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 永不消逝的電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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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秋風無情,吹落葉飄滿地,流水無情,像東去的漣漪,請別再哭泣,那傷心的歌曲,當楓葉再紅,我會回來看你……”

初秋的北方大地,已是一片蕭瑟,漸吹漸強的寒風掃過枝頭,片片落葉隨風飛舞,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的淒美。

就在這個萬籟俱寂的夜裏,《黑蝙蝠中隊》那如泣如訴的歌聲從女生104寢室裏緩緩地飄出來。

這是一所位於中國北方,有著悠久歷史的理工大學,女生寢室據說還是日偽時期留下的老樓,已經停用很多年,學校本計劃拆除的,但礙於資金上的壓力,始終保存到今天,因為擴招的原因,不得已重新啟用了。

如今,在這棟已如朽木般的宿舍樓裏,104寢室住著四個特殊的女生,李莉、白樺、江閣和王畹,雖然來自不同的地方,但她們卻有著共同的特點,都是定向特招生,對無線電,尤其是密碼有著濃厚的興趣,她們都是無線電專業的高才生。雖然今天才是她們入學的第一天,但相同的愛好已經讓她們形同姐妹了。

臥談會持續到了子夜,可四個女生卻還是沒有絲毫的睡意,伴隨著略帶憂郁的歌聲,李莉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個打發時間的好點子。

“姐妹們,我們來講故事吧,每人講一個,怎麽樣?”李莉興奮地說道,她是一個閑不住的女孩子,對任何事情都抱著極大的興趣,尤其喜歡組織一些活動,這個提議很快就全票通過了。

“好是好,不過,那種普通的故事沒意思,不夠刺激,我們不如講鬼故事吧,最好是那種能把我們都帶進去的,怎麽樣?”白樺馬上進一步建議道,與其他人不同,白樺是一個想象力豐富的女孩子,也是鬼點子最多的人。

江閣和王畹的性格多少有些內向,也更穩重一些,她們覺得,深夜講鬼故事雖然刺激,但總有那麽一些不舒服,可看著李莉和白樺那期待的眼神,她們還是藏起了自己的真實想法,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好,我先來!”李莉坐正了身子,興沖沖地說道:“剛好我入學之前在網上結識了一個學姐,她跟我講過咱們學校的一個傳說。”

“這個故事叫做‘午夜電波’。”李莉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14年前的一個午夜,暴雨如註,電閃雷鳴,女生104寢室裏,一個白衣翩翩、長發飛舞的女孩緊張地忙碌著,她在為第二天的考試做著準備,那是一組聽力題,她需要根據電臺裏傳來的電波,破譯出對方傳給她的信息。

所有的模擬題她都完成得很順利,準確率已經達到了95%以上,可她還是不放心,明天的考試題就從這些模擬題裏隨機抽選,如果剛好抽中那5%,她還是不能順利完成學業。

她將磁帶覆位,準備重新聽一遍那些試題,可窗外的雨越來越大,雷聲也越來越響,她皺著眉頭,靜靜地聆聽著,就連窗子被風吹開也毫無知覺。

可就在這時,錄音機裏突然傳來了沙沙聲,掩蓋了所有的電波,女生眉頭緊鎖,惱怒地看了一眼窗子,摘下了耳機走到窗邊,準備關好窗子,一道閃電毫無預兆地閃起,劃破了整個夜空。就在那電光中,在那如註的暴風雨中搖擺的大樹上,她看到,一雙冰冷、幽綠的眼睛正死死地瞪視著她。

此刻的寢室裏,只有她一個人在,她沒有開燈,黑暗中那雙眼睛顯得格外的刺眼,她不知道它在那裏看了她多久,也許它一直都在,只是她沒有註意。那是什麽?它為什麽要在那裏看著她?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透過脊椎直沖頭頂,她張大了嘴巴,卻只吸進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喵嗚……”

