有種被紅塵裹挾環抱的感受。

那是她的紅塵。

所有舊的傷疤都會在未來的某一刻被撫平。那只輕柔的手,輕輕拂過,就抵消了漫長等待的歲月。

在這微冷的寒風中,熱鬧的氣氛中,被無限放大的只是身邊的某人。

天空炸響煙花,李貞木一邊彈琴,一邊溫柔地註視著嚴霜的側臉,看見她眼中閃過的斑斕煙火,如是想道。

“李貞木,我想向你討要一份新年禮物。”

“你說。”

“那件皮草,還記得嗎?”嚴霜露出傲嬌的小表情,“穿給我看。”

李貞木輕笑答應:“好。”

盛大的煙火之後,零點是新的起點。

李貞木把早前就準備好想送給嚴霜的黑色旗袍交給她。

嚴霜在房間換上旗袍,然後用那支木簪綰上滿頭的黑發,稍補了點妝。等她出門的時候就看到李貞木慵慵懶懶地靠在客廳的沙發上。

客廳只開了幾盞不甚明亮的燈光,在這半明半暗的環境中,李貞木如同上帝親手雕刻的貴公子,讓嚴霜恍惚覺得自己身處某處富麗堂皇。

他很快註意到她,並向她投來了全部的視線,原本半搭著的眼眸睜開,修長的手指從腿上垂落,然後挺直身板站了起來,還不忘捋平衣服上不存在的折痕。

客廳裏回蕩著古典樂,李貞木伸手向她發出邀請。

嚴霜坦然把手搭到他的手掌上,李貞木就勢牽住,兩人共演一支華爾茲。

直到嚴霜已經躺到床上準備睡覺了,她才遲鈍地反應過來,這個她原本以為會充滿旖旎的後半夜,居然就在一支變裝華爾茲中結束了。

可這稍顯平淡的真味卻更讓她心潮難平,這種點到為止,有一種別樣的禁欲。

手機裏還在不斷傳來新的消息,是親朋好友們的新年祝福。

李貞木的頭像出現在朋友圈,嚴霜點了進去,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她坐在長凳上聽歌的背影,來來往往的人流中,他視線聚焦之處。

附字:“新年快樂。”

兩人的共同好友王元思在評論區上躥下跳,偏偏沒得到一個正主的回應。

嚴霜笑了笑,評論:“新年快樂。”

寒假來得很快,李貞木在元旦之後幾乎騰不開身,狠狠“壓榨”了實驗室成員一段時間,給他們提供最好的夥食以及額外的新年紅包,最後整個實驗室提前放假,他也終於能盡早地跟嚴霜一起回B市。

嚴霜在家住了幾天,把情況跟自個爸媽交代以後就去李宅了。

第一天,李老太爺非常鄭重地把她介紹給園子裏的人,並且準備了豐盛的午餐迎接。

飯後,老太爺特意只留了嚴霜一個人。

“嚴小姐,以後我就叫你小嚴吧。”

老太爺正氣十足的臉上浮現幾絲對小輩的認可,“第一次只見了你的父母卻沒有見你,這是我的意思。我想,也許你還需要一些時間準備,但同時又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態度。但願這件事做得還算妥當,沒有唐突到你。”

嚴霜有些局促,客氣說:“怎麽會呢。”

老太爺點點頭,“貞木是我一手帶大的,我沒道理不相信他,因為我相信他,所以我也相信你。”

他慈愛地微笑著,幾句話將前因後果解釋。隨後,身邊的老管家遞上來一個方形的木匣,然後在她面前打開,裏頭放置著一件珍珠披肩,瞧著已經有些年代,但還泛著瑩瑩的光彩,色澤很是飽滿豐潤。

“這是貞木奶奶年輕時我母親送給她的,到現在我都還記得她第一次披上這披肩時的樣子,美極了。”老太爺眼中泛著眷戀與神往,一瞬以後又歸為平靜,“奈何昔人已逝,這物件也跟著空置多年,我也時常為珍珠蒙塵感到惋惜,今天就當見面禮送給你。”

這見面禮背後所代表的厚重意義已經不言而喻,嚴霜鄭重收下。

老太爺也看出來嚴霜的緊張,很快就放了人,“去吧,希望有一天,我能喝上你敬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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