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兒眼淚撲朔撲朔地往下掉，口口聲聲地說：“不，不是，我不信……”又抱著阿汶央求道：“阿汶姐，我求你，求你成全我們吧！”

“這不是我成不成全的問題啊，我又不是月老，又不會控制人心，我只會煉毒。難道你真忍心看公西凡一輩子這樣？說真的，你不覺得，他今天就跟行屍走肉一樣嗎？”阿汶為難地說。

“不！”倩兒情緒波動很大，推了阿汶一下，惡狠狠地說：“他喜歡你就是應該的，喜歡我就成了行屍走肉了？好啊，你這忘恩負義的醜八怪，我娘這些日子幫了你多少你都忘記了嗎！”

阿汶看她這樣子，絲毫不惱怒，反而覺得倩兒有點可憐。求而不得的時候所有人都一樣，什麽也顧不上，包括尊嚴。

“好吧，既然你執意如此，我就不管了。”阿汶只好隨她去，等她自己想通了。

“真的？”倩兒將信將疑，自己剛剛那樣罵她，她居然會不生氣？

“我騙你幹什麽，反正我也想知道這毒到最後會發成什麽樣子，看看有沒有可能靠它賺一筆。”阿汶嬉皮笑臉地說。

只是可憐了公西凡。

倩兒破涕為笑，拉著阿汶的手連連道謝，然後便去推公西凡，叫醒了他。

公西凡醒來後依然是那副樣子——一臉僵硬的微笑，兩眼無神，對倩兒言聽計從，對旁人視而不見。

阿汶雖然嘴上說好，但真看見他醒過來了，無視自己了，心裏感覺還是怪怪的。

“你們繼續玩吧，我回去了。千萬別再說那樣的話引他發瘋了啊！”阿汶叮囑道。

倩兒癟嘴道：“凡哥哥才沒有發瘋，他喜歡我！”

“對，我喜歡倩兒，最喜歡倩兒了。”公西凡微笑說。

阿汶翻了個白眼，再也不想看見公西凡了。

她到槐樹下把卓項言和公西芷接下來，懶得管他們，直接回去了。

公西芷不放心，拉住阿汶說：“不能走啊，我哥還瘋著呢，萬一又要跳河怎麽辦！”

“你哥沒瘋，他喜歡你倩兒姐姐，咱們不打擾他們恩愛好不好？我都餓死了，回去吃東西，走。”

“不行！”公西芷快要哭了，“你放棄我哥了嗎？我哥那麽好，他那麽喜歡你，你怎麽能放棄他？”

阿汶回頭望望耳鬢廝磨的那兩個人，心裏起了一股無明業火，硬生生地對公西芷說：“你怎麽知道他喜歡的一定是我，我那藥當真有那麽神嗎？你就敢說他心裏沒這麽想過，他沒喜歡倩兒？”

公西芷一楞，委屈了一會兒，忽然又笑起來，“姐，你果然還是喜歡我哥哥的！”

“小蹄子！”阿汶在她臉上掐了一把，“你才幾歲啊就一天到晚神叨叨這些事情，再敢說得話以後都不許出門了！都是跟那些大媽學的。”

“哈哈哈，你心虛了就罵我不該說！”公西芷拍手大笑，“姐姐膽小鬼！”

阿汶甚是無語，心說我喜歡的分明是慕燃，心心念念的都是慕燃，怎麽可能喜歡你哥！我才不是三心兩意的人……嗯，應該不是，吧？

“哎呀回去啦，他倆吃飽了出來玩，我們餓著肚子跟著，傻不傻啊？”說完她就拔腿往城裏走，也不管公西芷怎麽樣了。

公西芷耍脾氣不肯走，卓項言兩難了，想跟阿汶一起回去，又不想留芷兒一個人，急的眉頭皺成了八字。

公西芷眼看著阿汶一步步走遠，忽然賴到地上放聲大哭起來，哭聲響徹田野，驚起一灘鷗鷺。

這邊公西凡正丟了魂一樣對倩兒笑，聽見這哭聲，皺了皺眉，似乎是腦子裏殘留的清醒意識在掙紮，本能地想要去保護妹妹。

倩兒一看，心說不好，萬一真的清醒過來了，大概是再不會正眼看她了。既然已經做到這個份上，斷沒有回頭的路，只能賴著他一輩子，他一輩子都不要清醒過來才好！

於是兩手捂在公西凡的耳朵上，同時大聲地說話，蓋過了芷兒的哭聲。漸漸的公西凡又恢覆了那副表情，微笑地望著倩兒。

阿汶躲在城門後並沒有真的離開，聽見芷兒哭個不停，心也硬不起來了，只好折返回去，好聲好氣地勸芷兒。

“你想，五嬸這些年照顧你這麽多，倩兒姐姐這樣求你，你能不幫她嗎？”

“可是她的要求根本沒有道理嘛！憑什麽她喜歡我哥哥我哥哥就一定要喜歡她啊！”芷兒相當不服氣。

阿汶嘆氣，“可是現在也沒有辦法嘛，你想啊，我如果現在幫你哥解了毒，他是沒事了，可是倩兒能服氣嗎？”

“我才不管她服氣不服氣，我恨死她了，霸占我哥哥！以後我跟她勢不兩立！”

“你別急別急，聽我說啊。你看，你哥哥現在好了，她不服氣，她不服氣，可定不會就這樣罷休。萬一她又去弄些歪門邪道我也治不了怎麽辦？”

公西芷一聽，呆住了，憂心忡忡地問：“那怎麽辦啊？我哥……我哥怎麽這麽可憐啊！啊！”

“所以咱們要等倩兒自己想通啊，她想通了，以後就再也不會這樣了，你哥還是你的。”

