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實驗

關燈
許是心底早已明白楊傲天是個什麽樣的人, 只是一直不肯承認罷了。

當她跟沐戈壁說出那句話後,她並不覺得難過,相反, 她只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了,有種脫離枷鎖的感覺,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 她沒有說話, 沐戈壁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三點半,到了起床的時間。

鹿仁佳動了動, 從沐戈壁的懷裏掙脫出來, 起床穿衣。

沐戈壁也緊跟著起了身。

“你起來做什麽?不冷麽?”

“今天要實驗榨漿機,我哪能睡的住。”沐戈壁緊跟著下了床。

鹿仁佳還要梳頭, 沐戈壁給她擠好了牙膏,倒了洗臉水, 鹿仁佳忙完了正好過來用現成的,夫妻倆洗漱完畢後,一個人去檢查機器,一個人去開門, 等待著工人的到來。

開完門,鹿仁佳趕緊去了大竈後頭, 將火塘裏面草木灰覆蓋的火苗給用草引燃了。

夫妻倆各忙各的, 也不說話,自由一番默契。

而這份默契, 很快就被沐胡楊給打亂了。

“這裏有什麽我能幫忙的?”沐胡楊一邊挽袖子一邊走進門來。

沐戈壁郁悶壞了, 好不容易有點兒暧昧氣氛, 全給他破壞了,所以沒好氣地問:“你不睡覺起來這麽早做什麽?”

“這不是榨漿機研制成功了,有點激動的睡不著嘛。”沐胡楊是一點兒都沒發現沐戈壁的不歡迎,興奮地拍拍自己的胳膊:“要不我幫著推磨?”

“可別。”

沐戈壁立即喊道:“這是人家的工作,你幹完了,人家幹什麽?”

現在工作一個蘿蔔一個坑的,他們幹多了,人家反倒惶恐。

沐胡楊又把袖子放下了。

既然不叫幹活,那他能幹什麽呢?睡又睡不著,畢竟頭一回看見一個新機器在自己眼前誕生,那種成就感和完成了任務回來接受嘉獎是不一樣的。

“要不大哥你去通知一下周叔吧。”省的像個拉磨的驢似的,在大廚房裏轉悠個不停。

正好還能趁著工人來之前,和佳佳培養一下感情。

“對對對。”

沐胡楊立即站定:“我現在就去。”

說著,就出去推自行車。

雖然天還沒亮,但他以前夜裏出過任務,夜視能力佳,再拿個手電筒,正好路上無人,一路暢通無阻,加上激動的心情,足下有力極了,不過十幾分鐘就到了周家大門口。

沐胡楊敲了敲門。

裏面一片安靜,他也不著急,又敲了兩下,然後便站定不再敲了,而是默默等待,也不知過了多久,院子裏傳來聲響:“誰啊?”

周廠長沒有開門,而是舉著手電筒語氣嚴肅地問道。

“周叔,是我。”沐胡楊趕緊應了一聲。

周廠長松了口氣,這才打開了家門,一邊開門還一邊解釋:“我到底是個獨身男人,這三更半夜來敲門的,還是得問清楚才好。”

“這是肯定的。”

沐戈壁推著自行車進了家門。

周廠長位居高位,又長得一表人才,又是部隊出身,一身氣勢很是惹眼,能獨身這麽多年,不小心謹慎也不行。

“周叔,你趕緊換衣服,大好事啊。”沐胡楊的眼角眉梢是遮掩不住的喜悅。

周廠長拿起褲子就往腿上套,剛剛起來的急,只穿了個秋褲批了個棉襖就出門了:“好事?什麽好事?”

“榨漿機研制成功了,今天早上就要做實驗了,你說是不是好事?”

周廠長抓著褲子的手猛然頓住,擡起頭來瞪大眼睛看向沐胡楊:“你說真的?”

“真的,昨天下午已經試驗過一次了,咱們晚飯吃的就是榨漿機榨出來的漿子點的豆花,味道和手推磨出來的漿子並無二樣,甚至豆渣還更細碎些。”沐胡楊將昨天下午做實驗的事詳細的講給周廠長聽。

“好啊!”

周廠長忍不住興奮地喊了一聲。

一把抓起旁邊桌上的帽子往頭上一戴:“走,咱們現在就去瞧瞧去。”

“好。”

沐胡楊轉身就想回院子裏。

卻不想周廠長的腳步猛然一頓:“等等,我換一身衣裳。”說完,轉身就回了房間。

沐胡楊有些懵的看著那緊閉的房門,這不是剛穿好衣服麽?還要換什麽衣服?

