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午下班，我剛騎著電動車走出機關大門，就被人秘股的秘書小張叫住了，他說：“筱曉，你能不能順路幫我把這份急件送給林局長，我有點事要去省城一趟，正急著去趕火車。”

我答應了下來，一來是幫小張的忙，二來是湊巧找到了個機會見林一面。

林所住的小區剛好在我回家的路上，大約兩個月前，他曾帶我去過他的家，看望他的母親。

到了小區門口時，我拔通了林的電話，電話響了一會兒，接通後，還沒等他說“餵”，我便急急地問道：“你在哪裏？”

“你好！”電話裏傳來他客氣的問候聲，仿佛沒有聽到我的問話。

我握著電話楞住了，這一聲“你好”有同事之間的禮貌客套，也有上下級之間的疏離冷淡，一句“你好”仿佛把我們之間的親密關系生生地隔斷，劃為了普通的同事。

而在此之前，每次接到我的電話時，他都是一句輕輕的，又充滿驚喜的呼喚：“筱曉……”

我的心立刻感到一陣悲涼。

“有事嗎？”他在電話裏問道。

我握著話機，有那麽一瞬間，感情差點扼殺了理智，真想沈默地掛掉電話走人，但很快理智恢覆過來了，我佯裝咳嗽了一下，艱難地開口道：“林局長，你好，我是筱曉，人秘股的小張叫我送一份文件給你，說是要急著處理。”

“好，我知道了，你在哪裏？我開車過來拿。”語調仍然不輕不重。

“我在你住的小區大門右側，好了，我看見你的車子了，我就過來。”我的聲音稍稍自然了點。

林的那輛黑色本田車子正慢慢地從小區裏面朝大門口駛來，我走近去，他看見我了，將車子靠邊停下，搖下車窗，我看見虹坐在車內，後排坐著林的母親。

我將文件遞給他，他接過去，順手交給了坐在旁邊的虹，虹接過去，將它放進了林常用的那個公文包裏。

虹朝我微笑著打招呼，舉止優雅得體，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讓我不忍目睹。她坐在副駕駛室的位子上，這個位子是千千萬萬有車的家庭中，女主人順理成章該坐的位子。這個位子，不久前我也坐過，被他握著手，帶著我的心輕舞飛揚過。可是，那曾經偷來的歡娛，現在是不是應該還給這位女主人了呢？

有那麽短暫的一瞬間，我站在林的旁邊竟神情恍惚起來。

“阿森，這位是你的同事吧。”坐在後排的林阿姨目光犀利地朝我瞄了一眼，問林森道，她的這句問話提醒了我，我趕緊楞過神來，愴惶地與他們一家人點頭告別。

☆、二十八、我們在一起要快樂（二）

一個小時後，我接到了林的電話，用的是辦公室的座機，聽到我的一聲“餵”後，他問：“筱曉，怎麽是你送文件過來？”

我想起剛才興高采烈地去送文件，原以為可以見他一面，沒想到卻遇到了不願意遇到的一幕，心理不由得難受極了，不願再向他提起，我回避他的問話，向他抱怨道：“現在很少接到你的電話了。”

“如果不送文件給你，是不是就接不到你的電話了呢？”我在電話裏嘲笑道。

“有了她之後，就淡忘我了吧？”我問，自己也感到語氣很酸，所以問過之後又覺得後悔，但話已出口，便收不回來了。

他聽到我的問話後，沈默了一會兒，說：“筱曉，相愛的人的心是相通的。”

“可是，你這句話卻讓我很失望，也很傷心，因為我在和一個不了解我的人說話。”

“我母親的身體遠沒有以前樣了，我想早點結婚，讓她享受天倫之樂，盡點做兒子的孝道。上次在超市碰到你的那個晚上，我帶她見過了母親，母親很高興，也很……喜歡她，我和她算是進入了正式戀愛階段了，戀愛中的人或許會有一些不方便，再加上近期確實很忙，要忙一些結婚上的事務。”

聽他這樣說時，我的心不知為什麽更加的煩燥，我忍不住脫口頂撞他道：“是啊，幸福的生活需要全身心的投入，哪能有半點分心，我算什麽呢？我的痛苦或許已經跟你無關了。”

