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 風門鬼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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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咣當!”曹雅欣將咖啡杯重重砸在桌子上,四周立刻投來怪異的目光,室友劉鳴萱一副看笑話的神情:“這裏是咖啡館,雅欣大小姐,註意形象。”

“實習的這半個月簡直就是地獄!”曹雅欣又開始“嘎吱嘎吱”地磨牙,“幾乎每次跟他說話,我都會變成快爆炸卻又不能爆炸的炸彈!”

曹雅欣是華西理工大學法醫系的大四學生,在校司法鑒定中心實習,導師名叫朱璟洺,是從國外回來的博士生。

“但他給了你充分的自由,你想怎麽使用解剖室都行。”

“如果什麽事都由我做了,還要他這個導師來做什麽?”曹雅欣持續暴走狀態,“他整天只顧著打他的穿越火線,說這是回國後找到的最好玩的游戲,還要和一群網友去一個鳥不生蛋的地方玩什麽真人CS!”

“這不更好嗎?你可以清靜幾天了。”

“問題是他要我和他一起去,還要我帶你們一起,說人越多越好玩。”

劉鳴萱微微瞇起眼睛:“他不會是看上你了吧?口味真獨特。”

如果眼光能殺人的話,劉鳴萱此時已經千瘡百孔。

“我才沒興趣去玩什麽真人CS。”另一個室友歐陽瑛想也不想就拒絕。

“我倒是可以去。”劉鳴萱說,“正愁這七天長假無處可去呢。那鳥不生蛋的地方在哪兒?”

“風門村。”

劉鳴萱的臉色一窒,微微皺起眉頭:“還真會選地方啊。”

“這地方有什麽不對?”

“一個多月前,C市電視臺曾做過一期關於風門村的節目。說四個驢友在山裏迷了路,來到了一座無人村莊,村子山清水秀、風景絕美,房屋家具一應俱全,但沒有一個人。當晚,他們在村子外紮營,然後又到村中撿些樹枝當柴火,發現了一座木門大開的房屋,屋子正堂上只放著一張太師椅。奇怪的是,久無人居住的村子,太師椅竟然出奇幹凈。不信邪的驢友坐在太師椅上照相,卻發現照片裏多了一個白色的影子。當晚,其中一個女孩總覺得帳篷外有人走來走去,第二天一早,她發現自己的脖子上多了三條血痕。”

“後來呢?”

“C臺為了報道這件事,曾組團進過風門村,當晚那女孩的脖子上又多了三條血痕。有專家說,那血痕是隱翅蟲造成的。”

“隱翅蟲?”曹雅欣嘴角抽搐了兩下,“隱翅蟲的毒液的確會令皮膚出現點狀、片狀或條索狀紅斑,但是不可能這麽巧出現三條血痕吧?何況隨後紅斑中央會呈灰褐色壞死。那女孩有這些癥狀?”

劉鳴萱神秘地朝她擠了擠眼睛:“你說呢?”

曹雅欣眸中光芒流動,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微微挑起唇角,將杯中餘下的咖啡喝下:“真是有趣啊,我突然很期待這次的真人CS活動了。”

回到鑒證中心,曹雅欣看到一個年邁的女人正在中心大門外徘徊。

“你找誰?”她迎上去問。

“你在這裏工作?”很濃重的口音,看這女人的穿著,似乎來自農村,曹雅欣點了點頭,老婦人驚喜地抓住她的胳膊,撲通一聲跪下,“太好了,太好了。我有冤情,求求你,幫我申冤。”

“等等。”曹雅欣連忙將她扶起來,“這裏是鑒證中心,你有什麽冤情,應該去法院。”

“我,我有這個。”老婦人從衣服裏取出一只老舊的玻璃瓶子,裏面有幾根白白的東西,曹雅欣悚然變色,她不會認錯,那是人類的指骨!

“老人家,你,你這東西哪來的?”