周廠長去的快,回來的也快。

再回來時,身上的人民裝已經換成了一身綠軍裝,仔細看,還能看的出來衣服上的折痕,顯然,這一身衣服之前一直是壓在衣櫃深處的,如今也不知為何,突然就被翻了出來。

周廠長戴上綠軍帽:“不能叫人家說小田的閑話,咱們還是註意些好。”

沐胡楊:“……”

那一身綠軍裝,他很熟悉。

該說以前每次周叔去他家時,總會換上這一身衣裳,用周叔的話來說,套上這層皮,就有了信譽,不會有人懷疑他和田雪之前有什麽,後來他長大了,母親也逐漸立了起來,周叔也漸漸的不再上門,一直到後來,母親接手了豆腐坊,他便徹底的不再往來。

可誰能想到,時隔數年,他這身衣服竟然一直好好保存著,如今為了榨漿機,又翻出來穿上。

他只覺得喉嚨被一只大手攥著,憋悶的有點難受:“周叔,我已經長大了。”

所以不用那麽小心翼翼了。

“你這孩子,我能不知道你長大了?”周廠長捋捋自己的衣擺,失笑道:“走吧。”

“周叔,我都這麽大了,你也老了,也就沒必要刻意避嫌了吧,再說這麽多年了,也沒人會說三道四了。”沐胡楊追上去,兩個人一起推著自行車出門。

“話可不能這麽說。”

周廠長一邊鎖門一邊回應道:“這無論到了多大年紀,該有的分寸還是要有的。”

鎖完門,大長腿跨上自行車,回頭看向沐胡楊:“還楞著做什麽,趕緊走啊。”

沐胡楊趕緊跨上車跟上。

周廠長一邊賣力蹬腳蹬子,一邊催著沐胡楊:“這磨豆腐得大半夜的起來,咱們得快點兒,不然那豆子都磨完了。”

沐胡楊立刻追上去。

兩個人一路風馳電掣,來時一刻鐘,回時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他們到達的時候,豆腐坊裏也正驚奇著呢,一群推磨的工人圍著榨漿機,一個個眼睛瞪得像銅鈴似的,盯著榨漿機那個正在微微搖晃的桶體,明明蓋子蓋的緊緊的,但她們卻仿佛一個個的能看得見似的,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話來熱鬧多了。

“這漿子磨的肯定好。”

“你怎麽知道?長透視眼拉。”

“不是,你聽這個聲音,剛才多響啊,這會兒都沒聲兒了,只剩下水聲,肯定是豆子打光了,只剩下豆渣了,要不然不會是這個聲音。”

“哎喲,都是頭一回聽,不曉得的還以為你多有經驗呢。”

“這不是想想都知道麽,就你陰陽怪氣的。”

“……”

明明是在鬥嘴,但是語氣中卻滿是笑意與憧憬,顯然,她們也很想這個機子能夠發明成功,到時候多出些漿子,也好多磨些豆腐,說不定還能做千張和幹子呢。

自從鹿仁佳松口可以在本縣試點加工點後,她們的心思就活絡開了。

想法很好,可等真的實施起來卻很艱難,其中最難找的就是石匠,會鑿磨盤,且手藝好的,都是老石匠,年輕人幾乎沒有學這手藝的,而那些老石匠呢,真正能做磨盤的又不多,一時間,整個河東縣頗有點一磨難求的架勢。

“那這玩意兒也不好用啊,有的村還沒通電呢。”

“那就先緊著通電的鎮子用。”

“哪個鎮沒通電的?下頭村子沒通電而已,大不了到鎮上去找個院子做豆腐坊,想來鎮上的幹部也不會阻止。”

不光不會組織,說不定還會幫忙找院子。

鎮上的幹部也想吃豆腐呢。

“好了。”

隨著鹿仁佳一聲,田雪立即拉了電閘。

等電機平靜下來,鹿仁佳掀開蓋子,一群人的腦袋立即湊上去。

“哎喲,這漿子可真好啊。”胡嬸子一打眼就激動的喊了起來:“剛剛那一臉盆怕是有小十斤豆子呢,這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出了五六十斤的漿子,那咱們以前忙活一早上的事情,豈不是不到一個小時就能幹完了?”