“她會想通嗎？”公西芷恨恨地望了倩兒一眼，“壞人！”

“會想通的，會想通的！”阿汶信誓旦旦。

“你怎麽知道她一定會想通？”

“啊？我……就是知道嘛，我多厲害，哈哈哈！哈哈！”阿汶大笑著掩飾自己的心虛。

她怎麽知道，她怎麽可能會知道，自己都沒有想通，哪裏敢保證別人一定能想通？可是有什麽辦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又好聲勸了半天，公西芷總算是答應先回去了。而倩兒看見她們一直不走，也待不下去，拉著公西凡回城了。

公西芷大喜，正好能跟上。

阿汶卻攔住她，“回去吧，我們越是跟著，倩兒越是反感，就越想不通了。”

公西芷若有所悟，怏怏的跟著回去了。

公西凡就這樣過了三天，整個金陵城的人都知道毒仙的神藥有這樣神奇的效果了，不少懷春少年少女偷偷摸摸來找阿汶買藥。

起初阿汶還好言相勸，說這藥只不過是能讓人瘋罷了。後來被煩的不行，只好叫小玉帶著龍王在門口坐鎮，誰也不許進來。

大家都買不到藥，難免就有人心裏要不服氣，不服氣便要嚼人舌根。漸漸地，整個金陵城的人都知道公西凡瘋了。

倩兒熬不住被人說三道四，也漸漸厭煩公西凡毫無生機的樣子了。第三天的晚上，終於忍不住，跑來找阿汶。

阿汶深深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卓項言式的活佛笑容，問倩兒：“怎麽了？”

倩兒低著頭沈默，半晌，才認命了一般，嘆聲氣說：“算了吧，我知道，他是瘋了才會喜歡我。”

“想通了？”

“嗯。”

“怎麽想通的？”阿汶很好奇，如果知道，學一學，說不定她也可以對慕燃死心。

畢竟那樣艷麗的毒花，她想要的閑雲野鶴生活裏是養不起的。

“大家都說我……不要臉……”倩兒眼睛紅紅的。

“就因為這個嗎？”

“不……”倩兒一再嘆氣，“我總覺得，他很難過。雖然每天都對著我笑，可我覺得，他已經不是他了。不是我喜歡的那個他了。如果跟我在一起就要難過一輩子的話，我寧可不要。”

阿汶翻了個白眼，居然說出這麽假的話來，看來這丫頭真的只是因為怕被人說三道四。阿汶倒是高看了她。

“他現在在哪？”

“睡著了。”倩兒指指隔壁院子。

“哦。”阿汶配了解藥去隔壁，化在水裏，給公西凡灌了下去。

倩兒一直跟著她，還有些不甘心，但到底是沒再橫生枝節。“他……什麽時候會好起來？”

“睡一覺，明天一早醒來就好了。”

“那，他會記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嗎？”倩兒有點擔心，如果他記得，以後會不會很嫌棄她。

阿汶望她一眼，之前還有些同情的，現在知道她也沒有那麽喜歡公西凡之後，反而有點討厭她了。

“你是希望他記得還是希望他不記得？”她故意問。

“我……”倩兒啞口無言。希望他忘記，這樣就不會討厭她了；又希望他記得，說不定還回憶起跟她在一起的美好時光，又會喜歡上她了呢？

阿汶冷笑，替她說道：“是希望他記得又不會怪你還喜歡你吧。”

倩兒臉一紅，有些惱羞成怒的樣子。她瞪著阿汶說：“你根本就不懂，不懂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你盡管笑話我吧，至少我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我敢為了喜歡的人做任何事！”

“那你為什麽又熬不住別人那幾句閑言碎語呢？”

“我……我只是，我只是不希望凡哥哥也被他們說成那樣。”倩兒這句話倒是真心的，“你根本就不懂！”

阿汶聽罷，心裏也糊塗了。

初見時的驚艷感，再見時的驚喜，每一次靠近都會感覺心慌不已。看不見時會想念，會牽掛，可是這感覺又好像不是非要得到不可。

因為總覺得自己在奢望。那樣好的，只能遠遠望著，即便滿心裏都是他，但潛意識卻在不斷告訴自己，那是不對的，你不可能得到他的。

“可能你說得對，我不懂，所以才會有這樣奇怪的沖動，煉出這樣奇怪的藥來。”阿汶喃喃道。

她回到自己院子裏來，一回頭卻看見倩兒依舊跟著她，於是問：“你不會還想問我要什麽奇怪的藥吧，我可沒有了啊！你不是死心了嗎？”

倩兒搖頭道：“死心了，我決定來找你的時候就死心了。我只是不想回去。”

“你不想回去想去哪？姑娘，你不睡覺我還困呢，我養這麽一大幫小崽子容易嗎我？”

倩兒眼眶紅紅的望著阿汶道：“西街跟我一般大的都是男孩子，我從小就只能自己一個人悶在家裏，陪我娘。雖然我有時候討厭你，覺得你這麽醜，凡哥哥還喜歡你，簡直不可理喻。可是我叫你姐姐，心裏就真的把你當姐姐了。好不容易有個姐姐，想說幾句窩心話都不行嗎？”

阿汶有點無奈，這姑娘的枯葉心簡直是一揉就碎啊。

“好吧，你想說什麽就說吧，但是你別指望我對你說什麽好聽的話啊，小爺不會。”

倩兒掉了幾滴眼淚，正要跟阿汶進屋去，卻忽然看見遠處黑魆魆的走過來一個人影。

阿汶一看，竟是卓子燁。

“你怎麽這麽晚還跑到西街來？巡邏嗎？”阿汶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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