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現實主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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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下午下班後青月去了梅德張那裏。

兩人聊天時,梅德張的電話響了,她起身走向窗旁,含笑低語著。

“是不是那個‘羊羊羊’?”掛完電話,青月壞笑:“看你款款柔情的,除了他,還有誰能讓我們的萬人迷如此地巧笑倩兮。”

“你……”梅德張撲向沙發,咯吱著青月,兩人在沙發上鬧成一團。

“好了,我求饒行麽。”青月被抓得上氣不接下氣地笑。

“好,待會兒也得告訴我,你與那個公子少爺的進展。”梅德張不依不饒。

“那你先告訴我你們到哪一步了哈!”青月說。

“好吧!”梅德張是那種在青月面前藏不住話的人,拾過抱枕墊在頭下,招呼青月一起躺在沙發上,澄澈的雙眸看著青月敘說,青月依稀看到了大學時擠在一張宿舍床上臥談的情景。

梅德張道:青月,你說,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不是在生命形成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的?如果那天不是“羊羊”(同學)生病,我們也不會邂逅;如是沒有那次的相逢,也不會如此的掛記。他現在在海南旅游,原本想帶我一起去的,但是,我不想放棄目前的工作,雖然對於他來說這個工作的薪水幾乎不值得提,但我認為剛從學校畢業能夠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實屬不易,不論如何應該珍惜。每個人應該有份自己的工作,只有這樣才能不斷的成長,而不是以眼前來衡量未來,只

要我們有一顆獨立的心,保持一份進取的精神,一個出色的男人只會讓我們的人生更加精彩。

青月,分開的一周,我們每天電話,他每天會給我來信,有明信片,也有手書的短言,最有意思的是無論是什麽信箋都會落款處畫上一株盛放的梅。

“為什麽?”青月問,轉而一想,感嘆:“哦,原來你的名字。”

是的。梅德張不無得意。春節“羊羊羊”要求我去見他的父母,也許見過了我們也就會定婚?我已經從心裏把他作為我未來的夫君了,從認識他的那刻起,我認為世上所有的男子都沒有他優秀,他是世上最出色的。青月,真的,不知道你有是否有如此的感想,如果有那麽一個男子讓你一眼心動,那麽你一定也會認為他是這個星球上最優秀的那個!你也定是這麽在心裏評價你的那個公子少爺。

“羊羊羊”在神州的時候,我們會每天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飯,然後壓馬路。我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那你們住在一起了?”青月駭異。

“是的。”梅德張的臉泛起了紅暈。

“那你可得小心,不要懷孕了。”青月擔心。

“我們很小心的。”梅德張輕笑。

“怎麽小心?”青月問。

“你是真不知,還是裝不知。”梅德張嗔著。

“我是真不知。”青月老實地回答。

“那就讓未來的那個他教你吧,男生都知道,”梅德張臉紅,羞羞地笑,“你是不是與公子少爺進展不錯,看你關心的!”

“那又如何?”青月調皮地笑。

“你們怎麽認識的?我聽聽你們的故事。是不是早就認識了公子少爺,還記得上次去紫荊山公園嗎,那個發呆的樣子現在想來你真可笑。”梅德張打趣。

“你沒有嗎?打電話那個甜膩……”青月還沒說完,梅德張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假裝生氣道:

“咱們就別相互揭發了,要說你就說,不說就算了。”

“好吧,我招,誰讓你是我的好姐妹,是我在這個幾百萬人口的大城市裏唯數不多的幾個親人之一呢?”青月便一五一十地將她與歐陽意之間當初認識的事情向梅德張訴說,完後兩人又敘了閑話,梅德張做了剛學會的壽司,兩人吃過到樓下的亭子裏又天南海北地聊到太陽西斜。

歐陽意一直在W市忙工程的事情,兩人只能每晚定時煲電話粥聊以解相思。不覺已是半月過去。

周三下午,青月接到了梅德張壓低嗓門的電話:“青月,方便說話麽?”

“怎麽啦,”青月聽見聲音裏有些焦急與緊張,便走出辦公室轉到步梯口問道。

“我的月經這個月沒來。出事啦!”梅德張說。青月雖然沒有經歷過男女之事,但自大學宿舍的臥談會也知道月事對有男朋友女生的重要,便有些著急起來,問道:“那,你去醫院查了沒有。”

“查了,不敢去醫院,去診所檢查的,說是陽性,意思懷孕了。怎麽辦,青月?”梅德張聲音裏極度無助。

“那他知道嗎?”青月有些恨恨然。

“知道,他讓我生下來,說要我這周與他一起回家,然後商量結婚的事情。”

青月松了口氣,心想不管如何,還是一個敢於擔當的男子,便問道:“你怎麽打算?”

“結婚倒還可以考慮的。但我不想這麽早生孩子!才二十二歲,而且剛上班。”手機裏傳來梅德張嘆氣聲。

“那可怎麽辦,得去醫院看大夫吧?”青月說。

“是的,可我一個人又不敢去。要去婦產科看大夫的。我昨天去過一次,走到門口又縮回來了。哎,青月,你明天上午能請假與我一起去看大夫嗎?”梅德張聲音小小地,啜泣著請求。

“好了,放寬心吧。有我呢,明天我陪你。”青月安慰,下班後她拐到學校旁邊有名的一家熟食店,買了些兩人上學時都愛吃的鹵食跑到梅德張處又長長短短地安慰了番。

兩人為避嫌,早早來婦科看大夫。女大夫四十歲左右的年紀,蒼白的臉,齊肩發燙成了蓬蓬松松流行的方便面形狀,她漠然地問了問,把了脈,輕描淡寫地說:“是懷孕了,狀態很好。”

青月與梅德張頓時一陣苦笑。梅德張趕緊對大夫道:“我不想要,大夫!”