“這是我兒子的。”老婦人哽咽道,“他被人殺了,可是,可是警察說是我孫女幹的,我孫女那時才14歲啊,不可能的,我不相信。”

“你兒子的屍體在哪兒?”

“早下葬了。這是我唯一留下的東西,陳老師說,這個可以當證據。”

“陳老師是誰?”

“我們村子小學的老師。”

曹雅欣接過玻璃瓶,仔細看裏面的骨頭,肌肉組織已經完全沒有了,只剩下白生生的骨頭,初步推斷,至少已經死亡十年以上。

“你兒子去世很久了吧,怎麽現在才來?他葬在何處?”

“風門村。”

曹雅欣大驚,擡起頭來時,發現面前空空如也,那老婦人早已不知去向。

“小曹,你在這裏幹什麽?”保安正好巡邏到大門,奇怪地看著她。

“你有沒有看到一個老人家?”

“什麽老人家?”保安一臉疑惑,“我遠遠地就看見你一個人在這裏自言自語。”

一股寒意隨著她的骨髓蛇一般竄了上來,不知從哪裏來的陰風掃進她的脖子裏,令她幾乎握不住玻璃瓶。

【2】

七天長假在一個天色陰暗的日子來臨,曹雅欣看了看形單影只的劉鳴萱:“歐陽和文蓮呢?”

“歐陽說太無聊了,不肯來,文蓮所住的小區有人得了H1N1,正在隔離治療。”

引擎聲響,朱璟洺開著悍馬過來。

“我說,朱教授,”曹雅欣的面部肌肉在抽搐,“您能不能稍微低調一點?”

朱璟洺詫異地看著他:“這個還不夠低調嗎?我本來想開RIMOR奔馳房車來。”

忍住,一定要忍住。曹雅欣好不容易擠出一絲笑意:“抱歉,我們沒有宿營和CS的裝備。”

“沒關系,我準備了五人份,上車吧。”

沒人說話,車內的氣氛有些怪異,劉鳴萱打破了尷尬:“這次的真人CS怎麽個玩法?殲滅戰?伏擊戰?保護政要?CQB室內接近戰?”

“玩過穿越火線嗎?裏面有一種‘幽靈模式’,潛伏者們穿著隱身衣,隱去身形之後手執利刃接近保衛者,俗稱‘鬼’,只有在‘鬼’移動的過程中,才能看到一個虛幻的影子,保衛者們可以乘機射殺。我們這次分為了兩隊,潛伏者一共兩人,先一步去了風門村,藏在村子裏。我們到達之後,他們可以隨時向我們襲擊,但只能用射程很近的手槍。”

“如果誤傷怎麽辦?”

“不會誤傷,是特制的塑料刀,砍在人身上會噴出紅色的液體。”

曹雅欣覺得這種野戰方法很詭異,但不可否認很刺激,你永遠不會知道敵人會從什麽地方跳出來。

隱在暗中的“鬼”嗎?她摸了摸背包裏的那只玻璃瓶子,為什麽她會如此不安?

風門村在一座山谷深處,悍馬停在一座老舊的廟宇前,方圓數裏內已沒有別的村莊,廟宇建在這裏尤為突兀。山谷內沒有車道,只能步行,三人下了車,看見廟宇門楣上掛了一個巨大牌匾,上書“大陵寺”。

“我們這一隊還有三個人,約在大陵寺會合。”朱璟洺一邊說一邊走進門去,廟中空無一人,供奉著一座金剛羅漢像,容貌猙獰,腳下踩著一只厲鬼。雖然年代久遠,顏料剝落,但依然讓人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

隊友們似乎還沒到,曹雅欣環視四周,發現門邊有一個算命的小攤,上面放著簽筒和名簿。一時好奇,她翻開名簿,前面很多頁都被撕掉了,不知是誰,用猩紅的筆在上面寫了“生死簿”三個字,下面是兩個歪歪斜斜的名字:石孔、白秀東。字體不同,似乎是簽名。

“哢嗒!”從廟宇背後傳來一聲輕響,三人一驚,繞過佛像,看到一座荒草叢生的院子,西北角有一棵高大的黃桷樹。

三人的瞳孔驀然放大,樹上竟然吊著一個人,一根拇指粗的麻繩纏繞在他的脖子上,腦袋低垂,只能看見他的背影,像一個可怕的晴天娃娃。

“快!快救人!”朱璟洺大叫著撲過去,抱住那人的雙腿,“我托著他,你們趕快把繩子剪斷!”