那雙眼睛晃了晃,伴隨著一聲帶著些淒慘的貓叫,從樹上掉落下來,遠去了。

女生膽戰心驚,撫著自己的胸脯,重新坐到了桌子前,戴好了耳機,可卻再也聽不進去了,她總覺得身後有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在盯著她,她幾次回頭,卻只看到了黑暗。

也許驅散恐懼最好的辦法就是光明,想到這裏,女生起身就去開燈。

“哢嗒”,清脆的開關聲在這個夜裏顯得格外的刺耳,讓她不由得悚然一驚,可是期待中的光明卻並沒有到來,房間內依舊是一片黑暗。她皺了皺眉,重新按動開關,迎接她的,除了那單調的哢嗒聲,就是窗外越來越大的雨聲。

在暴風雨的夜裏,她最需要光明的時候,老舊的線路卻發生了故障。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她發了瘋一般掀動著開關,期待著奇跡的出現,可奇跡並沒有偏愛她,反倒是一聲炸雷將她的頭發都炸得豎了起來,因為在那道異常強烈的電光中,她隱約看到墻上有一個影子,那影子就在她的身後,隨時準備將她吞噬一般。

女生猛地轉過身,就看到,不知何時,那雙已經遠去了的眼睛此刻正在她的窗臺上,死死地盯著她。而那扇已經關好的窗子,不知何時又被打開了,風雨透過窗子打進來,打濕了地面,打濕了窗簾,唯獨沒有打濕那只貓。

她不知道這只貓究竟是何用意,但是她卻知道,自己絕不是這只貓的對手,因為這只貓的身上,散發著濃濃的死氣,盡管只是一只弱小的貓,可在她看來卻比兇猛的老虎還要可怕。她只能一動不動地和這只貓對視著,她覺得自己的雙腿在顫抖著,如果不是背後的墻,她恐怕早已癱倒在地。

一人一獸,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對視著,可這個夜卻並不平靜,在雷聲的間隙裏,女生突然發現,房間裏還有另外一個聲音在回蕩著——

“滴答答答,滴滴,滴滴答……”

那個聲音她異常的熟悉,因為她每天都在聽,可這個異常熟悉的聲音並沒有讓她感到心安,而是更加的茫然無助,因為,她明明記得,自己起身的時候已經關掉了錄音機,何況現在,根本就沒有電,它不可能再發出任何的聲音。

而且,這滴答聲雖然有規律地重覆著,顯然是一組電碼,可卻不是她從錄音機裏聽到的任何一組,這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起初的時候,它只是在雷聲的間隙響起,漸漸地,它已經連成了一片,不間斷地發送著,甚至雷聲也無法掩蓋。

女生聚精會神地聽著,越聽越是心驚,越聽臉色就越蒼白,越聽眼神就越加的迷茫,終於,她緩緩地站直了身體,向窗臺走了過去。

那只貓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轉身跳了下去,女生緊隨其後,也從窗子跳了出去,在雨夜的掩蓋下,漸行漸遠,消失在了人們的視線裏。

天亮的時候,雨過天晴,仿佛昨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寢室裏其他女孩子也回來了,可寢室裏已經不見了那個女孩,她的東西整齊地擺放在那裏,錄音機還停在暫停鍵上,仿佛她只是有事暫時離開,但從那一天起,再也沒有人見過這個女孩子。

不過,就在那個女孩子曾經依靠著的墻壁上,人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痕跡,那是女孩子用手指甲在墻上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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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摩爾斯電碼,可是為什麽她要在墻上留下這樣的摩爾斯電碼呢?有人對照摩爾斯電碼表,翻譯出了這組電碼對應的英文字母,竟然是——jiujiuwo。

初學電碼的她們自然聯想到了這是一個拼音,轉換成漢字就是“救救我”。

究竟出了什麽事,沒有人知道,自然也沒有人去救那個女孩子,這個案子就成了懸案,只是從那時開始,每一年,都會有一個女生失蹤,每一個女生都會留下這樣的電碼,但依舊沒有人知道,該如何救她們,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們要留下這組電碼,而不是直接請求大家去救她們。

