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0曼陀一支傾城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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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公西凡睡的正香,忽然聽見房門被一腳踹開,阿汶破門而入。

他慌張地掖被子,望著阿汶說:“那個什麽,就算你決定要娶我,咱們也得先拜堂再洞房不是?”

阿汶過去給他腦殼上一巴掌,“還做夢呢,醒醒!有正事問你!”

公西凡驚恐地擡起淩亂不堪的頭,道:“你說。”

“你知道生死擂戰書的事嗎?”

“呃,嗯,知道啊。”公西凡不明所以,“每年都會公開下戰書的,誰都知道。”

他忽然眉頭緊皺,正色道:“難道你被下戰書了?”

阿汶哭喪著臉點點頭。

“是誰?”

“毒鬼。”

“毒鬼?”公西凡臉色更嚴峻了。

“怎麽辦?”

公西凡這才發現自己的表情太嚇人了,對阿汶粲然一笑道:“沒事的,生死擂每年都要死一半人,都是自願參加,下戰書也不是逼你一定要去,只是承認你有這個資格,想去的話便可以去,不去也不會有事。”

“那你剛剛為什麽表情那麽嚇人?”

“我……”公西凡一時語塞,笑說:“我這不是還沒睡醒麽,又看你這麽緊張,一時給忘了。”

“哦。”阿汶點點頭,頓時輕松許多,“不強迫就好,我只想過點安穩小日子,再也不能出風頭了。”

公西凡微笑,“是怕把討債的引來吧?”

阿汶拍拍他腦袋道:“真聰明,我該讓小金跟你學學才是。”

公西凡淩亂了,這是誇還是損呢?

他們趁著卓項言和公西芷還沒起,把院子裏的大紅戰書全收拾到竈裏,幾把火燒了,順便熬了鍋粥炒了幾個小菜。

雖說不應戰也沒事,可阿汶想不通自己這麽個名不見經傳的為什麽會被大名鼎鼎的毒鬼看上,還特地下了大紅戰書。

凡事多個心眼總是好的,為防不測,她覺得自己的武功該好好練練了。

嗯,只是順便見見慕燃而已,才沒有死纏爛打找借口。

要出門時,出去溜圈的卓項言和小金剛好回來。

阿汶瞥了眼小金,心說這笨狗,發生什麽事第一反應就是瞎叫喚,一點不像小玉,懂得按兵不動。

以後就用這狗來試毒吧。小蛇好歹也算個功臣,不能什麽毒都讓它試。

卓項言看見阿汶那覆雜的眼神,心裏一個咯噔,趕緊抱起毫無知覺的小金,求饒地望著阿汶。

家裏已經揭得開鍋了,難道還要宰了它嗎?

阿汶翻個白眼走了。

盛夏如斯,紫金山中依舊涼爽宜人。

阿汶這次看也不看路上的草藥,直奔瀑布,快到時又猛地停住——這樣背簍空空的,慕燃看見定能猜出她是只直奔著他來的了。

於是緊著地上的雜草有什麽采什麽,好歹是裝了小半簍,反正慕燃不認識。

想著馬上便能看見他,阿汶心跳又亂起來,深呼吸幾次,才敢繼續走。

不料慕燃一看見她,就笑趴了。

“醜丫頭,你一路跑那麽快,怎麽到跟前反而停下來了?哦,忘記采藥了,可那麽一小塊地方竟有如此多的草藥?聽聽,心跳又亂了,哈哈!何苦呢?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喜歡我。”

阿汶臉紅得滴血,偏偏他說的都對,她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一路上想了那麽多要跟他說的話,打招呼的話,問候的話,開玩笑的話,竟然一句也想不起來。

心突突著不該如何是好,慕燃就輕輕一躍跳到她身邊來了。

“真是不禁逗,沒意思。”慕燃嘴角微揚,“走吧,練功去。”

阿汶如蒙大赦,把竹簍放到一邊。

以前跟方影學武功時總被打,她不耐煩,便沒深學。但眼下換個妖孽一般的美少年來教,打多少下她也願意啊!

