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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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呼聲漸漸清晰,無數的火光照亮了神廟前的廣場。遠來的他國客商從碼頭趕來,不曾錯過這壯麗的夜晚。

激揚的史詩被淺淺吟唱,祭司的咒語久久回蕩在尼尼微的夜空。

“允許我插翅騰飛,像天空的雄鷹;允許我在眾神之門得到神賜的迎接;在遙遠的西方,法老已被拉神遠棄;”

“在凜冽的夜空裏,勝利者,將得到無盡的祝福,那些死亡將遠去,你,高貴而偉大的神,請賜予最深的祝福,將光明獻於亞述。”

“美麗的伊斯塔爾,美麗的戰爭女神,你的眼睛是星辰;你的嘴唇是露珠;你的身體是寶石;”

“你是神秘的居留,你是永恒的禮讚,你是冠冕的神靈,攜著靈魂的手杖,指引亞述蒞臨四野,你的容顏將會是永恒的懷念。”

“美麗的伊斯塔爾,美麗的戰爭女神……”

夜色下的伊斯塔爾神廟神秘莊嚴,幾十米高臺上空曠靜匿,伊斯塔爾的神像聳立,美的虛幻。星光璀璨下,兩道身影緩緩出現,墨提斯的眼前似乎只剩下那同樣高貴兩人。

耳邊漸漸的沒了喧鬧的聲音,重回了夜晚本該回歸的靜滅。

夜空下,他向著女子走去,原本俊美的容貌更加迷人,一身純黑衣袍也遮掩不住他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

“我夢見戰神伊斯塔爾全身披掛,右手執弓,左手執劍,就要投入戰鬥。所以,美麗的伊斯塔爾,我將為您獻上豐厚的祭品,我將為您記錄永久的詩篇;請您摧毀法老之翼,我將率領亞述的戰士,讓您安心的隱匿在神殿之巔,請給予亞述神賜的祝福。”

淺青綠的絲袍在風中揚起,靈氣惝恍,愈淺淡愈秾厚,絢爛之極,仍歸自然。高高的帽子上純白的羽翼飛舞,她手執高過發頂的純銀色手杖,土耳其玉寶石在頂部閃耀,充滿不可思議的魔力。她右手伸到耳測,面紗在下一秒被揭落。墨提斯看著光芒下女子的容貌,久久不能回神。

那個女子,原來不單單有女神般星辰的眼睛,而且還有女神般絕美的容貌。她很美,美的無法用語言形容,再多的話語也只是無用。她望向黑暗的夜空,精致的,淡白的唇邊神之語如輕水流出。

“戰神告訴我,阿淑爾巴尼帕爾不要害怕你的敵人。”

“我以慈悲為懷,我的仁慈將與你祈禱的手臂一樣高。在戰鬥中,你不必害怕,我將與你同在。”

“此戰,亞述將摧毀上下埃及,將延續先王的功績,勝利屬於亞述。”

女子註視著下方的臣民,接著帶回面紗,將絕美的容貌再次遮擋在面紗之下,只留黑眸依舊清冷。

大祭司話語剛落,周圍陷入了歡呼的浪潮,那是發自內心的吶喊。看著周圍平民們開心的表情,墨提斯卻感覺像掉進了刺骨的冰涼。

“不,巴尼帕爾,你不會是他,絕對不會……”

她愛的那個人雖然手段決絕,但最喜歡讀書飲酒,他曾經說過,他不喜歡戰爭。可現在……站在那裏祭祀戰神,眼中滿是鐵血寒意的人究竟是誰?

一身純黑華袍,掀起的袍腳,像冰冷的利箭,劃破寒風,眸子毫無溫度,他突然變得好陌生。

他還是那個優雅淡漠的帝王嗎?幾十米高的距離,看他接受著眾人的跪拜,以及身旁那同樣高貴的祭司,墨提斯突然覺得他們的距離那麽遠,仿佛隔了數不清的世紀和時空。

她想要阻止,卻發現自己什麽也做不了。而且,所有人都知道的祭祀活動,她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為什麽?

上一秒,她也只是為自己的無能嘆氣,可在下一秒看見女子執上他手的同時,她暗暗別過了頭。

歡呼的人群中,墨提斯的默然顯得分外顯眼,重新扣上貫頭帽,掩了掩耳畔灌入的寒風,她不發一言,悄然離開了。

墨提斯不知道自己漫無目的的走了多久,太陽在地平線上升起的時候,她正在一座橫跨城市南北的石橋上,下面是緩緩流動的霍斯河,它將尼尼微一分南北。

周圍是絡繹不絕的客商,昨晚的祭祀典禮一過,尼尼微又開始了更加繁忙的一天。不遠處的碼頭人來人往,十分熱鬧,金色灑滿的河面商船揚帆進港,勞作的人們汗流而下,皆是繁鬧的景象。

因此,所有的事實證明,墨提斯直到早上還沒有回宮。原因當然不是迷路,只是她暫時不想回去。

靠著橋欄,她好奇的看著形色各異的路人,有穿著精致的商人,有平民夫妻,有可愛的小孩子,這些都是在王宮裏看不到的。

如果,現在她的手邊有臺攝像機,她將會眼前看到的全都記錄下來,這將會是她最滿意的佳作。說不定,到時候攝影金獎也會是她的呢!

突然,橋上出現了兩個小男孩,一頭黑黑的卷發,五六歲的年紀,圓嘟嘟的看起來十分可愛。

“哼……你為什麽要搶我看上的東西?”

