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裏的規矩極其繁瑣，但有趙渂和周兒在，她們倆任憑擺布也就行了，沒什麽好擔心的。

換過衣服，臨走時菀音卻突然變卦了，抱住尋溶殿門口的大柱子不肯走，幾乎要哭出來了。

阿汶恨鐵不成鋼地說：“不是你要跟著來見識皇宮氣派的嗎，現在到了卻當逃兵，哪有你這樣的？”

菀音帶著哭腔說：“小姐，您老行行好，就饒我這一次吧，我以後絕對不跟著瞎摻和了！你想想啊，這宮裏頭走個路都這麽多規矩，就算這麽遠的路我都走對了沒犯什麽錯，但等會兒見了皇後娘娘呢，萬一我發癲怎麽辦？吃飯的時候規矩肯定更多，我不行的不行的，小姐饒了我吧！”

阿汶雖然是出生在這宮裏頭，但出去被放養這麽多年，就連普通人家日常行為的規矩都不知道，宮裏這種明擺著折騰人的規矩就更是一點不記得了。

被菀音這麽一哀嚎，她心裏也七上八下打起鼓來。

“你這不講義氣的，你都怕這些規矩，那我呢？我不是死得更快！你就忍心讓我一個人去受苦受難嗎，咱們兩難道就這麽點兒情誼？”阿汶說著說著有點難受，大小姐脾氣也上來了，指著菀音說：“好，你不去，以後我去哪你都不用跟著了，回去我就回明了娘，叫她放你出去嫁人。”

“小姐！”菀音急了，松開柱子撲過來抱住阿汶，哭到：“我是真怕啊，小姐你好歹是公主嫡親的表姐，貴妃娘娘是你嫡親的姨娘，誰敢不給你面子扔小鞋給你穿啊？就算真有人扔小鞋給你，你穿了也頂多被笑話幾下，可我呢？我一個下人，稍微出一點錯，腦袋都沒人替我拿。”

阿汶氣得不說話。她難道就不怕嗎，雖然不會掉腦袋，可是有比掉腦袋更恐怖的坑在等著她啊！

餘貴妃和公主走在前面，回頭發現這主仆倆沒跟上來，就折返回來看看是怎麽回事，走近時聽到菀音的哭訴，都捂著肚子笑起來。

餘貴妃緩了一會兒說道：“這兩個孩子倒都是惹人疼的，說話也不知輕重。皇宮又不是閻王殿，哪裏就有那麽多要你腦袋的事兒呢？”

菀音臉一紅，趕緊跪下，小聲說：“奴婢該死，奴婢說錯話了。”

“起來吧！”趙渂親自過去拉起菀音，“你這個樣子，阿汶現在是不說什麽，但等這事兒過去了，她肯定要跟我鬧，把菀音嚇成這樣，我估計是沒好日子過咯！”

“誰要管她！”阿汶賭氣說。

“好了好了，何必為這麽點小事鬧脾氣鬧得不可開交呢，阿汶聽話，就讓菀音留在尋溶殿裏吧，姨娘的婢女歡兒借給你好不好？這畢竟是皇後娘娘擺的接風宴，菀音不懂宮裏的規矩，萬一沖撞了哪個宮裏的主子，也實在不大好，你就饒她這一回吧。好不好？”餘貴妃哄小孩子似的哄阿汶。

阿汶苦笑，我饒了她，誰能饒了我啊？

菀音可憐巴巴地等著阿汶赦免，阿汶無奈，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齒說：“等我回來再跟你算賬！”

“你回來吃了我都行！”菀音終於由悲轉喜。

阿汶的身份在宮裏是不能坐車輦的，餘貴妃和趙渂為了不讓她感覺難堪，也都沒坐，陪著她走路過去。

雖然沒有帶多少人出來，但走到清逸園的荷塘那塊窄路時，也顯得擁擠，偏偏這時候，左邊岔道上過來一輛車輦。先前彼此都被假山擋著，誰也沒看見誰，到窄路上，就撞了個正著。

對方的車輦速度快，大概裏面的主子也是個有臉面的，看見行人便以為都是下人，直接就加速沖了過去。

餘貴妃只是略微皺了皺眉，並沒有說什麽。

阿汶只看見那車輦上繁花簇錦，裝飾得要多花哨有多花哨，應該是個小孩子，那應該跟趙渂是差不多的，可又不明白，一個公主怎麽行為這麽霸道。

趙渂把她拉到一邊偷偷說：“那是聊國的公主，被聊王送進宮來當質子的。聊王承諾大晉跟泰西打起來的時候，一定會站在我們這邊，特地送個女兒過來。”

“質子？”阿汶更不解了，“質子都這麽霸氣？”

趙渂噗嗤一聲笑了，道：“她是草原姑娘，本來性子就野，加上上次打泰西，聊國也著實立了不小的功勞，所以父皇今年就縱容了她一點。而且……”

