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汶，走吧！”卓子燁越發焦急，眼看上臺的人已過半，即使看在毒鬼的名聲上把他們的對戰退後，大概也快要到了。

阿汶冷淡地望著他說：“死就死吧，又不是多麽貴重的命。”她不想走，因為她想在慕燃面前贏，叫他刮目相看。

她有世間至毒百藥不解，任憑毒鬼的毒有多厲害，她也絕對可以贏。

時間彈指而過，一層層的裹屍毯被掀起卷走，擂臺上幹凈如初，血腥氣卻越發濃烈。卓子燁也越來越疑惑，為什麽還不到阿汶和毒鬼，莫非毒鬼真厲害到了可以壓軸的地步？

終於，只剩下薄薄兩層裹屍毯的時候，蒼風的龍頭拐杖又被高高舉起重重落下，滿座皆靜。

“最後一組，”蒼風的聲音不急不緩，阿汶的心緊緊揪起來，“毒鬼，毒仙。”

“好！”又是一陣驚天的歡呼。

雖然下定了決心，但真到了這一刻還是緊張得有些發抖。她下意識地仰頭往鬼面的方向看，卻見鬼面的手中輕輕搖晃著一只小小的白玉瓶。

她這才想起那救命的藥，從懷裏掏出小白玉瓶，嘩啦一下倒出十幾顆清心丸，一口氣吞了下去，噎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卓子燁不住地替她拍背順氣，嘆道：“你怎麽就這麽倔呢？”

她往外看了一眼，所有人都在往她這裏看，歡呼著等她上臺去。

慕燃眉頭緊鎖面朝著她，她不懂這表情是什麽意思，或許是有那麽一丁點擔心在裏面的吧。

阿汶深吸一口氣，捏緊袖籠中的拳頭，往臺上走去。

站在臺上的感覺，就像置身於沙漠被烈陽炙烤到將要昏厥一般，耳朵聽不真切，眼睛也看不真切了。

她到臺上之後，毒鬼卻沒有上來。眾人的歡呼漸漸變成了疑惑，呼聲最高的最後一組，難道要不戰而過了嗎？

阿汶漸漸緩過來，也往毒鬼那裏看了一眼，毒鬼依舊縮坐在草席上，臉收在大大的帽檐之下，時不時痙攣一陣。

難道真要不戰而勝了？

她有些恍惚，正如所有人都在恍惚那樣。采薇樓一片肅靜，忽然，似有一圈漣漪在如鏡的水面蕩開一般，肅靜之中響起一陣清脆的鈴聲。

“呀，差點忘記了，毒鬼是我啊。”曼陀羅嬉笑說著，從慕燃懷裏起身，飄飄然落到擂臺上，阿汶面前。

原來，那怒意是怕她傷了他的女人嗎？阿汶癡癡地想。

她不是心慈手軟之人，但今天是註定無法下手了。

她只是想讓慕燃對她刮目相看，並不想讓慕燃生她的氣。

擂鼓響了二十聲，很快停了。曼陀羅微笑著將一片花瓣置於掌心捧到阿汶面前，另一只手掌空無一物，也攤開來等著。

阿汶嘆了聲氣，接過那片有毒的花瓣，又將自己調配的一顆藥丸交換給曼陀羅。二人一齊將毒丟進嘴裏，沒有絲毫猶豫。

曼陀羅皺眉道：“你這毒味道真不怎麽樣。”

阿汶苦笑道：“我手笨，不比毒鬼，做出的毒既好看又好吃。”

“哈哈哈！”樓上看客笑成一片，只有卓子燁和慕燃，眉頭緊鎖，鬼面將表情都收起來，卻收不住渾身冰冷的氣息。

曼陀羅也笑，笑得天真爛漫傾國傾城。忽然不笑了，瞪著鳳眼不相信地望著阿汶，嘴角滲出一絲血來。

阿汶強忍著五臟六腑撕裂般的劇痛，面上卻裝得風輕雲淡。

曼陀羅給她的是劇毒，若不是因為吞了那麽多清心丸，這會子她大概已經見閻王了。

但她給曼陀羅的卻連毒都算不上，只是迷藥而已。曼陀羅一發覺，立刻咬破舌頭來保持清醒，卻還是有些踉蹌了。

曼陀羅笑道：“第一局，平了。繼續。”便又拿出一樣毒來。

阿汶覺得自己撐不了多久，想了想，只好把百藥不解拿出來，聲音細若游絲道：“百藥不解，聽說過吧？若吃下去，你必死無疑。美人，你這麽美，我實在不忍心看你死，你還是認輸吧。”

