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斯坦利人還沒明白指揮官為什麽精神體接近潰散，就被六個氣勢洶洶的精神體驚到。這些灰色的精神團看似毫無威脅，但斯坦利知道，這顏色代表著至高的存在。

“出來吧，因貝斯。”薩爾穆平淡道，“我知道你在這。”

指揮官的痛苦已經停止了，他驚疑不定的看著他們：“因貝斯老師在主星……你們是灰色的，怎麽可能？父皇這麽多年來，只讓自己身上染了一點灰色。你們是什麽人？”

“因貝斯！”薩爾穆沒有搭理指揮官，在他看來，這種螻蟻毫無對話價值。

“……呵呵……老友，你一如既往的毀人不倦啊……”一個斯坦利人慢慢化為灰色精神體，他失望的“看著”薩爾穆，“為什麽每次都是你先找到同族呢？為什麽每次……你都要把孩子們教的如此懦弱？看看她，明明是上好的資質，卻被你教的為螻蟻奉獻自己！”不同於薩爾穆寬厚溫和的聲音，這個人的聲音顯得更有魅力，更具誘惑性。

“她只是做她想做的。”薩爾穆知道因貝斯憎恨原來的族人，所以不可能讓他理解茗墨為什麽這麽做。

“孩子，我可以教導你，讓你看見更廣闊的天空，讓你拋卻不必要的‘羈絆’。來吧，跟我走……”因貝斯看著茗墨，頗為熱情道。這個新生的族人的資質好到讓他眼熱。

“我們人類華夏一族有一句話，叫‘道不同不相為謀’。”茗墨開口，“您是長輩，我不敢與您講道。但我知道，我與您的道不同。而我所求的，不過問心無愧。”她說罷便躲到薩爾穆後面，末世教會她該慫還是慫，實力差距太大，不是硬著骨頭較勁的時候。

薩爾穆看著躲到背後的七兒樂了，他變回人形拍拍七兒的頭。沒錯，孩子做什麽就讓她做去吧，反正出事有他們頂著。“因貝斯，這是七兒的事，讓她自己解決。之前的失敗還不足以讓你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嗎？”

“那是他太懦弱！明明有著強大攻擊能力，卻像寵物一樣乖巧！”因貝斯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惋惜道，“我差點就成功了，還不是你橫插一腳！”

“把族人培養成戰鬥機器？真成功。”薩爾穆嘲諷一笑，“我們一族太過特殊，特殊到一著不慎就會被宇宙抹消。你在斯坦利身上應該已經得到了答案，為什麽還不放棄？你不過看到了一點東西，就以為自己可以取代宇宙？你看到的甚至沒有七兒多！”

茗墨抓著大哥的臂膀，回想到之前和巨人拉扯的記憶，不寒而栗。能讓她害怕的東西不多，那一次的經歷絕對是最可怕的。

“認清現實吧，縱然我們擁有與它鬥的資質，也等不到與它鬥的那天！”薩爾穆看得很清楚，或許這很喪氣，但這是事實。他們一族看似強大卻並非沒有克星。比如機械一族，沒有精神力的它們完全可以輕松對抗他們。

薩爾穆知道因貝斯並非不明白，只是生前的經歷太過淒涼，所以才渴望掌控力量。因為柔軟而受了太多的傷，所以才想剔除這部分。他的話並不能讓因貝斯的執念消散，言語有時候是最蒼白的，但他願意再試一試，一如以往的每一次會面。

“你知道你說服不了我的，薩爾穆。”因貝斯冷漠回應。一個道理講了太多次，他已經麻木了。

“是的，講了太多次，我都可以倒背如流了。”薩爾穆無奈道，“那麽，是你自己走，還是我動手？”從實力上來說，不務正業整天在外面瞎逛的因貝斯完全不敵宅在空間中的薩爾穆。

“你剛剛說，她領悟的比我多？”因貝斯指著茗墨，用充滿惡意的聲音道：“我倒要看看，她怎麽比我多！”

薩爾穆一驚，他沒想到一段時間沒見，因貝斯的執念更深了。居然為了實力，開始放棄以往的堅持。他凝重的化解因貝斯的攻勢，覺得不能放任他這樣下去了，他必須保護其他族人。他頃刻間便化為精神體，與因貝斯鬥在了一起。戰鬥波及到了不能動的斯坦利人，他們瞬間就徹底消失在了那看似軟綿綿的攻擊裏。