可惜如意算盤又打錯了。

慕燃不是方影,怎麽可能對她那麽上心?

他把心法口訣一股腦說了,然後示範了兩遍,就算教完了。

連一個兩個時辰也沒用到。

阿汶垂頭喪氣地自己練著,慕燃看也不看一眼,只丟了一句話:“你只說都要學,但並沒有說要我教到哪一重。如今我已經都交給你,能練成什麽樣子就看你的天分了。”

她笨拙地練了半個時辰,時不時擡頭望望慕燃。臨近正午,陽光明晃晃的,照得她有些眼暈,心裏越發忐忑不安起來。

“好吵啊醜丫頭,你救我一命的這個人情我已經還了,你回去慢慢練吧,”慕燃不耐煩道,“以後只當不認識我就好。”

語氣一如既往,風輕雲淡。

阿汶呆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自尊心仿佛被撕扯成碎片踩進泥裏一般。

她抓起竹簍轉身就跑,樹枝不斷抽在身上臉上也沒知覺。

還人情,原來他只是為了還人情而已。

也是,那樣謫仙一般的人,若不是因為欠了個人情,又怎麽會跟她多說一句話?

可他明明不會給她任何機會,為什麽還要一遍遍地挑開她的心事?嘲笑嗎?不屑嗎?

還是知道了就說出來了,連嘲笑和不屑都沒有。

就像知道天會黑雨會停一樣,根本是不入眼更不會入心的事情。

阿汶被絆倒,狠狠摔了一跤。

她趴在地上動也不動,過了許久才稍微緩過來一些。

這有什麽呢,又不是房子被燒了,又不是斷手斷腳了,這有什麽呢?

心口悶一點,無非是喘氣難一點,不會死,甚至連傷都不算。

早晚會忘記的。

她掙紮爬起來,卻渾身疼得厲害,手一顫,又摔倒回去。

掙紮了好幾次,才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回走,回到西街時,天已經黑透了。

“你這是怎麽了?”公西凡驚慌失措地沖過來扶她。

她楞住,原打算不聲不響地回到自己院子裏,卻沒想到他們幾個都在這等著。

桌上擺著一支蠟燭,橘色的光忽明忽暗,菜都用碟子反蓋著,碗筷擺的整整齊齊。

她鼻子一酸,反笑起來,“從山上摔下去了,更醜了吧?”

幾人都擔憂地望著阿汶,她揮揮手往後院走去,連說:“哎呀看什麽看什麽有什麽好看的!我去洗把臉你們先吃。”

她幾乎是飛奔而出,生怕撐不住,在他們面前哭出來。

臉久久地泡在冷水裏,汙跡和妝都化得幹幹凈凈,唯獨傷心化不掉。

阿汶靜靜低頭吃著飯,卻沒發現三個人都不對勁了。

不止公西凡,連公西芷和卓項言也都看得呆了。這麽多天睜眼看見的就是阿汶畫出來的醜臉,也看習慣了,現在猛然看見原本的她,竟都有些挪不開眼。

搖晃的燭光印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雙眸瑩光點點,眼角眉梢最無顏色,卻最嫵媚動人,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若她知道他們此刻的想法,一定會啞然失笑。

美,什麽叫美?跟慕燃比起來,全天下都沒有美。

何況她還是醜丫頭。

*月光如水,微亮,冰冷。

“扔石頭絆人腳這麽幼稚的事情,原來你也會啊。”慕燃望著身邊如流火般散開的紅裙,漫不經心地說。

“怎麽?心疼了?”

“她是不相幹的人了,不要殺她。”

曼陀羅坐在水邊,雙腳交替著拍打水面,水花四濺,腳腕上銀鈴清脆作響。

她莞爾一笑道:“既然不相幹,你為何還要再提?”

慕燃眼中陰霾一晃而過,隨即輕撫她瀑布般的長發,微笑道:“好,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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