“那是我的。”

“那明明是我的,我說了是我的就肯定是我的。”

墨提斯看著兩個小正太在那拌嘴,可愛的不得了。

“走吧,我們兩個比力氣,誰贏了東西就是誰的。”

男孩子一臉不服氣,“比就比。”

然後,兩個圓嘟嘟的小屁孩就在石橋上打架,沒想到那麽小的孩子力氣居然那麽大,相持許久,胳膊都撕出血了還不停,墨提斯想要勸阻,卻被周圍的大人攔了下來。

許久,其中一個輸了。

“我輸了,東西……給你。”男孩子累的氣喘籲籲的,認真服了輸。

看著兩個小男孩離開的背影,墨提斯似乎想到了什麽。如果好戰和堅持是這個民族的傳統和習慣的話,那誰能夠改變他們?

歷史上最為血腥和殘忍的民族在她身邊,哪怕不曾發現,他們的靈魂也存留血性,她怎麽能妄想改變他們民族的根基!

更何況,這裏不是現代,而是奴隸社會,她早就明白的,可永遠也說服不了自己。

突然,街道那頭傳來士兵兵甲的聲音,墨提斯放眼看向四周的街道,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那麽多衛隊。詢問路人發生了什麽,說是在找穿紫衣的女子。

墨提斯低頭看著身上紫色的披風,難道是找她的,或許不是呢?可是,她現在還不想回去,她還沒有準備好怎麽面對他呢?

不行,千萬不能被抓到!先離開這再說。

她扣起帽子剛要向右走去,卻硬生生的轉向了左邊。

貌似平靜的聲音在墨提斯身後響起,“要去哪?”

她生生的止住了腳步,脊背一陣發寒,在迫人的氣息中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將頭轉了過去。

“那個,我剛剛沒看見你,我那都不去,我這不是迷路了嗎?”

真是的!她容易嗎她,明明做錯事的不是她,但迫於眼前男人的威嚴,她也只能忍了。

男子端坐在雪白色的駿馬上,陽光的背影裏,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微微起伏的胸膛可以感受到他的緊張和疲累。

下一秒,她就被攔腰扔在了馬背上,身後是熟悉的薔薇花香,腰上的胳膊勒的她生疼,卻不敢再出聲。

揚手甩鞭,在所有衛隊和百姓驚訝的目光中,他直直駕馬向著街道的盡頭馳去。

“回宮後,你最好能解釋清楚一晚上跑哪去了。”

他在她的耳邊咬牙切齒,墨提斯瞬間覺得周圍冷了好幾度,她又一次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

墨提斯耷拉著腦袋跟在巴尼帕爾的身後,走進宮殿。看著男子的背影,她頓時有了一種想逃得沖動。

他好像生氣了,怎麽辦?好可怕,明明錯的不是她,為什麽自己這麽……心虛呢?

巴尼帕爾冷冷地斥退侍者,“出去,讓衛隊都回來。”

墨提斯裹著鬥篷,躲閃著不敢看男子的眼睛。

巴尼帕爾看著眼底泛黑的女子,心裏是又好氣又心疼。回宮後,得知她出宮一夜沒歸的消息,他急急的派出了侍衛,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她倒好一見面竟然轉頭就跑。

男子無奈嘆氣,“告訴我,你一晚上都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雖說生氣,但巴尼帕爾還是更在意墨提斯的心情,她不會沒有原因就一夜不歸的。

墨提斯偷笑道:“你不生氣了?”

巴尼帕爾遞水給墨提斯,揉揉她亂亂的頭發,“生氣,怎麽不生氣。如果你以後再亂跑,我就下令把你關牢裏,讓你哪都去不了。”

墨提斯淡淡道:“我昨晚……去了祭司典禮。可是……你要發兵埃及,為什麽沒有告訴我。”

巴尼帕爾微楞,“戰爭太殘酷,我不想讓你知道太多。”

“可是,你曾經告訴過我,你不喜歡戰爭,所以……為什麽要出兵埃及,為什麽?”墨提斯沒等回答,就一把抓住他的手,“巴尼帕爾,你不要發動戰爭,好不好?”

她在祈求,她在低聲下氣的祈求,因為她不想讓她愛的這個男人沾滿血腥,不想他在歷史上被人唾罵。只能接受的歷史,第一次她不計後果的想要改變。哪怕付出百倍的代價,她也不後悔。

她祈求著:“巴尼帕爾,你不要發動戰爭,好不好?”

墨提斯眼底的脆弱刺痛了巴尼帕爾的心,但現在挽回已經晚了,他祭祀了戰神,整個亞述都期待這場戰爭的勝利,他不能自私地收回決定。

“墨提斯,這件事,我做不到。”

“你真的做不到嗎?”

“身為亞述的國王,我無法放棄這場戰爭。”

空氣一瞬間凝滯了,墨提斯無言許久,苦澀一笑……

“我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去了。”她松開手,有些落寞,甚至有些刻意的逃離,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可她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死亡,未知,屍體,戰爭,霸業……

她和她究竟隔了多遠,遠到她只能仰望他,而他卻有那麽優秀的女子與他並肩。

但墨提斯也知道,像他這樣的男子是永遠不會為女子而改變決定的,哪怕他深愛著對方。

她第一次發現,愛情原來不只是互相喜愛就可以,不同的時代,不同的信仰,這似乎是他們無法跨越的最大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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