今年,就會有第15個人失蹤。

【2】

李莉講完這個故事才發現,白樺等人已經響起了均勻的鼾聲,在如此恐怖的氛圍下,她們竟然沈沈地睡了過去。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其實這個故事並不是她虛構的,包括104寢室都不是她故意更改的,而是那個學姐當時就這麽講給她的。

天邊突然傳來了轟隆隆的雷聲,李莉看了一眼窗外,不知何時,星空已經不再,明月也已經隱進了雲層裏,狂風正肆虐地蹂躪著窗邊那棵枝葉本已不多的古樹,那些葉子飄落下來敲打在窗子上,竟然發出了“啪啪”的聲音。

李莉突然感覺很冷,那種冷不是身體上的冷,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冷,這種冷讓她如墜冰窟,她趕忙將自己埋進被子裏,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可越是想入睡,大腦就越是清醒,越想越覺得那個故事就是真的。

她翻開自己的手機,登陸了手機QQ,她要找學姐問個明白,那個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幽藍的屏幕光芒照射在她的臉頰上,讓她的面容顯得格外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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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冰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這樣一組古怪的字符。這是她們之間的規矩,自從那個學姐知道了她也是無線電專業的之後,就開始和她進行這種摩爾斯電碼的交流方式,只不過采用的都是最簡單的密碼,每一組都代表著一個英文字母,組成的就是漢字的拼音。學姐的解釋是,讓李莉能夠盡快融入到無線電這個專業中來,在她真正成為無線電的高才生之前,她們是不會見面的。

李莉沒有讓這個學姐失望,短短的時間裏,她已經將電碼對應的26個英文字母背得滾瓜爛熟,能夠熟練地敲出代碼了,但距離真正的無線電高手還有著一定的距離。

她猶豫了一下,學姐的頭像是暗著的,在這樣的夜晚,也許早已經睡下了,但她的手卻完全超出了她大腦的猶豫,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信息已經發送了出去。

李莉嘆了口氣,將手機放在了枕邊準備睡覺。

“滴滴滴……”QQ上的一個頭像卻猛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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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學姐!李莉迅速回憶著摩爾斯電碼表,很快就判斷出了這組電碼的意思:“來陪我啊!”

她一楞,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說學姐也住在這棟樓裏?可這棟樓明明是給新生用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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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迅速地敲出了“你在哪”的代碼,發了出去。

那一邊很快傳來了最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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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莉逐字逐字地翻譯著,可越到後來越是讓她心驚,到最後,她幾乎將自己蜷成了一團,膝蓋頂在自己的胸前,身體不住地顫抖著,雙腳感到一陣陣的冰冷,學姐發過來的這句話竟然是:“我在你腳下。”

這怎麽可能?她睡的是上鋪,下面是一張書桌,此刻的寢室裏只有她們四個人,學姐怎麽會在這裏,而且就在她的腳下?

她顫抖著從被子裏伸出頭,看了看自己的下鋪,卻看到了讓她永生難忘的一幕,就在她的書桌前,一個白衣長發的女子正坐在那裏,頭上戴著耳機,靜靜地聆聽著什麽,手中的筆在紙上嘩嘩地寫著,在臺燈那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皮膚顯得格外的蒼白。

李莉張大了嘴,險些驚叫出來,卻只吸進了一口帶著黴味的空氣。

那個女子似乎也發現了有人在偷窺,猛地擡起頭,和李莉來了個對視,只是,她的雙眼空洞無比,沒有一絲的焦點,因為,她根本沒有瞳人,在空洞的眼眶中,只有幾只白白胖胖的蛆蟲在蠕動著。

女子咧開嘴,微微一笑,卻牽動著嘴角的肌肉都脫落了下來,露出了慘白的骨頭。

憋在李莉喉嚨裏的尖叫終於發了出來,她猛地睜開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窗外的雨已經落了下來,啪啪地敲擊在玻璃上,卻猶如直接敲擊在李莉的心底。

原來,這是一場夢,可這夢也太真實了,讓李莉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床下,她的臺燈不知何時,被點亮了。