“筱曉，別這樣說，好嗎，你這樣說，我心裏更難受。”他的聲音漸漸地消沈下去：“其實這段時間裏，我的心裏一直很失落，想到以後要慢慢地疏遠你，心裏就很郁悶。”

“成了家後，我們在一起的機會會越來越少，不能象以前那樣無所顧及了。但是我們仍然可以找機會見面，說說話。”

“兩個人如果心裏都有對方，就不要去猜測心意，不要誤解和猜疑，彼此把牽掛和想念都放在心裏。”

“有情天涯咫尺，無情咫尺也天涯，境由心生，我們要學會控制自己的心，這是你曾經教我的，現在我反過來教你了。”他在電話裏慢慢地勸導我道。

“是啊，把我們的情放在冰箱裏冰凍起來，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可是，林森，食品是有一定的保質期的，到解凍的時候就不新鮮了，我們的愛情會冷死的。能控制的愛是愛嗎？我記得你說過愛是不能控制，但現在又為何能控制了呢？”這麽久積壓在心裏的煩悶以及剛才的不快讓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我聽到自己的聲音變得越來越不可理喻，思維也不符合正常的邏輯。

“如果能做到象你說的那樣收放自如，那愛不就跟傘一樣，下雨時撐開，天晴時就收起來？”我冷嘲熱諷道。

“看來做情人也是要有天分的，要能耐得住寂寞，耐的住疏離，可惜，我沒有做情人的天份。”“很後悔和你發生戀情，要是當初我們不越過那一步，僅僅只做朋友多好啊，也不會搞得你這麽辛苦。”我言不由衷地說道。我在電話裏不停頓地說著，他沒有答話，也沒有解釋。我說完那些話後，沒有再說下去，握著話機，一直站在儲藏室的角落裏。民還沒下班回來，燕子正在客廳裏看那部百看不厭的電視劇《喜羊羊和灰太狼》，儲藏室的門雖關著，但灰太狼那口沙啞特別的聲音仍間斷地從客廳裏傳了進來。

我們就那樣沈默著，時間似乎停滯了，過了很久，我以為他已經掛了電話，正準備按下手機上的結束鍵時，忽然聽到電話的那頭傳來一聲嘆氣聲，聲音沈重悲傷，讓我的心也越發地跟著悲傷難過起來，我的語氣軟了下來，緩和地說道：“我不知道為什麽要猜疑你，可能是距離讓我心裏產生了一種不安全感吧，有時，我是知道你的，有時又疑惑，害怕你會愛上另一個女人，遠離我。”

“筏曉，我知道你的心，希望你也能懂我的心。”他說，聲音含著無奈：“我們在一起，一定要快樂，如果不快樂，象這樣彼此傷害，又何必要在一起。

“答應我不要多想，好嗎？想的太多，是自己傷害自己，也會讓我們彼此心裏更難過。”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道。

“晚上如果方便的話，我們見個面吧，七點半，我在你小區後面的山坡上等你。”說完，他匆匆地掛了電話。

聽到他這句話，我的心裏竟似滿天烏雲煙消雲散。

☆、二十九、希望我們能好一輩子

吃過晚飯，我獨自坐在房間裏思想鬥爭了好久，七點半時，終於下定決心來到燕子的房間，民和燕子正坐在床頭玩跳棋。

我站在他們旁邊，有點心虛地對民說：“我去單位上一下，剛才領導打電話來，說明天有一個檢查，要準備些資料。”

民沒有擡頭，也沒有回應我，他掂起一個藍色的園珠子，扔進棋盤盒子裏，對燕子說：“寶貝，該你下了。”

“媽媽，你要出去嗎？快下雨了呢。”燕子望了望窗外，揚著小臉對我說。

我支吾了一句，替他們關好房門，隨手從玄關的櫥櫃裏拿了一把備用傘便出了門。

民的態度讓我的心裏充滿了不安，他現在對我越來越冷淡了，那種由心而外的冷淡。他會怎麽想我呢？是相信還是不相信我的謊言？他肯定是對我失望了，哎！其實我自己又何嘗不對自己失望呢？理智總是這樣的管不住情感。