漸漸的，連茗墨他們也受到了波及，好在薩爾穆抵擋了大部分，他們只需要躲避小部分就好。

薩爾穆與因貝斯越鬥越兇，到了後面甚至拿出了彼此的特質。就在薩爾穆即將重創因貝斯的時候……

“大哥，他在試探你！”茗墨突然的高呼，制止了薩爾穆的攻勢的同時，因貝斯本該被阻擋下的攻擊不偏不倚的正好擊中了避無可避的她。茗墨雖然完好無損的站在那，但是她感受到了一種被蠶食的感覺，這種感覺並不陌生，就像是很久之前遇到強於她的對手時候被吃的感覺。

“七兒！！！”薩爾穆大驚失色，因貝斯的特質除了尋找同類，還有個最麻煩的，就是侵蝕。他可以將被他攻擊過的精神體慢慢吞噬。幸運的是，被攻擊對象可以一直修煉延續生命。糟糕的是這一過程連他自己都不能控制。也就是說，不想辦法解決的話被吃光是遲早的事。

薩爾穆曾經也被攻擊到過，耗費了不知道多久才利用自己的特質斬斷將被侵蝕的部分割去。要想斬斷侵蝕，留下的精神體部分必須有足夠的力量頂住那種被切割的痛苦與消耗。才剛覺醒的茗墨顯然並不具備這一個條件。

“你必須跟著我回空間裏去！”薩爾穆知道茗墨之後的打算。現在看來，有些計劃必須更改了。

“……虛化……成功了。”茗墨低頭看著胸口，那裏激蕩著她覺醒時一樣感受到的感覺。她好像再次看見了巨人，這一次，她……迅速把自己團成一團，努力忽視那些圍過來的精妙法則。她不想去管那些生命的誕生與消滅，不想去思考那些該死的大道理。但這些東西就像自己長腿一樣努力往她面前湊，縱然不願意，但她還是看到了不少東西，並記在了心裏。這一次巨人沒有傷害她。反而如同獎勵她一般，任由她觀看，領悟。

茗墨回過神來，看見了薩爾穆近在咫尺的擔憂的表情：“虛化成功了？你感覺怎麽樣？”

時間似乎並沒有過多久。

茗墨精神有些恍惚，她閉上眼睛努力定了定神：“大哥，我沒事。你沒事吧？”茗墨出聲的原因很簡單，她看出了因貝斯的目的，大哥是關心則亂，其實這因貝斯出人意料的好懂。茗墨“見”過太多人，她結合了一下之前的語境，全神貫註下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之處。

大哥很在乎每一個同類，如果他重創因貝斯，那麽因貝斯或許可以斬斷這唯一的羈絆，並讓薩爾穆以後的行動上因為愧疚而束手束腳。也或許，他只是想賭一下自己在大哥心中的地位。

無論是什麽目的，茗墨不允許任何人算計，傷害她的大哥。因貝斯想通過算計成為大哥心目中特殊的存在？呵呵。

“我們回空間……”薩爾穆感覺到了茗墨精神體上那特殊的陰冷感，他必須先幫她控制住侵蝕的擴散速度。

“大哥，我還得把人類放出來呢。”茗墨倒是不太慌亂，“你們先回去吧？”

“……”薩爾穆看著茗墨，知道她主意已定，無奈妥協，他看著因貝斯以及斯坦利人，“我，不會允許你們傷害七兒和她的族人。”他看了眼僵在原地的因貝斯，漠然轉開了視線。

對於因貝斯，他做了自己能做到的，問心無愧。這一次，因貝斯踩到他的底線了。他承認自己不夠信任他，但因貝斯一次又一次的以教育為由傷害其他孩子們，他已經放過他太多次了。他的責任心不允許他再這麽下去，或許，這也是他和因貝斯越走越遠的原因之一吧。

選擇，有時候其實並不難。

“因貝斯，以後無論你做什麽，我都不會假惺惺的阻止你了。”薩爾穆擡手一揮，將所有不該存在之物驅逐出了銀河系。

“……以後我們或許會承擔他帶來的惡果……”薩爾穆的話被泠泠打斷。

“大哥，這是我們選擇帶來的後果。”泠泠看的很開，她知道大哥選擇了他們對於那個人來說意味著不公平，那個人本來就有著那種傾向，這一次恐怕會更加不顧一切。雖然不是他們的錯，但也是他們導致的，兜兜轉轉會有一部分惡果算到他們頭上。

“我們共同承擔。”泠泠堅定的看著大哥，“明白嗎，大哥？”薩爾穆看著圍著自己的孩子們，點了點頭。

“我馬上就回去。”茗墨捏著耳墜冷靜道，“等我安排完這些事以後。你們已經被排斥了，快些回去吧。”

“最好快點。”薩爾穆收好陰郁的情緒，瞪著茗墨道，“不然我只能爬過來接你了。”