“可不是嘛。”

其他人一算賬,也跟著感嘆:“那咱們以後同樣的時間豈不是能做更多的豆腐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供銷社那邊天天催魂,我們終於也能供應上了,其他人也能吃到豆腐了。”

買豆腐的人都了,盈利就多,盈利多了,她們的工資就能漲了。

這麽一想,頓時所有人都歡天喜地起來。

“快,舀出來上第二盆。”

鹿仁佳一看她們拿了瓢就要舀,連忙提醒:“桶低下有刀片,你們小心一點,別把手給割了。”

“放心吧,我們小心著呢。”

誰敢在上班的時候受傷啊,一歇下來,說不定把工作都歇沒了。

胡嬸子事事占先,這次當然也是她先來。

她拿著大瓢往桶裏倒漿子,一邊舀一邊說道:“這瓢不行,我家有個大水舀子,那柄子可長了,是我家小胡在許林鎮上給我帶的,說是老手藝了,我看那個好。”

“那明天拿過來試試看,要是真好用,就叫小胡到鎮上去給咱們帶。”

田雪立即開口。

胡嬸子:“那還用說的嘛,只要有用,肯定多帶幾個回來。”

舀完了一桶豆漿,下頭的豆渣也被刮的幹幹緊緊,又用水管沖洗了一下,趕緊的就把第二盆豆子給下了下去,等鹿仁佳將蓋子的活扣固定好後,田雪立即把電閘推了上去,榨漿機又‘嗚嗚’的轉動了起來。

果然剛剛那個工人沒說錯。

這會兒的音量可比剛剛才到時響亮多了。

周廠長一直都沒說話,甚至連豆腐坊的大門都沒踏進去,而是就站在門口,透著人群的縫隙看著那臺古怪的機器,機器嗡鳴,電機旋轉的速度極快,旁邊的沐戈壁臉色嚴肅,捧著本子記錄著每一次的數據,鹿仁佳則是爬著站在凳子上,居高臨下的用手摁著蓋子,仿佛生怕蓋子不小心飛出去,砸傷了人,而姚雪則站在電閘邊,專門負責推閘,拉閘。

“小周來啦。”

剛剛起床的姚姥姥一來就看見周廠長站在門口,頓時就清醒了:“你也是來看榨漿機的?”

說著,視線還在周廠長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年輕時候的綠軍裝現在穿著已經有點不合身。

年輕的時候肩寬體壯,而如今,多少占著幾分瘦削,綠軍裝看起來有些空曠,可這落在老人眼裏,卻成了照顧不好自己的證明。

“你怎麽瘦了這麽多啊。”

姚姥姥詫異地瞪大眼睛:“衣服都大了。”

周廠長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無奈的笑道:“也還好啊,年紀大了,瘦一點也正常。”

“這可不正常,還是沒人照顧,飽一頓饑一頓的,這才瘦了。”

姚姥姥拉著周廠長不停的感嘆:“說起來前兩天還看不出來呢,這身衣服一穿,立馬就看出來瘦了,你說說你,這麽多年了,就算心裏再放不下,也該找個人照顧自己了,再往後,你年紀越來越大,又沒有兒女,要是再沒個人在旁邊看著,有個事情都喊不到人的。”

周廠長聽著姚姥姥的念叨。

聽著她說自己這麽多年不娶妻是因為忘不掉亡妻也不反駁。

他和亡妻有感情麽?

有,但有限。

亡妻的面容早已在心底褪色,年輕的時候一心想著建功立業,再加上妻子身體不好,他自知是個糙漢,生怕傷著亡妻,連同房的次數都少,後來母親病了,妻子病了。

這一病,就再沒好過。

再後來,他依舊沈迷工作,再往後……

他的視線不經意的落在站在電閘邊的田雪身上,然後又很快地移開。

低頭對著姚姥姥笑笑:“我身體好的很,再說了,您也說了年紀越來越大,我自己一個人也過習慣了。”

是真的,習慣了。

“姚大娘,今天咱們的重點是榨漿機,可不是我啊,您可別弄錯對象了。”周廠長開了個玩笑。

姚姥姥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

看見榨漿機在工作,立刻小跑過去:“哎喲,你們也真是的,不早點喊我起來看大寶貝。”

作者有話說:

周廠長:您還是去看榨漿機吧。

姚姥姥:【註意力瞬間被轉移!】

————————————————————————

明天又是周末,我婆婆閨蜜妹妹家的女兒陽了,說全身疼的不行,真嚇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