這不是夢?她瘋狂地翻看著自己的手機,最後一條信息還停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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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腳下,我在你腳下……

這組代碼如一個魔咒般套在了她的頭上,縈繞在她的心底久久不能散去。看了看時間,信息來自於五分鐘之前,也就是說,她只睡了五分鐘就被噩夢驚醒了。

可那到底是不是夢,李莉已經無法判斷了,她只希望天明能早點到來,只有陽光才能驅散她心底的陰影。

可是就在這時,一個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的聲音突然傳進了她的耳朵,讓她猛然一驚,不由自主地回憶著摩爾斯電碼表。

“答答滴滴,滴答,滴滴,答答,滴答……”

這個聲音在雨夜中不斷地重覆著,李莉越聽越是心悸,這不正是她和學姐的對話嗎?

在嗎?

來陪我啊?

你在哪?

我在你腳下!

李莉瞪大了驚恐的眼睛在屋子裏掃視著,尋找著那個能發出這個聲音的機器,可是,這個寢室她們還沒來得及進行徹底的規劃,只有她們的幾個箱子和簡單的行李。

這就像是來自天堂或地獄的聲音,它無孔不入,就算李莉堵住了自己的耳朵也沒有用,那個聲音還是清晰地傳進了她的耳朵,她的大腦,更可怕的是,她的思維開始不受控制地思索著這組電碼的含義。

十分鐘,這組電碼整整持續了十分鐘,李莉也跟這組電碼抗爭了十分鐘,可十分鐘之後,當這組電碼消失的時候,李莉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她緩緩地坐起了身,看了看依舊在沈睡的室友,將嘴對準了手機的話筒,輕輕地吟出了一組聲音:“滴滴答答,滴滴,滴滴答……”

【3】

白樺這一覺睡得不好,她陷入了一個長長的夢境裏,那夢境是她這輩子都不打算再次經歷的,可她偏偏無法從夢中醒過來,只能遵從著夢境的安排。

“滴滴答答,滴滴,滴滴答……”

夢是以這組詭異的聲音開始的,她甚至不知道是自己無意中走進了這個夢裏,還是這組聲音將她帶進了夢裏,這個聲音就在她的夢境中不斷地重覆著。

她看見李莉從床上緩緩地坐了起來,臉上帶著古怪的笑容,雙眼中卻充滿了茫然,她四下環顧,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卻最終沒有找到她想要的目標,她性感的紅唇輕輕地翕動著,吟唱出奇特的聲音,那個聲音直接敲擊在白樺的心頭,她猛然發現,李莉吟唱的聲音竟然和那個不知從哪裏傳來的聲音一模一樣,兩組聲音就像產生了共鳴,回蕩在她的夢境裏。

就在這組聲音裏,李莉下了床,她毫不避諱地褪去了自己粉紅色的睡衣,露出了只穿著內褲的身體,高聳的胸脯驕傲地挺立著,初秋的寒意讓胸前的小櫻桃都堅挺了起來,可她似乎全然不知。

她慢慢地走到了自己的箱子邊,從裏面拿出了一條潔白的紗裙,也不戴胸罩,就直接套了上去,兩顆小櫻桃在紗裙上頂出了兩個凸起,顯得格外的誘人,那低領的設計更是讓她的前胸露出了一條白花花、深深的誘人乳溝。

隨後,她又光著腳,翻出了一雙細跟系帶的涼鞋,如此一來,李莉整個人的形象都變了。

她緩緩地走到了窗邊,皎潔的月光透過窗子直射在她的身上,為她蒙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潔,如聖女一般,她緩緩地回過頭,此刻,她的雙眼中閃耀著異樣的光芒,嘴角微微挑起,展露著不可侵犯的笑意。

可白樺卻從她的目光中感到一陣寒冷,讓她不由自主地戰栗著,她本能地覺得,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會是好事,她想提醒李莉,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李莉在那片月光中緩緩地跪了下去,虔誠地叩拜著。