☆、大結局

被突然關掉視角的自由聯盟內部炸開了鍋，他們知道這是到了最後時刻了。

“無論計劃成功與否，我們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自由聯盟每一個屏幕上，播放著同一個畫面。每一個聯盟掌握實權的人都圍坐在一張大桌子前，神色凝重的看著三大元帥之一的百裏寒梟。

“選擇離開的，請到北邊的港口。選擇繼續抗爭的，請到南邊的港口。”百裏寒梟說完唯一一句話就站起身，帶著自己的人向外走去。

自由聯盟早已準備好足夠所有人逃離地球的逃生艦船，從被俘虜的外星人那裏他們明白失去“氣運”會發生什麽，星球的生態系統會逐步被瓦解，失去活力的星球將會漸漸變成一個沒有任何生命的球，就像太陽系的其他星球一樣。而屬於這個星球的生物也會逐漸失去繁衍能力，走向滅亡。

常年處於戰爭狀態的自由聯盟撤離行動迅速而有序。很快，所有想走的人都各自登上了艦船。有些不願意背井離鄉的，則留在了自由聯盟裏——星球是會滅亡，但他們可以死在那之前。

陌生而熟悉的震動感再次傳來，所有人都緊張的看著上空，入目的已經不是那寶石的色澤，而是久違的藍天白雲。以及茗墨那熟悉的臉龐。

因為“氣運”與改造而身體衰竭的茗墨臉色慘白的像紙一樣，她低眉看著手中的自由聯盟，然後放在了地上。自己踏上飛行器，飛了起來。

自由聯盟越變越大，最後直接砸在了山谷中。茗墨降落在自由聯盟的中央廣場，章魚直接撲了過來：“你就這麽喜歡當英雄嗎？你不知道英雄就是傻，死的快，沒幾個人真心為你難過的傻1逼存在？！”因為激動，他的觸手們就像瘋了一樣在他腳下舞動。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做我想做的，能做到的事。”茗墨看向章魚後面跑來的他們，露出一個極淡的微笑。

“你還好吧？有沒有呼吸困難？”章魚十分煞風景的緊張道，“你現在很反常，臉色白的和死人一樣，還露出了一個笑容！一個笑容！一個笑容！！”

“……你死了，我都還沒死。”茗墨涼涼的瞥了一眼章魚，說出了一句大實話。

章魚松了口氣，還能懟他，很好是個好現象，證明有求生意志。

跑近了的柏鶴軒發出了遠超男人嗓音極限的尖細高音：“雲茗墨！你是怎麽答應我們的！你說過要共同面對的！！”那哀怨控訴的眼神活脫脫一個被人拋棄的怨婦。

茗墨有些頭疼的按了按額角，柏鶴軒已經很久沒表現出這樣戲多的一面了。

“我先休息一下。”茗墨看著明顯準備組團控訴自己行為的眾人，幹脆利落的暈倒。回空間去找已經在催她的大哥。

大哥正在翻看以前自己被擊中以後的研究日志，記載的時間太過久遠，出於謹慎考慮他想多看幾遍。以免出現他不想看見的意外。

“你必須把那股力量逼到一個部位，這樣你壓制它會稍微簡單一些。然後好好修煉，努力提升實力，當實力提高速度快過侵蝕速度，你就安全了，等到一定境界後，我再幫你斬斷那一部分。會很疼，但是能長回來的。”薩爾穆手放在茗墨肩膀上語速極快道。

“我相信大哥。”茗墨將手覆在大哥手上。

薩爾穆並沒有放松，因為這唯一的辦法是建立在茗墨修煉速度快的前提上的。按照以往的記錄，他計算了無數次，每一次成功率都低於百分之0.5。

“或許我可以試試把切一部分給你……”薩爾穆看著數據低語，“畢竟之前只有我和他兩個同類……”越想他越覺得可行。

茗墨從沒有見過這樣方寸大亂的大哥，從相識到現在這麽久，他從來都是運籌帷幄的幕後大BOSS。但她絕不會允許大哥切掉自己的一部分，那種疼痛可不只是剁掉肢體那麽疼。

“大哥，我相信你，你也該相信我。”茗墨先將那股力量逼到了左手手肘以下。這樣一來，她的左手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暫且廢了。“給我點時間。”

“七兒……”薩爾穆頹然道，“是我害了你……如果我能擋下那攻擊的話……”

“大哥~~你不能什麽事情都自己背著，我們是一家人對嗎？一家人是怎麽樣的還是你教我的。”茗墨抓著大哥的手道，“我剛覺醒那會，不信任你們，不想親近你們，是你告訴我什麽是家人，是你讓我嘗試找回這些以前的東西。感情不是人的弱點也是你告訴我的。你忘記了嗎？”