走著走著，我的心裏不由得愧疚起來，腳步有點猶豫不前，可是想見林的心思卻是那麽的迫切，竟讓我在猶豫了片刻後又義無反顧地向小區後面的山坡上走去。

看來，非理智的愛情真的是一只魔鬼，會讓人變得瘋狂，變得膽大妄為，不可思議。

天似乎真的快要下雨了，天空陰沈沈的，星星和月亮都躲進了雲層中，氣溫在一點點地下降。

不到二十分鐘，我便登上了那個小山坡的頂峰，到處望了望，四周空蕩蕩的，不見林的身影。

我原本就比約定的時間晚到了二十多分鐘，而他居然比我還晚到，我的情緒一下子便低落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們的約會中遲到。

我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林還會不會來呢？我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也不知他方便不方便接電話？我坐在那裏，胡思亂想著，執拗地就是不肯回去。

山坡下幾幢樓房的燈光開始變得灰蒙蒙起來，陰沈的天急劇地風雲變幻著，轉瞬間，烏雲密布，翻滾聚合，四周的樹木被風吹得左搖右擺，鬼影魅魅。

忽然，一道閃電劃破了黑幕，照的山坡如白晝般的明亮，緊接著，雨傾盆而下。

我急忙撐開那把帶來的雨傘，臨走時，因為不確定會不會下雨，當時只是隨手拿了一把遮陽傘，傘架小且輕飄，經不住這傾盆大雨及大風的吹刮，不一會兒，我的一身便濕透。

“筱曉……”一聲急促的呼喊聲從不遠處傳來，在閃電的光閃中，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手裏拿著一件物品，向我飛奔而來。

我的心騰雲駕霧一樣地浮了起來，淚水飛奔而下，臉上已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很快，林便站了在我的面前，他將手上的雨披披起來，然後撐開雨披的前衣，將我整個地包裹了進去。

“就知道你會這樣傻等下去，送完母親後，便急忙趕了過來。”他將我緊緊地摟在胸前，身子貼著我的身子，在雨披下，我們融為了一個整體，他的體溫度驅趕著我身上的寒氣，我的心慢慢地暖和起來，象個小女孩一樣滿心歡喜著。

這就是為什麽每當我疑惑或者傷痛的時候，便非常想見到他的原因，因為每次單獨與他在一起時，我總能感受到他的真心，一顆只屬於我一個人的真心。

他擁著我往回走，山坡下，他的那輛黑色本田車子停在馬路邊。他把我塞進車內，發動車子，開大了暖氣，又將車上所有的靠枕，毛巾、毛毯一股惱地找了出來，裹在了我的身上，為我吸幹身上的水氣，他自己也是全身濕透了，卻渾然不顧，只是將濕了的外套和毛衣脫了去，穿了一件內衣坐在車內。

很快我身上的水氣被吸幹，烘幹，我緩過勁來了，返過頭看著他的狼狽像，傻笑起來。

“以後可不能這樣偏執了，天氣不好，或者我沒有及時趕過來的話，就趕緊回家，即使後來我來了，沒等到你，我也會回去的，又不會怪你沒有等我。”他拿著毛巾擦著我的頭發，責備我道。

“今天晚上雙方老人見面吃飯，原本以為吃完飯就沒事了，沒想到母親話多，坐在那裏舍不得走。”

“我又不好催她，也不方便跟你打電話。”他向我解釋道。

我微笑著看著他，這個時候，我發現自己不再計較他了，因為我看到他看向我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疼愛和憐惜。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如果我對一切感到疑惑時，只要看到他望著我的那雙眼睛，我便不再懷疑了。

“筱曉…。。”看著我笑盈盈的樣子，他輕輕地將我攬了過去，猶豫地說道：“我的婚期……已經確定下來了，在下個月的14號。”

“這麽快啊！下個月的14號不是情人節嗎？”我的嘴邊雖然帶著笑，可心卻在下沈，再也高興不起來了。

“這個日子是她定的，可能女人都喜歡浪漫一點吧，她說希望自己的婚禮更有特色，與眾不同。”他向我解釋道。

“筱曉，”他握著我的手：“結婚後，我們可能更是分多聚少，但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停頓了一下，他又說：“人一生中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不容易，希望我們能好一輩子，說一輩子的話，把一輩子開心的事和悲傷的事相互分享，相互分擔。”