曹雅欣和劉鳴萱站在原地沒動。

“你們楞著幹什麽?快救人啊!”朱璟洺著急地大吼,一只手忽然無聲無息地放在他的頭上,他打了個寒戰,緩緩擡起頭,看到麻繩上所吊的人猛然間睜開眼睛,朝他露出一道猙獰的笑容。

他嚇得失聲大叫,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那人哈哈大笑起來,不知從哪裏又跳出來三個身穿迷彩服的男人,歡呼雀躍。朱璟洺這才發現自己上當了,瞪了曹雅欣和劉鳴萱一眼:“你們知道竟然不告訴我?”

“他胸口上掛著一根很細的繩子,只要仔細看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曹雅欣聳了聳肩,“朱教授,你眼神似乎不太好呢。”

朱璟洺臉漲得通紅,但還算有涵養,沒有說什麽。掛在樹上的那人跳下來,笑道:“你是‘上尉’吧?我是九月。他們是‘熊貓大俠’、‘獒犬’、‘歪道風’。”

劉鳴萱低聲說:“他們起的網名真俗氣。”

“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朱璟洺一臉不滿,獒犬的目光在曹雅欣身上掃來掃去,“這位美女是?”

“我叫‘蘭斯特’。”曹雅欣往劉鳴萱身上一指,“這位是‘黑彌撒’。”

“黑彌撒?”歪道風楞了一下,“我聽說有個連環殺手就叫‘黑彌撒’。”

“沒錯,她就是那個赫赫有名的連環殺手。”

“是嗎?”獒犬打著哈哈,過來拍了拍她的肩,“真有意思,你不會是來殺我們的吧?”

劉鳴萱唇角緩緩上揚,露出一道無害的笑容:“那就要看看你們有沒有做過什麽人神共憤的事了,我只殺壞人。”

“那這幾天有你忙的。”熊貓大俠長得很胖,厚厚的黑眼圈令他更加名副其實,“我們都是有罪的人。”

話一出口,九月等人的臉色就變了,曹雅欣嗅到了一股奇異的味道,回頭看了看劉鳴萱,她那雙狹長的眸子猶如深潭。

“天色不早了,趕快動身吧,要是天黑之前沒有到達風門村,我們就會死在山谷裏。”九月做了個手勢,示意大家動身。出寺廟之前,曹雅欣又往算命攤上看了一眼,卻發現名簿被壓在簽筒下面。

奇怪,她記得自己只是隨手放在桌上,莫非剛剛有人動過名簿?

她再次翻開名簿,裏面的名字竟然多了幾個:吳雪農、張利、蕭方西。

剛才這裏所有的活人都在後院,名字是誰寫上去的?莫非暗中還藏了一個人,又或者……

她擡頭看了看那座猙獰的塑像,金剛圓睜的怒目死死地盯著她,胸口忽然一陣冰涼。

通往風門村的道路崎嶇而陰森,曹雅欣終於明白九月那句話的含義,若是天色暗下來,看不清腳下的路,一個不慎,便會跌入深淵,變成一縷陰魂。

夕陽將天地照出一片金色的時候,曹雅欣一行終於到達傳說中的風門村,樹木蔥蘢中的村莊寂靜、冰冷,遠遠地看過去,像一座座石頭壘成的墳墓。

那兩位先到一步的“鬼”就住在村莊裏吧?不知道他們是否如網上所傳聞的那樣,遇到過詭異的事。

九月用對講機和“鬼”聯系,但無論他如何呼叫,都沒有人回答,獒犬將手中的M16仿真槍上膛:“靠,這兩個小子,想跟老子玩陰的,好,老子奉陪!九月,咱們按原定計劃,先去搜村。”

九月沈默了一陣:“好,大家拿好裝備,組隊前進,不要走散了!”