“之前我出聲提醒你，是我自不量力的介入了你們那種層次的戰鬥。明知道自己這句話可能會導致你分心但我還是說了，因為我不想看你被蒙蔽，不想看到你難過。這是我選擇，所以我願意承擔後果。”茗墨微笑著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薩爾穆，“生前我沒有家人，我的血親恨不得我直接死去，所以我也放棄了我自己。死後，我有了家人，所以我絕不會輕易放棄。”

因貝斯的道是“掠奪”，而她的是“珍惜”。

薩爾穆被說服了，他緩緩放松下來，溫柔的撫摸最小的妹妹的長發道：“如果你失敗了，我還是會剁下我的手。”

茗墨翻了個大白眼兒。

茗墨來到冥想室，她看著天花板上的星圖緩緩入定。地球那邊就昏迷幾天吧，她先穩定自己的狀態。領悟了那極小的一部分的法則，對她的修煉速度有利無害。

茗墨穩定狀態後一離開冥想室，看到的是一團被束縛在島嶼之前空隙處的精神團們。它們都已經放棄掙紮，像死了一樣癱在那。

“七兒七兒，這是我的禮物！！”阿瑟路把捆著精神團的繩子的一頭遞到了茗墨手中，“一共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只！聽說在你的家鄉，九是有魔力的數字！要不是大哥不允許，我想抓更多九出來！”

“……我想你應該還記得，覺醒以後，再吞噬這些精神體就沒有用了。”茗墨捂著頭嘆息道，“不過，我很喜歡，可以當零嘴。”她不忍打擊耳朵都耷拉下來的阿瑟路，硬是擠出了一個笑容。

“七兒，這些是我培養的水晶，可以精心凝神。”泠泠送來了一大捧漂亮的水晶，“我幫你放到新的冥想室去。”

“七七~~~這是我培育花時出的異種，可以吸附修煉時候無法吸收的多餘精神力，吸滿了以後結果可以吃掉哦！”蘭朵兒獻上了平日裏最寶貝的唯一一株獨苗苗，“只需要放著就好了，很好養。”

“七兒，新的冥想室我造好了，你去裏面修煉比在這舊的效果要好。”蘇門提著錘子飛來，“嗯？這些精神團是哪來的？拿去註入冥想室聊勝於無吧。”

因為兩個姐姐實用的禮物而失落的阿瑟路立刻覆活，興高采烈的跟著蘇門走了。

“沒想到蘇門也會‘撒謊’。”蘭朵兒抱著花笑嘻嘻道，“阿瑟路的情況漸漸穩定了，真好。”

茗墨被一群熱情的兄長姐姐們簇擁著進入冥想室。她環顧四周，留下大部分精神體在灰色空間帶著，分出一部分回到了地球昏迷幾天的身體裏。

茗墨的身體被安置在聯盟醫院的營養艙裏，隨著她醒來，營養液快速順著管道流走，身上特質的衣服迅速烘幹。艙體打開，茗墨踩著輕飄飄的步子走下營養艙，穿上了放在一旁的拖鞋。

“你醒了？”安潛明拿著文件夾靠著門看著她，“你真是瘋了，把那種東西裝進身體裏，還為此改造了身體……為什麽這麽做？其實自由聯盟沒那麽好。你甚至得不到多少真心實意的感謝。”

“但有他們。”茗墨回答。她決定的，既然做得到，那就去做。

“……成為你認定的人，真是幸運。”安潛明感慨著站起身，“……待會最好裝的柔弱點。”他指了指身後，那裏已經傳來了腳步聲，他眨眨眼，一臉看好戲的嘴臉。

當一群熟人氣勢洶洶，臉色難看的往這邊沖來的時候，茗墨下意識的擺出了“啊，我好柔弱，我都站不穩了”的姿態踉踉蹌蹌的後退幾步，頹然靠在營養艙捂著胸口喘息。全然沒了剛才穿鞋的利落。已經沖到門口的眾人立刻慌了，為首的百裏寒梟揪著安潛明的領子就往茗墨面前拖。

“你這庸醫，快看看怎麽回事！”百裏寒梟搖著安潛明咆哮。

“我都說了我不是醫生！還有，我行我上，你不行你別嗶嗶！”安潛明有恃無恐的仍由他像拎著雞仔一樣拎著自己。

茗墨瞇著眼睛看著鬧騰的眾人，勾起了嘴角。

雖然終將離別，但她會珍惜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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