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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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耗時四年時間,亞述終於建造出了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第一座圖書館。

圖書館規模巨大,藏書門類齊全,包括哲學、數學、語言學、醫學、文學以及占星學等各類著作,王朝世襲表、史事劄記、宮廷敕令以及神話故事、歌謠和頌詩,幾乎囊括了美索不達米亞的全部學識。

建築師目睹著最後的擺設安置完畢後,滿懷榮譽和驕傲趕向土利茲向國王稟報結果。

侍衛領他進入大營,他發現國王在王座上看泥板,神色的認真超過他見過的任何優秀人才。

他自豪與能為國王建造圖書館,所以他十分感激的跪了下來。

“我尊貴的陛下,圖書館已經建成了,您是否要派人前去查看?。”

建築師大人看見國王擡起了頭,隨即沖他擺了擺手,“下去吧,本王知道了。”

他知道國王有很多的政務要做,他只是一個建築師,但他希望他的心血能讓國王滿意,於是他堅持的勸國王可以去圖書館。

“陛下,亞述最偉大的建築誕生了!只有您才可以踏入那個神聖的地方,沒有人沒有資格,請您看一眼,哪怕一眼都將是我最寶貴的財富。”

“資格嗎?那個地方本王沒有資格進去,你下去吧。”他聽見國王唇邊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讓他仿佛受到了神靈的賜福。

建築師大人猛然心情暢快了,他開心的起身要依命離開。

“是,我尊貴的陛下。”

建築師大人離開後,巴尼帕爾丟下泥板,吩咐門外的侍衛,“派人去蘇薩,找雅洛。”

“是,陛下。”

————

夜。

埃蘭,蘇薩。

“泰溫曼,你恨我嗎?”

“為什麽要恨你?”

“因為埃蘭戰敗了,所以你必須恨我。因為我要你保護的城邦即將毀滅,所以你必須恨我。”

他坐在石桌後面,她站在殿內,兩人隔著白紗對望,月色的銀輝散在地上,散在紅寶石樹上,散在兩人的衣袍上。

“墨提斯,我說過,咳咳……”他劇烈的咳嗽著,呼吸都透著痛苦的艱難,“我不是為你而出兵,從來都不是。”

“你還在咳血嗎?”

“嗯。”

“泰溫曼,你想過自己會輸嗎?想過你費盡心力保護的埃蘭會變的破碎嗎?”

“戰爭本該分出強弱,巴尼帕爾贏了,我輸了。”

“那你想贏嗎?”

“是,我該成就我的偉業。但我已經,咳咳咳咳……”他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傷痛讓人心疼,“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她覺得眼睛裏留下了東西,熱熱的,已經太久沒有過的東西。

“我本來一心要報仇,但一年的戰爭下來,我卻輸了。”

她想要報仇,但堅持的東西在失敗面前不堪一擊,雖然失敗了,但她的心裏卻輕松了,似乎丟下了什麽沈重的東西。

回想之前的幾年,她似乎猛然發覺,除了仇恨似乎還有什麽東西,在她身邊。

或許,悔悟的有些遲,但終究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墨提斯,你過來吧,讓我看看你。”他輕輕的擡起了手,等待著她。

她掀開白紗,將手放入他的手心,卻沒有摘下臉上的黑紗,只是緩緩跪倒在他的膝旁。

“不要看我,我很醜的。我在蘇薩三年多,你都不曾要求看我,現在也不要,好嗎?”

“好。”他伸手撫上她的肩膀,溫和地輕按著,“其實我能記得起當日你站在城墻上的樣子,穿著白裙子,笑的很美。”

她似乎想起了,於是笑出了聲,“當時我喊你暴君,我猜你會把我丟下去的。因為我和她長得一樣,所以你舍不得嗎?”

“墨提斯,你知道嗎?我其實並不喜歡辛,我從未喜歡過任何女人。”

“以前我很討厭她的,不過今晚你可以全部告訴我,我會認真聽的。”

他們相處的和諧,那是三年多來從未有過的情況,但分明有什麽東西在緩緩溜走,讓人忍不住的感到悲傷。

“辛和我從小一起長大,後來父親奪了王位,她本該是個公主,但卻流落到了亞述,意外受傷而死。巴尼帕爾年輕時曾到埃蘭游歷,遇見過辛,他當時處境艱難,辛毫無保留地幫過他。”

“然後呢?”

“巴尼帕爾將她的屍首保存,等待覆活的那天。而別人說我喜歡她,但其實我更多的是因為虧欠,因為自責。”

“你不喜歡她,那你喜歡誰?”

“你。”

“可是剛才你說自己不喜歡任何女人?”

他慵懶的笑了笑,靠在了後背上,“是啊,我是不喜歡你。”

她覆在他的膝頭,語氣低沈,“原諒我,泰溫曼。”

“你不願意做我的王後,難道連我的心意也不願接受嗎?”他的手分明有些無力的垂了下去,語氣也越來越輕。

她依舊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原諒我,泰溫曼。”

“墨提斯,如果你能見到……雅洛,就告訴他,其實作為他的弟弟,我是很開心的,因為他很優秀。父親那輩的怨恨本不該牽涉到我們,是我的錯,我想請求他的原諒。”

“你自己去跟他說吧?我暫時不想見他。”

“答應我,墨提斯……”他呼吸似乎都聽不見了,微微喘息著,“我恐怕……”

她突然擡頭就看見他蒼白的臉龐,已經唇邊紅艷如玫瑰的鮮血。

“泰溫曼,你怎麽了?”