曹雅欣拿起朱璟洺準備的AK47,熟練地上膛。

仿真槍裏有顏料子彈,一旦擊中,會留下猩紅的痕跡,只有特殊藥水才能洗凈。七人小心地在無人村莊裏搜索,天色更加陰暗,手電筒射出慘白的光,劃出一道道冰冷的直線。

“你不覺得太安靜了嗎?”曹雅欣低聲問劉鳴萱,劉鳴萱神情警惕,“這裏是深山,竟然連一聲鳥叫也聽不到。”

就仿佛,他們是唯一的活物。

“這就是傳說中鬧鬼的房子。”九月推開一扇木門,空蕩蕩的中堂上放著一把太師椅,他訓練有素地用槍口尋找敵人,然後說,“Clear。”

眾人走進屋去,熊貓大俠摸了一下太師椅:“果然和傳說中一樣,很幹凈。”說罷,一屁股坐了下去。歪道風開他玩笑:“聽說只要坐上這椅子,就會有怪事發生,你就不怕被冤鬼鎖魂啊?”

“我早就想來坐坐這椅子了。”熊貓大俠拍了拍扶手,“冤鬼有什麽可怕?這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九月推開裏屋的門,悚然變色,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裏屋橫亙著一只長方形的櫃子。

棺材!

“這裏什麽時候多了具棺材?”獒犬叫起來,“我們上次來踩點的時候什麽都沒有的啊。”

“難道是‘假面’和‘北極’幹的?那兩個小子就喜歡嚇人。”

假面和北極,就是那兩個“鬼”的網名。

“你以為他們倆能擡著這麽重的東西走山路?”歪道風拍了拍棺材,木板發出梆梆的響聲,毫無疑問,是實木。

“不如打開看看?”獒犬似乎一點都不害怕,還有些興奮,“說不定裏面有僵屍,咱們的游戲從幽靈模式變成生化模式了。”

“等等,墻上好像有字。”曹雅欣來到墻邊,就著手電筒的光,看見一排血淋淋的紅字,“老太婆,尖尖腳,汽車來了跑不脫,轟隆轟隆落下河,河頭有個鬼腦殼。”

“是蜀東的童謠。”九月說,“我們小時候常念著玩。”

“顏色很新,剛寫上去不久。”

“靠,那兩個小子還嫌這裏不夠恐怖是吧?”

忽然之間,手電筒的光消失了一根,眾人一驚,驚惶地互望,氣氛忽然變得非常詭異,沈默了兩分鐘,九月皺著眉頭:“大家不要動,我點一下人。一、二、三、四、五、六……”

只有六個。

死一般的沈默。

“誰不見了?”

劉鳴萱舉起手電,一張臉一張臉地照過來,陰森森地說:“熊貓大俠。”

“這小子,開什麽玩笑!”獒犬急吼吼地沖出去,“熊貓!給老子滾出來!”

沒有人回答,外面空空蕩蕩,依然靜得連鳥鳴都聽不見。

“怎麽辦?”歪道風問九月。

“繼續搜村。”九月端起槍,“大家要小心。”

風門村並不大,六人像篦子一樣梳過整座村莊,卻什麽都沒有找到,只有一座連著一座的空房子和破舊得幾乎風化的簡單家具。

“真邪門了。”獒犬的聲音裏有了一絲恐懼,“別說熊貓了,連假面和北極也看不到影子,難道他們沒在村子裏紮營?”