“嗯”我朝他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三十、婚姻是茶水

坐了一會兒，雨慢慢地變小，他把我送到小區的馬路邊上，我撐著那把遮陽傘慢慢地往回走。拐進小區大門，我看見不遠的車庫旁邊，民正撐著一把傘在雨中來回走動著，他低著頭，步子邁得緩慢，仿佛有什麽事拿不定主意一樣地來回徘徊著。

他是在等我嗎？還是……

我慢慢地朝他走近，他猛地擡頭看見我，不由得一楞，朝我臉上認真的望了一會兒，猶豫地問道：“你……是怎麽回來的？”

“我……一起加班的同事……開車送我回來的。”我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你……我到了你單位上，那裏根本一個人也沒有。”他氣憤地對我說。

我不由得嚇了一跳，臉騰的一下就紅了，幸虧夜晚看太不清楚。我不想讓他傷心了，便撒謊道：“我們是在打字店裏整理資料的。”

他“哼”的一聲，沒有再問下去，冷著臉默默地往回走，我跟他後面，昏黃的路燈下，我們的影子被拉長後又被拉遠。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我的行為太令他失望了，那時我還處於和林熱戀的昏忽中，從來沒有設身處地地為他著想，也沒有靜下心來細細體會他內心的傷痛。事情到了這一步時，他仍然對我留有情面，不去揭穿我的謊言，大概是因為事到如今他對我還有所期盼，還在等我醒悟。可是我卻一錯再錯，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他，直到後來……如果那個時候我能夠懸崖勒馬，及時回頭，及時醒悟多好啊，也不至於傷他太深，發展到後來不可收拾，不堪回首的殘局。”

“這世上如有後悔藥，我一定會將我所有去換取，如果能重新來過，我將不再會傷害最愛自己的親人了。”

“可是，這世上有後悔藥嗎？心理咨詢師。”筱曉發了一個苦笑的面容過來。

看到筱曉的這句問話，我的心情也沈重起來，今天晚上，她說的內容比前幾個晚上更多，時間也更長，但慢慢地少了甜蜜，在傾聽的過程中，我越來越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在不知不覺地中與她共情，可又想不出什麽辦法來幫助她化解，只有先暫時傾聽她把經歷的講出來，或許在講的過程中，她會自我發現，自我成長。

深沈的夜晚靜悄悄悄的，不時從遠處傳來幾聲公雞的打鳴聲，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在慢慢地變薄變淡，淩晨快要來臨了。

我看了看窗外，對筱曉說：“這世上沒有什麽後悔藥，把握現在，珍惜眼前人，才是最真實的。”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吧。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我說道。

“待我回頭已不再是岸，是懸崖，是萬丈深淵。”她回道。

“你去休息吧，今天晚上見。”轉瞬，她的圖像便變黑了。

我輕輕地推開臥室的門，床上老公睡得正香，我不敢驚擾他，悄悄地掩好門，到隔壁兒子的床上躺下了。

熄了燈，躺在床上，竟沒有睡意，翻來覆去地想著筱曉和林之間的關系，越想越為他們扼腕嘆息。他們的不理智，使兩人之間的關系處於非常尷尬的境地，也相當的危險，他們還在熱戀的激情之中，尚未意識到這點。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要是他們當初都理智一點，控制好自己的情感，不輕易地邁出那一步，做朋友或知己，那多好啊，現在走到這一步，既傷害家人，又難以走出痛苦的泥潭，且不能自悟，反而越陷越深。

從筱曉的講述中，我感覺林確實如他所說的一樣是莽撞的，或許是沒有經歷過婚姻的歷程，還沒有完全成熟吧，他還沒有充分領悟婚姻所付予一個男人，一個女人的責任。愛一個人，豈能盲目行事，有些情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如果他能周全地為她著想就好了。

其實在沒有認識林之前，筱曉是幸福的，但這種幸福筱曉本人沒有感悟出來，這世上有很多象她一樣的女人，未曾經歷過失去，都不知珍惜婚姻中的平實，就猶如我們天天喝著茶水，不覺其味，等到有一天，換成了白開水，方能體會飲茶的其味。