那月光越來越強烈,將整個屋子都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李莉就在那聖潔的月光中緩緩地變得透明,漸漸消失無蹤。

一股沛然莫測的力量傳來,白樺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力量牽引著離開了寢室。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發現自己吸不進一絲的空氣,聽說,在夢中窒息的人,也會真的死去,她不甘地揮舞著雙手,雙腳也在不停地蹬踹著,終於,她猛地睜開雙眼,這才發現,自己依舊躺在寢室的床上,被子已經被她踹到了地下。

呼吸又恢覆了,這平日裏普普通通的空氣,此刻的她看來卻是那麽的珍貴,她貪婪地呼吸著,那冰冷的空氣刺激著她的氣管,讓她忍不住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但很快,她就強行壓下了咳意,她發現,寢室裏似乎有些不對勁。

李莉不見了!

她的床鋪上異常的混亂,被子淩亂地堆在腳底,床單也皺皺巴巴,就連枕巾都攪成了一團隨意地扔在床上,枕頭邊還放著她的手機和她性感的胸罩,唯獨人不見了。

白樺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她還是安慰著自己,也許李莉有早起運動的習慣也說不定。但她總覺得這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她探出頭,忐忑地看著李莉的箱子,她的箱子毫不防備地敞開著,裏面也被翻得淩亂不堪,她的運動服被扔在了一邊,裙子卻少了一條,昨天新買的一雙高跟涼鞋也不見了。

白樺覺得自己的胳膊一軟,再也不能支撐她的身體,一下子趴在床上。

【4】

白樺等人沮喪地回到了寢室,時間倒回半個小時前,在主管後勤李嘯老師的辦公室裏。

“就憑這些,你們就判斷李莉同學失蹤了?”李嘯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坐著的這三個女學生,他有些搞不明白現在的學生,一個匪夷所思的夢境,一張淩亂的床鋪,一個翻得亂七八糟的箱子,她們就說自己的室友失蹤了,其中一個叫白樺的女生竟然還嚇得臉色蒼白。

“是的,老師。”白樺心有餘悸地說道:“那個夢太真實了,我懷疑那根本就不是夢!”

“你們認識她多久了?你們知道她在本市可有親戚朋友?你們知道她有沒有男朋友?”

李嘯的一席話讓這幾個女生啞口無言,確實,她們不知道,也許李莉真的只是去親戚家做客了,或許是去約會男朋友了,要不然為什麽在這個季節,她要穿上裙子呢?

“可是老師……”白樺還想說什麽,因為就算她要去見男朋友,也沒有理由走得如此匆忙,連自己的手機都不帶。

“你們不用說了!”李嘯大手一揮,打斷了她的話,“你們放心,她不會有事的,就算她真的是失蹤了,也得等24小時之後,我們才能報案,假如她是真的失蹤的話,我們不會不管的。”

打發走了這幾個女生,李嘯點上了一根煙,陷入了沈思之中。

李嘯是留校生,今年已經快40歲了,但他卻依然像二十幾歲的大學生那樣朝氣蓬勃,他知道李莉這件事,並不是巧合,就在那個寢室裏已經有14個女生失蹤了,沒有留下任何線索,他不是不想報案,而是他知道,就算報了案也根本查不到什麽。

15年前,他留校,失蹤的第一個女生就是她的學妹,就是在那個寢室裏,以後的每一年,那個寢室都會莫名其妙地失蹤一個女生,直到五年前他轉為後勤幹部,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閉那個寢室。可這樣卻依舊不能阻止失蹤事件的發生,雖然換成了別的寢室的女生失蹤,但是大家都說,在那個女生失蹤的當晚,已經廢棄了的104寢室燈光大亮。