夜晚的風,森冷可怖,眾人心中沒來由地生出濃烈的恐懼,誰知道這座鬧鬼的村子裏究竟有些什麽東西。

“總之……”九月說,“我們還是先紮營過夜,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眾人的心情都有些沈重,不敢在村內紮營,便在村口搭起帳篷。天氣冷,生火燒水,吃了些幹糧,臨到要睡時,曹雅欣瞪著面前這個超大號的帳篷:“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們仨要睡在一起?”

“難道你要睡外面?”朱璟洺遞給她一只睡袋,“早點休息吧。”

夜深了,太過寂靜的山谷反而讓曹雅欣難以入睡,她覺得自己躺在墳墓裏,四周都是冤魂。

這個晚上,她睡得很不安穩,總覺得半夜的時候帳篷外有什麽聲響,來來回回踩在樹葉上,讓人心煩氣躁。

“雅欣!雅欣,快醒醒!”低聲的呼喚在耳邊響起,她猛地吸了口氣,從夢中掙紮著醒過來,看見劉鳴萱那張漂亮的臉。

“怎麽了?”

劉鳴萱壓低聲音道:“我發現了些東西,跟我來。”

天還沒亮,兩人打著電筒來到村口,不知為何,村外落葉重重,村內卻樹葉稀少,仿佛有一種奇怪的力量將生命都隔絕在村莊之外。

“你看。”

曹雅欣用手電一照:“發現地上有一排腳印。”

從腳印的尺寸和形狀來看,像是真人CS裝備的高筒靴,一直延伸到村莊深處。

“村外有樹葉,看不清腳印,不知道是我們中有人悄悄進了村,還是‘鬼’半夜來營地偵查?”劉鳴萱說。

“跟去看看就清楚了。”

天空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兩人跟著腳印來到一座空屋前,都楞了一下。

是那座赫赫有名的鬼屋!

兩人互望一眼,小心翼翼地踏進門去,卻驀然發現裏屋的棺材蓋子被人打開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惡臭。

這種臭味,只能來自於屍體!

曹雅欣連忙走過去,用手電往棺材裏一照,不由得捂住口鼻。

裏面躺著兩具已經腐爛為白骨的屍體,身上裹著七八十年代才穿的藍布衣服。

“快報警!”她回頭對劉鳴萱說,劉鳴萱搖了搖頭:“這裏沒有信號。”

曹雅欣皺起眉頭,在棺材上摸了一下,一手的泥:“這具棺材是剛被人從土裏挖出來的。在我們到達之前,有人從附近挖出了棺材,放在這裏。”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曹雅欣仔細看屍體的頭部:“你來看,這裏有幾道利器留下的傷痕,頭骨開裂,他們是被人殺死的!”

“他們被人砍了42刀。”一個聲音從二人身後幽幽傳來,在這個詭異的房間、詭異的時刻,顯得格外瘆人。

兩人幾乎同時從皮靴裏抽出瑞士軍刀,指向那人的面門。

“朱教授?”

朱璟洺微笑:“沒錯,是我。”

“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們住一個帳篷,你倆做的事,能瞞得過我嗎?”朱璟洺不顧二人難看的臉色,徑直來到棺材邊,“右邊的屍骨四十歲左右,男性,頭部有四道利器傷,頸骨斷裂,左邊的屍骨年齡在三十到四十之間,女性,沒錯,他們就是秦學兵夫婦。”

曹雅欣和劉鳴萱面面相覷:“秦學兵是誰?”

朱璟洺回過頭,笑容可掬:“有興趣聽我講一個故事嗎?”