筱曉象飛蛾撲火一樣地全身心地投入到林的愛情之中，步入婚姻殿堂的林能全身心地回報她嗎？如果他讓她失望，或者當筱曉醒悟自己失去了什麽時，怨恨是無法避免的。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每晚筱曉都在線上向我傾訴著，或許因為心情越來越差，後來她的講述沒有之前那麽流暢，斷斷續續的。下面是她一個星期來發給我的內容。

“2月14日，林的婚禮如期舉行。”

☆、三十一、你是否願意娶她為妻？

林的婚禮居然成了同事們翹首期盼的一件事，可能是好幾年都沒有同事結婚了，大家都想趁著這次機會好好地聚一次。

三天前的下午，人秘股的小張一個股室挨著一個股室的通知大家，說林局長的婚宴設在“天上人間”酒樓，晚上六點半，林局長請了全局人員，希望大家準時到場，末了他還補充了一句：記得啊，是2月14日，情人節的晚上，誰也不要開溜，誰開溜了誰就過情人節去了。

平時工作中，小張的性格基本符合一個秘書的性格準則，謹言慎行和敏於行而訥於言，可是非正式場合，也會來幾句男人式的幽默。

林的婚禮我不打算參加。14號上午，在樓道上碰到小張時，我掏出隨身帶著的喜禮交給他，說晚上有事去不了，麻煩你幫我帶個禮給林局長。小張沒有多問一句，滿口答應了下來，說一定轉達到。

下午六點鐘不到，大家都紛紛提前下班去赴宴，我故意找借口耽擱了一會兒，等大家都走遠了，才獨自走出辦公大樓。

今晚，林的婚禮將會是怎麽樣的呢？一定很熱鬧吧！

記得他在大金湖掀開我的紅蓋頭時說，他希望自己的婚禮是傳統式的婚禮，他說：“憧憬自己在洞房花燭夜時，掀開紅蓋頭，看到的是一張自己心儀女子的臉。”

2月14日，是外國人流行的情人節，近些年來我們中國人也作興了，選擇這個節日結婚，那就不會是舉行中國傳統式的婚禮了。

“這個日子是她定的，可能女人都喜歡浪漫一點吧，她說希望自己的婚禮更有特色，與眾不同。”那天晚上，林這樣與我說起過。

看來他還是很聽她的。

“筱曉……”正邊走邊想著，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叫喊聲，返過頭來，看見周勇從一輛乳白色的奧迪車窗裏探出頭來，朝我喊道。

我停住了腳步，車子緊隨著開了過來，在我右手邊猛地停下了，沒有靠邊停，很霸氣地停在路中央，跟在後面的幾輛車子被迫也停了下來，一輛又一輛的車子不高興地響著喇叭。

“上車，我帶你。”周勇對我說道。

我知道他要去哪裏，便向他推托道：“謝謝，我晚上不去，家裏有事。”

“上車。”他的語氣不容我推遲，仍然將車停在那裏跟我講話，根本不理會後面車子的喇叭聲。

我看了看後面的車流，不一會兒便停了好幾輛了，不遠處仍有車子不斷地朝這個方向開過來，其中已有司機不耐煩地探出頭來張望，嘴裏發著牢騷說“怎麽一回事？”而看周勇的樣子，似乎我不上車，他就不讓道，這樣僵持下去，很容易讓行人產生誤會，我只好上了車。

上車後，我對周勇說：“等會兒，你在公交站臺邊停一下，我坐公交回去。”

他沒有理會我的話，自顧開車，一邊開車一邊用嘲弄的語氣說：“你說，這個林局長和林夫人很標新立異的嘛，搞的象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姑娘小夥子一樣，選在情人節這一天結婚，別具一格哦。”

我沒有搭腔。

他自顧笑道：“林局長這一結婚，不知道會有多少女人傷心欲絕的。”