警察也曾做過細致徹底的排查,可寢室就那麽大點,廢棄之後更是只有幾張鐵床,哪裏能藏得下一個人呢?別說是學生,就是在他們這些後勤幹部中也有傳言說,那個寢室鬧鬼。

他甚至曾建議,拆掉那個寢室重建,可是卻被學校駁回了。

李嘯無奈地搖了搖頭,還是拿出電話,給在警局工作的朋友打了個電話。

李嘯的這個朋友叫何明,他們就是因為女生失蹤這些案子結下的友誼,據說,第一個失蹤的女生叫何葉,是何明的姐姐,正是因為姐姐的失蹤,他才選擇了警察這個職業,發誓有一天一定要找到姐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對這所大學的女生失蹤有著濃厚的興趣,可這些年來,他就沒有找到過哪怕一丁點有用的信息。

何明來到女生104寢室的時候,白樺和王畹、江閣三人正坐在床上唉聲嘆氣,雖然王畹和江閣也覺得李莉根本不是失蹤,而是自己跑出去玩了,可白樺一臉信誓旦旦,讓她們倆的信念也漸漸動搖了,更何況,李莉走的時候,手機QQ都還沒有下,她得走得多匆忙,才能連這些都忘記的?

何明表明了身份,便不再理會三個女孩子的唧唧喳喳,而是在李莉的床上仔細地搜尋著什麽,但到最後,唯一能引起他興趣的就只有那部還掛著QQ的手機。

“就這些?”當他聽完白樺的講述之後,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作為警察,他當然不會相信什麽鬧鬼一類的說法,直覺告訴他,也許這個手機就是個突破口,但他同時也希望,能從這些女孩子的口中挖掘出一點點的線索。

可是王畹和江閣都說昨天她們睡得很死,什麽都不知道,唯一能完整地講述的白樺,所講的卻也是個似夢非夢的東西,根本就不能拿來當線索。他甚至有一種沖動,要將這個女子帶回局裏仔細地審問一下,畢竟,賊喊捉賊的事情太多了,可看著她那焦急卻滿含誠摯的眼神,他又猶豫了,要麽根本就不是白樺做的,要麽就是她的演技實在太高,心理素質實在太好,對付這種人,沒有足夠的證據,她是不會認罪的。

“這是我的電話,你們想起了什麽可以隨時打給我,我的電話24小時開機!”何明迅速地在紙上留下了自己的電話,便起身離開了,他知道,在這幾個女生的身上,是套不出任何的線索了,但這一次也不是全無收獲,起碼,這個手機就是以前從未有過的線索,因為之前那些人雖然也有留下手機,可裏面卻什麽都沒有,不像李莉,竟然還掛著手機QQ,他有一種直覺,這裏面也許就隱藏著線索。

夜已深,月光依舊皎潔,並沒有因為一個韶華女子的消失而有任何的變化,此刻的何明,雙眼血紅,端坐在辦公室裏,警服上的風紀扣敞開著,露出了有些臟的領子,他面前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蒂。他正擺弄著李莉留下的手機,這是唯一的線索,也是他找到自己姐姐的關鍵,他不肯放棄。

在最近聯系人一欄裏,他看到了一個備註為學姐的人,這個聊天記錄讓他百思不得其解,那是一組由點和橫杠組成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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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警這麽多年來,他見過各種各樣的線索,可像這樣,完全是密碼式的聊天記錄,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毫無疑問,這個學姐有著重大的作案嫌疑,他找來了局裏的技術專員,反向追蹤了這個學姐的QQ,得到的結果卻讓他大感意外,這個QQ最後的登錄IP竟然是在中東的某一個國家,一個人再厲害,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一夜時間內從國外殺回來再跑回去吧?

“或許她用了跳板!”年輕的技術員推了推眼鏡,冷靜地說道:“這個IP未必是她登錄的準確IP,如果她使用了代理,或者通過控制別人機器的形式登錄,我們是很難查到的。”

讓案子就這樣陷入僵局是何明無法接受的,他上下打量著手機,恨不得自己的眼睛能透視,順著電波找到那個嫌疑人。

他重新打開那個QQ,試著問道:“在嗎?”