【3】

那是90年代初的事情,原本村子裏人丁還算興旺,村中有一個叫秦學兵的人,建國前是個地主,建國後重新得回了祖屋,與70歲的老母、眼瞎的妻子以及一雙兒女一起生活。可是有一天,他14歲的女兒尖叫著跑出父親的臥室,呼喊自己的父親被人用斧頭砍死在屋內。村人們聞訊趕來,發現不僅秦學兵被殺,連他的瞎眼妻子也死了,被砍了42刀,屋中鮮血淋漓,一片猩紅。

村人們報了警,警方勘察現場之後,將秦學兵的女兒秦玥當做嫌疑人帶走了,幾個月後傳來消息,警方認定秦玥得了很嚴重的精神分裂癥,那晚犯病,在狂暴中將父母殺死。秦玥被送進了精神病院,秦學兵夫婦葬在村子後面的墳地。

從那之後,村中開始鬧鬼,相繼有人死在斧頭之下,死狀極慘,都被人砍了42刀,警察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謠言開始流傳,說秦玥從精神病院逃出來了,見人就殺。但警察說,秦玥早就自殺了。恐懼像是藤蔓一般蔓延了整個村子,他們認為秦玥化為了厲鬼,在用盡一切辦法也無效後,漸漸搬離了山谷,風門村也就荒廢了。村人們集資在谷口兩邊各修了一座寺廟,與風門村形成三角之勢,用以鎮壓惡鬼。

風門村,從此成為不毛之地。

“秦玥拿起斧頭,砍了爸爸42下。當她意識到她做了什麽,她也砍了她媽媽42下。這首童謠曾在村子裏流傳。”朱璟洺指向墻上的紅字,“而這首,是秦玥生前最喜歡唱的。”

“你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這是信息時代,網絡人肉搜索是很可怕的,風門村事件之後沒多久就有網友將這個故事貼在了最大的BBS上。”

劉鳴萱冷笑:“怎麽?朱教授認為是秦玥的鬼魂挖出了屍體,還劫持了熊貓大俠?”

朱璟洺沒有理她,對曹雅欣道:“你看看墻上的字,它讓你想到了什麽?”

天色漸漸亮了,天邊的山峰背後迸出第一縷晨光,曹雅欣關掉手電筒,湊過去看那一排血字:“狂熱,興奮,但每一筆每一畫都有條不紊,寫字的人有強迫癥,身高在一米七八左右,受過較高的教育。”

“你怎麽知道他有強迫癥?”劉鳴萱插嘴。

“整排字都在同一水平線上,工整得就像打字機,對於患有嚴重強迫癥的人來說,每一件東西都必須放在它應該在的位置,若是有一點不對,他們都會不顧一切去糾正。”曹雅欣堅定地說,“做這些事的不會是秦玥,這個人雖然有精神障礙,但絕對是個心思縝密的人,每一件事都會精心策劃,何況,秦玥也沒有這麽高。”

“分析得很有趣。”朱璟洺點頭,“可你忘了一件事,20年前的兇手,也有強迫癥。”

曹雅欣一楞:“強迫計數?”

劉鳴萱似有所悟:“強迫癥患者會不受控制地數臺階、電線桿,做一定次數的某個動作,若漏掉了要重新數起,當年每個人都被刺了42刀。”

“看來,殺死秦學兵夫婦的兇手另有其人。”劉鳴萱雙手環胸,似乎頗有興趣,“那個兇手會不會還隱藏在村莊裏,伺機殺人呢?”

沈默。

“總算找到你們了。”九月出現在門外,長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們也失蹤了。”他走進屋來,被臭氣熏得忙捂住口鼻,“這是什麽怪味!”

另外兩個隊員跟了進來,看到屍體,臉色都變了。了解了來龍去脈後,歪道風有些害怕:“我看這裏邪門得很,不如我們趕快出去報警吧。”

“那熊貓和假面他們怎麽辦?”

“讓警察來找吧。”

“我們兵分兩路。”朱璟洺說,“九月、歪道風和獒犬三人出谷報警,我們三人留下來驗屍,否則屍體暴露在空氣下久了,很多證據將流失。熊貓他們如果回來了,也有個照應。”

眾人猶豫了一陣,也沒有什麽別的辦法,九月三人只得收拾行囊,走的時候拍了拍朱璟洺的肩,鄭重地說了句:“保重!”