“你真的不去參加他的婚禮？”他偏過頭來問我。

“全局人都去了，你不去，你想讓大家誤會什麽？”過了一會兒，他話裏有話地說道。

我依然不接話，把臉撇過去，不理他。

“我沒有別的意思哦，只是想提醒你一聲，哈哈。”他笑了幾聲，笑聲奸詐，讓人反感。

我想了想他的話，話雖然難聽，但是也不是沒有一點道理，便沒有再強調在公交站臺邊停車了。

我這一猶豫，竟鬼使神差地被周勇帶到了“天上人間”酒樓，林的婚禮現場。

車子停穩後，周勇很紳士地繞過車身跑過來為我開車門，在他的引領下，穿過曲曲折折的花徑，我被帶到一樓的迎賓廳，一擡頭，竟看到林、他的母親和虹三人站成一排，笑盈盈地站在大廳中央迎賓。

大廳裏，樹立著一個偌大的紫色花藍，花藍中，數十束紅色的玫瑰花，花團簇簇，嬌艷欲滴。

在鮮花的映襯下，一對新人光彩照人。

林穿著一身挺括的黑西服，打著一條紅領帶，筆直地站在那裏，越發的顯得儀表堂堂，容光煥發。站在他身邊的，是披著一身潔白婚紗的新娘虹，妝容儀人，端莊秀麗。

兩人真是郎才女貌，絕妙的般配。

那種熟悉的痛感又襲上心頭，我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

已經沒有路可退了，我既然沒有勇氣走出那一步，斷不了臂，就必然要面對他結婚，看著他和另一個女人攜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今晚無論如何的再心痛，我都要在林的婚禮中保持微笑。

林看到我了，眉毛輕揚，臉上似有驚喜一閃而過，但很快便恢覆了平靜，他朝我點頭微笑，跟周勇握手宣喧。

我走過去，輕輕地向虹道了一句：“祝賀你！”

林的母親朝我望過來，目光中好象有一點點的警惕和不悅。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呢子大衣，滿面喜氣，精神比上次在茶座見到她時好多了。

宴席設在二樓，二樓是一個很大的廳，足有上千平米，大廳被一條長約30米，寬2米的紅地毯分割成了左右兩塊，內空對稱地擺放了十幾張圓桌。陸續到來的賓客在小張的安排下，紛紛在圓桌邊入座。地毯的尾端是一個由紅地毯鋪成的大婚禮臺，近端用粉紅色的玫瑰花裝飾成一個拱門，拱門後的甬道上，帷幔飄飄，鮮花綻放。

十幾張圓桌面上鋪著潔白的桌布，桌上整齊劃一地擺放著花飾、高腳杯、紅酒，格調高貴典雅。

婚禮臺的右側，數十個晶瑩剔透、銀光閃閃的玻璃酒杯被擺成了一個三角形的杯塔。

大廳後面整齊地坐著一排穿著黑色晚禮服，打著紅領結的樂隊。

整個婚禮現場布置的浪漫唯美。

看來，這一對新人，對婚禮的設計傾註了很多的心思。

或許，很多個夜晚裏，他們坐在燈下，不，也許是花前月下，細細地商量著，對婚禮中每一個細節的安排，她必定揚著那張嬌羞的臉，微笑著征求他的意見，對她的想法，他都是寵愛地點著頭表示應允。

新的生活，並不是沒有全身心地投入的，如果真的是“這些天我越來越感到失落”，又何以能設計出這麽精致完美的婚禮，細節方面面面俱到，無任何疏漏。

我象一個木偶人一樣地被周勇按著肩頭在一張桌邊坐下，這時，舒緩抑揚的音樂聲輕輕響起，是莫紮特的《回旋曲》，所有的賓客都引頸張望著，在大家驚奇的目光中，於局長手握話筒出現在甬道上，他大踏步地走到婚禮臺的中央站定下來。

“各位來賓，女士們、先生們，大家晚上好！”居然請了局長當主婚人，看來林在選擇主婚人一事上也是花了心思的。一直以來，我都很佩服他在處理人際關系方面的心機。

“很榮幸能為林森、陳虹一對新人主持婚禮，有情人終成眷屬，請允許我代表新人向現場的各位來賓表示熱烈的歡迎和衷心的感謝！”

“下面有請新郎新娘進場。”

莊重、抒情的《婚禮進行曲》徐緩地響了起來，在音樂聲中，林挽著母親從甬道口慢慢地走出來，從我的身邊走過去，向婚禮臺走去，走到婚禮右側母親就坐的位子邊，林深情地擁抱了下母親，低低在她的耳邊說了一句，他的母親熱淚盈眶地點了點頭。