女大夫輪了輪眉毛,把病歷本翻到封面看看病人信息道:“22歲,是第一次懷孕嗎?”

“是的。”梅德張緊張地點了點頭。

“姑娘,如果你不想要這個孩子,你可知道後果?”女大夫看梅德張瞪著眼睛,張著嘴巴搖頭,口氣更冷地道:“流產是有可能損害子宮造成終身不孕的,你可要考慮清楚。”

梅德張不自覺得拉緊了青月的手,轉頭看青月,雙目空洞,“怎麽辦?”

青月也不知道怎麽辦,這遠遠超出了她的知識框架,想了想,“要不然咱回去再考慮下,與他商量商量。”兩人回到梅德張住處,路上青月不免又是一陣寬慰。

當天晚上十點左右,青月聽到梅德張似乎是哭泣過後哽咽著嗓音打來地電話:“我們吵架了,他還是堅持我們快快結婚,把孩子生下來,他已經告訴他家人了,都是這主張。青月,可我真不想的。”

青月心裏也無主意,這種事情是第一次目睹,手術的風險她不知,為了更安全和周全,想起比較大型的綜合醫院,“梅子,我們明天去人民醫院再看看大夫吧。”

“好吧。”梅德張好似看到久雨的天空露得一隙晴空,陽光悄然漏了進來。

兩人趕往人民醫院,青月看著梅德張紅腫的眼圈埋怨道:“他怎麽沒來。”

“不想讓他來。我自己做決定。”梅德張說。

人民醫院的大夫基本重覆昨天大夫的話,末了又給了梅德張一絲安然,他們現在的人流術有藥流和無痛人流。藥流會存在二次手術的風險,建議采用她們的B超可視人流手術風險會小些,但只要是手術絕對會有風險,比如說損害子宮造成終身不孕的可能。

梅德張聽了又有些無助,轉眼祈求著青月。青月也沒辦法,梅德張想了想,狠了狠心道:“青月,我不想這麽早生孩子,我的人生才剛開始呢!你說對不對!”

青月無法做這種事情的決定,便道:“還是考慮清楚好。”

梅德張絕然道:“青月,我昨晚一夜沒睡,翻來覆去想著,如果大夫依然如昨天說的,我還是選擇手術吧。” 梅德張與大夫預約了時間,又認真地聽了大夫交待的註意事項,拽住青月的手心事重重地回家。

第二天下午兩人如約醫院,青月往返上下樓辦妥了住院手續。臨到手術室,梅德張害怕,傷心地趴在青月肩上低泣,青月只能安慰:“梅子,放心吧。這是全省最大最好的醫院,再說還有我呢。”兩人勾勾手,青月向梅德張點了點頭看頭梅德張走進了手術室。

半小時後,梅德張在護士的攙扶下走出來了,青月急忙奔過去扶著,護士道:“手術很順利!”青月疼惜地望去,梅德張臉色有些泛白,兩人一路無語回到病房。

病房為兩人室,同室的也是一個年齡相仿的女孩,半躺在床上打點滴。年輕的臉漠然無表情,雙眼醒目地紅腫,顯然是痛哭過的樣子。聽見響聲略擡了擡眼瞥了一下便又似沈重地閉上,一個明顯發福地中年男子背對著病房門輕言細語地殷勤討話。

青月攙梅德張躺床上,梅德張眼神渙散,默默不語。不大會兒,護士開始輸液。寂靜地病房不時傳來臨床中年男子向女孩過分地討好聲,青月握著梅德張的手,想找一句適宜的話緩和情緒,一擡眼卻看見梅德張如雨註似地淚無聲流出眼眶,青月手忙腳亂地翻出紙巾幫著擦拭。

晚上,那個“羊羊羊”來了,將一袋袋的東西放在病床櫃面上,向青月笑了笑,便轉向病床小聲地喊了聲“梅子”,擠著不大的眼睛訕笑著上前要拉梅德張的手,梅德張避開扭過頭不語,青月盯囑幾句起身離開。

青月走出醫院,一陣深秋的涼風吹散了身上若有若無地消毒水味道。街上行人如織,漠然匆忙,她突然無法抑制地淚流,仰頭嘆道:為什麽受傷最重地總是女人?有一天,當你走上社會,進入真正意義上的成年,面臨誘惑抑或人生路口的每一次抉擇,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行為徹底負責,也只能負責。

梅德張和“羊羊羊”在那年的農歷年底結婚了。梅德張穿著大紅繡著金鳳的旗袍立於酒店門口處,對來來往往地賓客巧笑,青月依稀聽到那個撅著舒淇嘴,晃著N罩杯在 “高大帥”C語言課答題的細語嬌聲;憶起了假期一起著博士服在商場促銷化狀品勤工儉學地賣力;想起了悶得睡不著的炎炎夏夜,一起坐在學校綠草坪上為著不知的未來向著清月許願的虔誠……“哎!”青月在心底重重嘆了口氣,一切已經風逝而去,那個她攜著他將開始屬於他們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現實主義人生。

可是誰又能免俗呢?

他——歐陽意,我們呢?青月怔了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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