朱璟洺笑了笑,似乎並不害怕。

三人戴起皮手套,將屍骨擡出棺材,平放在睡袋上,曹雅欣解開女屍的衣服:“屍體頭部的銳器傷很多,特別是面部,縱橫交錯,想必當時一定血肉模糊吧,真是個殘忍的兇手。”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朱璟洺問。

“哪裏奇怪?”

“你對比一下他們的頭部。”

曹雅欣依言仔細看了看,恍然大悟:“秦學兵妻子頭上的傷口太多了。”

劉鳴萱插嘴:“就像是故意往她的臉上砍一樣。”

三人面面相覷,忽然意識到這裏面似乎隱藏著某些詭異的東西。

【4】

九月三人從村莊出來,沿著小河往外走。這條河發源於山谷的盡頭,一直流過整座山谷,匯入嘉陵江。沙沙的腳步聲是山谷中唯一的聲響,誰都沒有說話,沈默令恐懼更加清晰深刻。

獒犬緊張地看著四周,總覺得有什麽東西會從林子裏沖出來。九月拿出水壺喝水,卻發現水沒了,歪道風說:“這裏的水質很好,如果實在渴了可以救救急。”

九月點了點頭,到河邊汲水,剛把水壺放進去,下面就冒起了渾濁的水泡:“餵,你們來看,水下面好像有什麽東西。”

“是魚吧?”

“有這麽大的魚嗎?”九月不信,拿出登山杖去勾那個東西,很沈,他用力一拉,那東西翻了個轉,浮了起來,三人嚇得臉色大變,登山杖跌落在水中,濺起一層白色的水花。

曹雅欣三人正在檢查屍體,忽然聽見雜亂的腳步聲,九月三人驚慌失措地跑進來,臉色慘白,似乎遇見了很可怕的事情。

“發生什麽事了?”朱璟洺奇怪地問。

“屍,屍體……”歪道風結結巴巴地指著門外,“我們在河邊發現了北極的屍體!”

“什麽?”朱璟洺沖過去抓住他的衣襟,“那你們回來做什麽?怎麽不直接出谷報警?”

歪道風的臉色更加難看,恐懼和驚慌令他的五官扭曲:“我們,我們遇見鬼打墻了,出不去。無論怎麽走,都繞回村子了。”

曹雅欣三人互望一眼,都有些不信。

“北極的屍體在哪裏?”

六人來到河邊,河中漂著一具浮屍,血將清澈的水都染成了紅色,放眼望去,觸目驚心。

曹雅欣的胸口一片冰涼,看著男人們將屍體拉上來,手有些發抖,最近身邊太多殺人案,令她很不安,她有某種奇怪的預感,殺戮,也許才剛剛開始。

屍體的頭部已經被砍得支離破碎,一團模糊,身上翻著數道血淋淋的傷口。

劉鳴萱皺了皺眉:“他都被砍成這樣了,你們怎麽知道他是北極?”

三人楞了一下,九月說:“看他穿的鞋子,那是德國產的登山靴,他托朋友從德國帶回來的,在網上跟我們炫耀過。”

“先把屍體擡回村子再說。”朱璟洺臉色沈下來,“雅欣、鳴萱,你們在這裏搜集屍體周圍的水質、泥土、昆蟲、植物和拍照。”

“是……”曹雅欣吃驚地望著他,仿佛一瞬間他就從奢侈的花花公子變成了沈穩老道的人類學家,難道……以前的都是偽裝嗎?

三具屍體並列排在鬼屋之中,那張太師椅孤零零地立在正堂,像一只蟄伏的怪獸,隨時可能跳起來吃人。

曹雅欣解開北極的衣服,從裏面摸出一張身份證:“石孔?”