之後，林走到於局長身邊，在他的右手邊站定，目光悠遠地等待著新娘。

婚禮臺的背景墻面上，MTV投影墻上，正播放著林與虹的婚妙照，絢麗的畫面中，兩人或手牽手漫步，或執手深情相望……

在舒緩的樂曲聲中，兩個金童玉女手持花藍，一路撒著花瓣輕快地走來，他們的身後，新娘虹在父母的陪同下，手捧鮮花徐徐地走向新郎，林迎了上去，新娘的父親深情地將新娘的手交至林的手中，虹很自然地將手臂伸進了新郎的臂彎，林挽著虹走到主婚人身邊，兩人分別站在了主婚人的左右。

我坐在那裏，心如刀絞，失落、慌亂、難受、悲傷無法躲藏，臉上掛不住了，只有借回應周勇的問話來分散自己的神思。

隔著人群，我感覺林的目光看向我，又似乎沒有。

於局長手握話筒：“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想問下這一對新人。”他面向新郎：“請問新郎，你是否願意娶陳虹女士為妻，無論順境與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和憂郁，你都永遠照顧著她，陪伴著她，直到永遠？”

“我願意！”林的目光堅決，回答肯定。

於局長又面向新娘：“請問新娘，你是否願意嫁給林森，無論順境與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和憂郁，你都永遠陪伴著他，不離不棄？”

“我願意！”虹笑靨如花，臉上幸福不容懷疑。“請新郎、新娘互換戒指。”

“好，請兩位新人共同為水晶杯註滿香檳灑，讓我們大家一起見證他們的幸福時刻。”

“好了，新郎，你可以親吻你的新娘……”

主婚人的聲音慢慢地遠在了身後，我已經轉身走在了通往洗手間的過道上，這裏與婚禮臺方向相反，我看不到一對新人共同舉杯，也看不到新郎親吻新娘……，我只能聽到主持人的聲音，而這聲音也隨著我腳步的加快在漸漸地變小……

剛才，當林微笑著從花童手中接過戒指，我再也坐不下去了，再坐下去，我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崩潰，在周勇探尋的目光下，我起身向他致歉：“對不起，我去方便一下。”然後快速地朝洗手間走去。過道上空無一人，沒有人註意到我的步行速度，即使註意到了，也沒有人會奇怪我為什麽步伐要如此匆忙。

大家都忙著見證林與虹這對新人的幸福時刻。

☆、三十二、難得有情人

我之所以這麽細致地向你講述那晚婚禮的過程，是因為那天晚上，所發生的細節竟象刀子一樣刻在我的心頭，我能夠清楚地記得，那晚的玫瑰花花瓣飄飄揚揚地灑向紅地毯，灑在我桌子邊的是粉紅色，而灑在婚禮臺上的是大紅色，大紅的花瓣與紅色的地毯融為了一色……在燦爛眩目的紅色中，身為主婚人的於局長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胸口掛著一個暗紅色的掛飾……

後來，因為公務或私事去過“天上人間”酒樓幾次，每次路過二樓時，我的腳步都會不由自主地慢下來，忍不住回頭朝二樓的大廳裏張望，又不忍再回望，每次望去，那晚的痛感總是措手不及地襲上心頭。 那裏，似乎有我的傷心一夢。

那天晚上，我穿過長長的過道拐進洗手間，拴上了門拴，打開蹲便器上的沖水開關，站在封閉的空間裏，呆呆地看著水流嘩嘩嘩地朝洞口湧去，我以為自己會哭，可是卻哭不出來。

我為什麽要來參加林的婚禮，難道是來試驗自己夠不夠堅強？試驗自己夠不夠殘忍？

其實之所以會這麽痛，是因為內心很清楚，今晚之後，我將開始一點一點地失去林森，我們的情感終將被紛繁的家事、世事磨滅，被諸多的無奈沖淡，慢慢地，我們將疏遠、相忘，直到成為彼此人生中的過客。

“過客！”望著嘩嘩奔騰的水流，想到這個詞，內心感到無比的淒涼。

過道上傳來了腳步聲，說話聲，繼爾又漸漸地消失，直至恢覆安靜。

再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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