曼陀羅臉色一變，冷笑道：“何苦耍這種把戲呢，憑你，也能配出百藥不解？呵呵，真是笑死人了。”

阿汶緩緩說：“百藥不解出自鬼面神醫之手，如今神醫在場，你不信，可以問問。”

她這麽一說，眾人一片嘩然，便聽見有人喊一嗓子問：“神醫，那真是你的百藥不解嗎？”喊這一嗓子的人是卓子燁，那天抓假神醫時便聽說鬼面以師徒名義保過阿汶，如今阿汶又當面說這樣的話，想來二人不會不認識。

眾人聽見這一問，都把嘴閉上了，靜靜等著鬼面神醫的回答。

鬼面拱手對眾人說：“正是。”

又是一片嘩然。

曼陀羅臉色徹底冷了下去，卻不屑道：“拿別人配的毒來對戰，你也好意思？”

立刻便有喜歡曼陀羅的人幫腔說：“就是，不是你自己配的算什麽本事，滾下去！”

“滾下去滾下去！”

曼陀羅得意地笑著，阿汶實在沒有力氣蓋過眾人的聲音，只好靜靜等著，等到他們喊累了停下來，才回了一句道：“那你就能證明你用的毒都是自己配的嗎？”

曼陀羅哼一聲道：“你這是狗急跳墻不擇手段了啊，我的毒當然都是我配的，你以為毒鬼的名聲跟你這小嘍啰一樣？”

“毒鬼的名聲是哪樣的？呵呵，說到底，你還不是不敢吃這百藥不解。”阿汶故意嘲諷她。

一股殺意從曼陀羅眼裏蔓延出來，阿汶忍不住打了冷戰，卻忽然感覺背後有風，趕緊就地一滾躲過去，一把劍和她擦身而過。

慕燃飛躍過來收回那劍，又往阿汶身上刺過去。卓子燁立刻沖出來，揮刀擋開了慕燃。鬼面也飛身而下，護在阿汶身邊。

“血妖，她們兩個對壘，你這是要護短嗎？”卓子燁大聲質問慕燃。

慕燃風輕雲淡地笑笑說：“壞了規矩，留她作甚？”

阿汶胸腔內好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了一把，一口血湧上來，又生生被她逼了回去，喉中一片腥甜。她狠狠喘了幾口氣，伸手拉拉鬼面的衣角，“走，走……”

“好。”鬼面的聲音透過面具沈沈傳出。

曼陀羅大笑起來：“走，你要往哪裏走，哼，除了鬼門關，今天你哪兒也別想去！”說罷，捏起三根毒針朝他們射去。

鬼面抱起阿汶，輕輕一躍便躲過了那毒針。他片刻也不停留，眾目睽睽之下帶阿汶揚長而去。

出了采薇樓，阿汶憋了許久的那一口血終於吐了出來，昏迷不醒。

卓子燁見狀也不和慕燃僵持了，追隨出去，卻已經沒了他二人的影子。

采薇樓裏的看客一個個的大氣也不敢出，戰戰兢兢等著樓下幾位的動靜。

慕燃收了劍，蒼風拄著龍頭拐杖，提著一個錦盒走過來道：“千年寒玉，曼陀羅大人請笑納。”

曼陀羅看一眼錦盒裏躺著的那塊寒玉，一把抓起來朝地上砸去，“啪”一聲，千年寒玉摔了個粉碎。

她走到慕燃身邊耳語道：“慕燃，你以為我看不出你在護她嗎？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她嗎？呵呵呵，你還真是天真吶。若真不想她被我殺死，剛剛那一劍，你就該朝著她心臟刺，親手幫她解脫了才是！”

她這話說得咄咄逼人，慕燃卻笑了，伸手攬住曼陀羅道：“好，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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