“石孔是北極的真名。”

曹雅欣倒抽了口冷氣:“白秀東、吳雪農、張利、蕭方西……”

“你怎麽知道我們的名字?”九月詫異地瞪著她,她眉頭皺得更緊了:“我曾在寺廟裏見過一本名簿,上面寫著你們的名字,用紅色的墨水。”

“和墻壁上的字一樣的紅墨水?”劉鳴萱總是在關鍵的時刻插嘴,一語即中。

九月三人臉上的恐懼更加濃烈,互望一眼,似乎有些別的東西在傳遞。

“名簿上只有五個名字,你們有六個人,剩下一個是誰?”

“熊貓大俠。”

獒犬叫起來:“難道這一切都是熊貓幹的?”

“沒錯!”歪道風連忙附和,“北極一定是他殺的,恐怕連假面也遭到毒手了!”

九月一向冷靜,此時額頭上也冒出了冷汗:“他……要將我們都殺死嗎?”

“也許……也許根本不是人幹的。”獒犬恐懼地喊,“是秦玥的鬼魂……”

“不可能。”朱璟洺語氣篤定,“那個女孩沒有傷害任何人,這是一出冤案。”

“你怎麽知道?”

“從這具女屍的骨盆來看,她沒有生過孩子。”朱璟洺說,“她不是秦玥的母親。”

“你是說,殺人魔另有其人?那他會不會還沒死,還躲在山裏?”

“不排除這個可能。”朱璟洺將手套脫下來,放在屍體旁,“這裏很不安全,我們最好交給警察來處理。”

聽到警察兩個字,九月三人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我們遇到了鬼打墻。”

“我是個科學家,科學家不會相信鬼神。”朱璟洺說,“這次我們一起走。”

山路崎嶇,眾人一腳深一腳淺地沿著小河往外走,當繞過一個山頭的時候,小河神奇地消失了,只剩下似曾相識的石頭和樹木。

“奇怪。”九月拿出地圖,“這裏應該有個小山坳啊。”

曹雅欣將地圖拿過來,那只是一張從百度裏搜索到的簡易地圖,眾人圍著圖研究了一陣,沿著小路往下走,天色越來越暗,地形卻越來越陌生。

“你到底知不知道出谷的路?”劉鳴萱冷冷地問帶路的九月,九月焦急地翻看地圖,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我們可能……迷路了。”

“怎麽辦?”歪道風看了看天,“估計要下雨了。”

“先回村子吧?”

“等等。”朱璟洺快步登上一座小土丘,臉色變得很難看。

數百米之外,就是那座詭異的村莊——風門村。在這陰暗的天色下,顯得尤為恐怖。

他們又繞回來了。

因為快要下雨的緣故,眾人不得不在村子內紮營,九月挑了兩間堅固的屋子,在廚房裏燒水做飯,木材發出“劈啪”的響聲。

“他們一定隱瞞了什麽。”曹雅欣低聲說,“他們眼中的恐懼,絕不僅僅是看見屍體那麽簡單。”

“把你拍的照片拿出來看看。”

曹雅欣拿出相機,一張張翻過,北極的頭簡直慘不忍睹,模糊一團。翻到一張頭部特寫,連她都不禁微微皺眉,朱璟洺忽然說:“等等。”

“怎麽了?”

朱璟洺拿過相機,將頭部再次放大,紅的白的,占了滿屏。沈默片刻,他起身就往外走,沖進放置屍體的鬼屋,蹲在北極的屍體旁看了一陣。

“朱教授。”曹雅欣勸道,“他的頭被砍成這樣,只能回鑒證中心用專業的儀器……”

“去幫我找鋸子來。”

“什麽?你要在這裏鋸開他的頭骨?”

朱璟洺擡起頭,在這個恐怖片一般的房子裏露出一道笑容:“你信不過我嗎?”

曹雅欣被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劉鳴萱不禁笑起來:“雅欣,我總算遇到個比你還自以為是的人了。”

清洗掉人頭表面的血汙,剔去頭發,朱璟洺就像在完成一件藝術品:“我曾經在南美參加瑪雅人遺址的發掘,用各種簡陋的工具處理過數以百計的骨頭。歷史的真相就這樣通過屍骨呈現在我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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