“我恐怕沒機會了,墨提斯,答應我。還有王妹,幫我照顧她吧。”

“我恨不得殺了安黛兒,她喪心病狂到派人殺你,你不該對她那麽好的。”

“他畢竟是的我王妹,而且,本來是我對不起她。”

泰溫曼為了安黛兒,將她送到亞述,自己承擔起埃蘭危險的局面,但她卻毫不懂得理解泰溫曼的心思,竟然派人殺他。

”別說了。”她站起身,慌亂地擦拭著血跡,語氣顫抖,“你會沒事的,泰溫曼,不要再說了。”

他握上她的手,金色的眸子仿若太陽般燦爛,沒有冰冷,沒有血腥,只有看透一切的溫和。

“巫醫告訴我,我活不過戰爭結束,似乎是真的。”

她似乎什麽都聽不到,手下一直擦拭著他滴落的鮮血,“別說了,我求你別說了。”

他的眼睛滿含深情,仿佛有紮格羅斯山頂的星子在閃耀,燦爛的迷人。

“墨提斯,我愛你。”

她手下一頓,搖搖頭,“不要,不要。”

“墨提斯,我愛你。”

“不。”

他的手從她耳測滑落,無力的垂在身側,他緩緩閉上了金色的眼睛,眸中美麗的溫柔消失不見。

他的手,他的臉,他的胸膛依舊溫熱,但他的眼睛再也沒有了光亮。

那年,埃蘭山岳臺邊,邪肆的國王霸氣的指著綿延地平線的城邦,他邪魅的劃過她的耳測,俯身淺淺低語。

記憶中的畫面,古城,藍天,白雲,雪山,一切一切還是那麽鮮明,但他卻再也醒不過來了。

她的眼淚仿佛流不盡了,她伸手緩緩撫摸著月下他消瘦的容顏,一遍又一遍。

宮殿外,賽斯賽特的稟報聲傳來:

“陛下,大祭司,亞述軍隊在攻打蘇薩,請您下令迎敵啊!”

她沒有回答,外面的人等的分外焦急。

“陛下,大祭司……”

終於,她下了決定。

“傳我命令,出城迎敵,絕對不能讓蘇薩陷落,否則你們就得死!”

“是。”

她回頭再次看向似乎在沈睡的男人,面紗下的臉龐帶著令人動容的微笑。

“泰溫曼,我幫你祭祀,我幫你守城。等我……回來。”

可惜,再也沒有人回應她了。

————

那夜,蘇薩成為了地獄,戰火綿延到城中每一個角落。

蘇薩在兇猛的戰火裏堅持了一個月,亞述圍城,最後城中哀鴻遍野,漫天悲戚。

所有的百姓無法逃離,沒有食物,活活餓死,甚至都開始自相殘殺,吞食兒女。

硝煙,疾病,饑餓,隨處可見。

城中心,神廟。

“大祭司,賽斯將軍戰死,賽特將軍已經快撐不住了。”

“下去,繼續死守。”

“大祭司,亞述軍隊已經占領了西門,沿街道向王宮攻來了。”

“派王宮衛隊前去阻攔……”她說著就向神廟為走去,推門而出,“你們先守著,我隨後就到。”

“是,大祭司。”

神廟外,廣場上,站著密密麻麻的百姓,一個個臉上盡是無助和恐懼。

天陰沈沈的,她沿著小道離開,沒有驚動任何人。

那個庭院和幾年前一樣美麗,巨大的蓮花池內無數朵蓮花在幽幽綻放,有清香流瀉,仿佛可以驅逐一切血腥的味道。

蓮花池邊,華麗石柱圍繞的碎石邊,月白色的人影姿態安靜的坐著,俊雅的面容上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琥珀色的眸子也喪失了該由的色彩,本該明亮的顏色卻蒙上了一層灰色,透出心傷和絕望的悲哀。

“雅洛……”

他微微偏頭,時間仿佛回到當初,“墨提斯,你來了。”

“你還是選擇了亞述嗎?據我所知,西城門有你的人,是你讓他們進了城。”

“是。”他看著前方,笑了笑,“蘇薩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泰溫曼讓我告訴你,希望你原諒他,他很開心能有一個哥哥。”她搖了搖頭,語氣是掩飾不了的失望,“但在最後關頭,你竟然背叛他,背叛蘇薩。”

“墨提斯,你不該告訴我事實真相的。我的母親曾經是亞述祭司,所以我會幫助亞述。”

“可泰溫曼是你親弟弟,埃蘭是你的祖國啊!”

他看了眼墨提斯,語氣淡漠,“那又如何?”

“雅洛,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最後看一眼他,那個坐在蓮花池邊俊秀,卻毫無溫暖的男人。

遠方的天空,有濃濃的煙,裂紅的火,充斥了廣闊的天空。

毀滅,已經開始了。

她毫無留戀的轉身離開,卻沒有看見那雙琥珀眸子中一閃而過的悲痛和心碎。

“墨提斯,蘇薩必須敗,神廟必須被毀,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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