那邊卻毫無反應,也許人家根本就沒在線。他不死心地擺弄著QQ,猛然發現,這部手機的QQ竟然有後臺運行的功能,他突然想起,最初拿到這部手機的時候,QQ就處在後臺運行的狀態下,也許手機裏還有其他線索他沒有發現。

他仔細回憶著當時手機的狀態,對,那時候的屏幕上是一個小麥克風的圖案,那是手機錄音功能打開的提示,只是當時QQ上閃爍的頭像吸引了他的註意力,根本就沒想到,還有這層關系。

他馬上進入了錄音界面,果然沒有讓他失望,那裏有一段錄音,屬性顯示,正是昨天晚上錄下的。何明深吸了一口氣,這些年來養成的鎮定在此刻竟然消失得蹤影全無,他幾乎是顫抖著打開了錄音。

“滴滴答答,滴滴,滴滴答……”

那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聲音中略帶著些顫抖,顯然受到了極度的驚嚇,可這個聲音在何明聽來卻是毫無意義,他根本不知道,李莉在那個時候留下這個有什麽用,她想告訴他什麽?

他只能一遍遍地聽著錄音,希望能找出些線索,漸漸地,困意不可抑制地湧了上來,何明感覺那聲音正在漸漸離他遠去,他甚至伸出了手,想要抓住那個聲音,但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從指間溜走。

濃稠的有如實質的黑暗包圍了他,他的目光無法穿透眼前的黑暗,那個聲音卻大了起來,直接回響在他的耳邊,他轉頭四下尋找著聲音的來源,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那黑暗正瘋狂地湧動著,想要將他吞噬。

對未知的恐懼讓他渾身忍不住地顫抖著,他站起了身,想要逃,逃得越遠越好,只要能離開這片黑暗,就是讓他從十樓跳下去,他也無所畏懼。

就在這時,悅耳的電話鈴聲猛然響起,何明一驚,眼前恢覆了光明,他發現自己正站在窗臺上,窗戶已經打開,他的一只腳都已經伸到了窗外,下一刻,他也許真的就從這裏跳出去了。

何明抓著窗框的手猛地用力,身子向後仰倒,“砰”的一聲,摔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劫後餘生的何明努力伸出無力的雙手,抓過了電話,那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猶豫著接起電話,就聽見裏面傳來了帶著哭腔的聲音:“何警官,救救我們!”

【5】

就在何明在辦公室裏研究手機,險些摔下樓的時候,104寢室也並不太平。

盡管李莉現在只能定性為失蹤,但剩下的三個女孩子總感覺不太舒服,似乎此刻的李莉就躲在寢室的角落裏,冷冷地註視著她們,等待著她們的營救。

白樺的感覺尤為強烈,她總覺得寢室裏有人盯著她,可她茫然地看著四周,寢室裏空蕩蕩的,但空氣中傳來的陰冷讓她很不舒服,以至於她們都不敢關燈。

“起霧了!”始終一言不發,死死地盯著窗子的江閣突然說道,語調卻有些走形,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一般。

就連白樺和王畹都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那霧起得很是詭異,它不是憑空而升,也不是慢慢地從天而降,而是從遠方緩緩地滾了過來,仿佛有生命一般,吞噬著它所能遇到的一切,每一縷被它俘獲的光線都瞬間變得昏暗無比,路邊的路燈只能發出最後的掙紮,苦苦地支撐著。

很快,那霧便來到了寢室前,一股股涼意轉瞬間包裹了這些女孩,白樺伸手抹了一把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膚,那上面竟已經結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莉莉!”王畹突然驚叫一聲,驚恐地看著窗子。

白樺和江閣聞聲望去,就見在濃霧中,緩緩地走來了一個影子,可外面的光實在太暗,她們無法看清走來的是誰,只能憑借那曼妙的輪廓判斷,她就是失蹤了的李莉,可是她為什麽不走門,而走窗戶呢?

“我聽說,人死之後,回家的時候是不走門的,她會從窗子進來!”江閣弱弱地說道,三個人都感覺到一股涼氣順著腳底升起,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滴滴答答,滴滴,滴滴答……”

李莉並沒有推開窗子,而是擡手在窗子上輕輕地敲擊著,但那敲擊聲卻有長有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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