“你這故意咬舌頭吊我胃口是安的什麽心？”阿汶挑眉問。

餘貴妃看這姐妹倆關系這麽好，打心眼裏開心，忍不住也要逗一逗阿汶，便說：“而且她可是沖著太子妃的位子來的呢！不過我們阿汶也不是好惹的，哎呀，看來今天晚上是要有好戲看了。”

阿汶頭皮一陣陣發麻，求救似的看著趙渂。趙渂吐吐舌頭，表示我也沒辦法啊，我要是個皇子還能跟太子搶了你，可我不是啊！

三人各懷心事，走得不快，到華音殿時天都黑透了。一進院子就有人迎上來，先甜甜地問候了餘貴妃和趙渂，才拉住阿汶的手，好像很熟似的，笑著說：“我還說怎麽今兒的主角還不來，這模樣，倒真值得等，是該壓軸的！”

阿汶楞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看著女人不過十幾二十歲的樣子，頭發卻已挽了髻，服飾也與趙渂的不大相同，想來應該是個妃子，便欠身行了一禮說：“民女方汶見過娘娘。”

“喲，可不敢，這是皇後娘娘的地兒，我們這些人都是來湊熱鬧的，你呀，該去拜那一位！”說著，拿眼神一指示。

阿汶順著看過去，只見花叢後面影影綽綽的一個曼妙身影，正微笑著與背對這邊的一個男子說著什麽。

看著不像啊，阿汶疑惑著，就見那男子轉過身來，原本擋住的人便出現在眼前——保養的很好，但依舊是抵不過歲月風霜，臉上已能看得出年紀了。

“去吧。”餘貴妃拉著阿汶走到皇後面前，欠身道：“姐姐，這便是了。”

阿汶被趕鴨子上架似的推過去，只好假裝沒看見身邊那男子是誰，低頭恭恭敬敬地給皇後拜了拜。

皇後擡起阿汶的下巴，仔細看了幾眼說：“果然都是像娘，竟和渂兒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好生靈氣標致的可人兒！”

阿汶惶恐地笑著，心想這時候還是學學大家閨秀的樣子把嘴閉緊了一個字不說得好。

皇後卻看出她的拘謹，安慰說：“你不必緊張，今兒個都是自家人，專門為你接風洗塵的，你若是不自在，我們倒是失職了。我聽說你性子不像一般女孩子，也沒關系，我們這些人都悶怕了，你有什麽通天的本事，不妨都鬧出來，我們瞧瞧熱鬧，都開心開心，斷然不會責怪你什麽的。”

阿汶心裏說，合著這是要拿我當猴耍？

趙渂遞個眼色搖搖頭——不，是讓你來耍猴。

猴在哪兒呢？——阿汶擠眉弄眼。

不是上我們先來了麽，這時候不見人，莫非是吃錯東西不舒服？——趙渂望天。

別把我往火坑裏推行不！——阿汶翻白眼。

“你看看這姐妹倆，都說雙生子有心靈感應，原來雙生子的女兒也有！”皇後被她倆這眉來眼去的樣子逗樂了，“渂丫頭，你過來給我說說，剛剛你們倆那眼神說的是什麽？”

趙渂在宮裏混慣了的，自然是毫不怯場，大大方方地走到皇後面前，笑著說：“娘娘真的想知道嗎？只怕渂兒說出來之後，渂兒這表姐是不會放過渂兒了。”

阿汶瞪她一眼。

趙渂笑了，指著阿汶說：“看，罵我了！”

眾人都是一陣哄笑，皇後問：“她方才罵你什麽了，你倒說出來我聽聽！”

阿汶拿眼神求饒。

趙渂搖搖頭道：“這可怎麽好，她又求饒了。”

“哎，不如這樣，皇後娘娘您在方姑娘耳朵邊上說句話，方姑娘用眼神兒傳給三公主，看看三公主說得對不對，不就能知道她們這感應究竟是真是假了？”

眾人聽見這活潑的聲音皆是一楞，往門外望去，果然是聊國公主。原來她早聽說這方家姑娘跟太子有點情況，心裏悶得慌，所以來了之後一直沒做聲，只躲在暗處等著。

趙噟微微皺眉，似乎不太樂意在這時候見到柴玉兒。

眾人的註意力都在柴玉兒身上，太子這一皺眉，只有柴玉兒一個人看見了。她心裏更加不痛快了。自己是個質子不假，但好歹也是立了大功的聊國公主，這方汶是什麽東西？不過是仗著跟餘貴妃有那麽點親緣，這些人就腆著臉去獻媚。

眾人都說好，皇後也點頭說：“這主意不錯，比行酒令什麽的有趣多了。不過，要是單這麽傳話也沒意思，得加上點賞罰才行。噟兒，你說，說對了怎麽賞，說錯了什麽罰好？”

阿汶頭皮又是一陣發麻，終於還是不能無視身邊著一尊大神了。

她下意識地擡頭，不料太子正巧也低頭看著她，四目相對都是一楞，又慌忙錯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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