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時，大餘幾次三番欲言又止，我明白他心裏的疑惑，便將王娟的遭遇大致說給他聽。

大餘聽完後好一陣子沒有說話。我心裏一慌，連忙道：“鵑兒真的很可憐，她自己也想要擺脫現在的生活狀態，你千萬別……別看不起她……”

大餘搖了搖頭：“我不會看不起她，只是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父母，這麽重男輕女，簡直是把女兒往絕路上逼啊。”

我點了點頭：“誰說不是呢。”

“難怪那天拍照時，總覺得她的眼神裏透著一股子哀傷。原本只當她是有些小女生的矯情，沒想到……”大餘談了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當我們趕到茶吧時，恰好看見坐在角落卡座裏的中年婦女將一杯水潑在王鵑臉上。

大餘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一把推搡開了中年婦女：“你這是幹什麽？”

中年婦女冷冷道：“我這是替她的父母教訓她，身為一個姑娘家，這麽少廉寡恥，簡直就是給你的父母丟人。”

大餘還要再說話，王鵑伸手拉住了他，轉而對中年婦女道：“鄧女士，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了，不過我承諾你，從今往後，我會遠離你老公，永遠不再見面。”

“我憑什麽相信你？”鄧女士道。

大餘開口道：“我會監督她。”

鄧女士冷笑一聲：“你們這些大學生，現在都是非不分，她是你同學你當然包庇她為她說話，你的話也不足為信。”

大餘伸手攬過王鵑的肩膀：“我是她男朋友，我怎麽可能允許自己的女朋友和其他男人有來往？”

王鵑猛地擡起頭來不可置信地望著大餘，大餘順勢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唇，溫柔地說道：“從前的事情我原諒你，以後可不能在這樣了。”

鄧女士顯然不是愛胡攪蠻纏的人，她嘆了口氣道：“既然能這樣是最好了，你一個姑娘家以後自愛點，別再走彎路了。你以為那是捷徑，等以後摔得頭破血流，後悔都來不及。你男朋友對你這麽好，要好好珍惜。”

王鵑對她深深鞠了一躬：“鄧女士，對不起。”

鄧女士搖了搖頭：“我們家那個的品行我是知道的，沒有你還會有別人。”

她低頭從包裏拿出一張卡遞給王鵑：“我相信你是有過不去的坎才會選擇這一條路。這卡裏有三萬塊錢，你拿著，也算是我自己買個心安。”

王鵑將卡推了回去：“你放心，我說會和你老公斷了來往就一定會做到。這件事本就錯在我，我怎麽能再接受你的錢，我不能一錯再錯了。”

鄧女士長籲短嘆了一陣子，收起卡起身走了，臨走時拍了拍王鵑的肩膀：“你好自為之吧。”

我掏出紙巾擦去王鵑發梢上的水珠，擔憂地望著她。

王鵑微笑地望著我，說道：“其實我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這樣鬧出來也好，不然我始終對她心有愧疚。”

她又對大餘說道：“餘學長，謝謝你今天替我解圍，你放心，我不會當真的。”

“哦，沒事沒事。”大餘撓了撓腦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便轉身向收銀臺走去，“我去結賬。”

我玩著王鵑朝學校慢慢走去，她一臉前所未有的輕松表情對我說道：“小文，你知道嗎，我早就厭倦了那樣的生活，可悲的是，我自己根本沒有勇氣結束，所以，我一點都看不起自己。”

我拍了拍她的手：“但現在好了，事情都解決了，你就別想那麽多了。”

王鵑笑道：“幸虧平時手比較緊，存了不少錢，下一學年的學費基本上不用愁了，只是想要再往回寄錢就有些困難了。”

我安慰道：“你先別發愁，事情總歸是能解決的。”

鄧女士到學校那麽一鬧，終究還是給王鵑帶來了不小的影響。之後幾次拍外景的時候，總有些同學會在一旁對王鵑指指點點。

王鵑面無表情地耷拉著眼簾，仿佛什麽都不在意，但她微微顫動的睫毛還是洩漏了她心底的恐慌與難堪。

暴脾氣的諸葛在這時就會不客氣地將他們趕走：“瞅啥瞅？瞅啥瞅？少見多怪！”

大餘什麽話都沒說，但望著王鵑的眼神裏滿是心疼。

轉眼入了六月，柯夏海結束了實習，回學校辦理畢業的事情。

畢業典禮還沒結束，我便早早地到了禮堂外等他。

我遙遙地看到張璟全程都和柯夏海站在一起，心裏便有些不大舒服。典禮結束後，柯夏海急急朝禮堂門口走來，張璟卻在半道上攔住了他。

張璟意味深長地朝我這裏望了一眼，轉頭問柯夏海：“怎麽樣？我爸給你的合同看過了沒？”

“沒看，”柯夏海幹脆地說道，“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是不可能去工作的。”

“可你整個實習階段都是在這裏，我爸很器重你，如果你能來工作，職位不會低，工資也不會少。”張璟急道，“再說了，我們一屆的同學大多數都找到了工作，簽好了三方合同。你如果不留在實習的地方，眼下上哪兒去找工作？”

柯夏海淡淡一笑：“不急，反正我已經申請了延遲就業。”

張璟一臉震驚地望著他：“你在開玩笑！那麽好的工作機會你不要，寧願延遲就業都要留在這裏，你覺得值得嗎？”

柯夏海冷冷地望著她：“對我來說當然值！這裏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在乎的人。而且我可以選擇做我想做的事情。而不是背井離鄉做一份自己不喜歡的工作，每天除了應酬還是應酬。”

張璟一把攥住他的手臂，說道：“我知道你是個有雄心壯志的人，你應該明白，和我在一起，你可以少奮鬥多少年！”

柯夏海推開她的手：“我從來就沒在乎過這些。”

“柯夏海，你當真不跟我一起回去？”張璟說道，“你自己的前途不在於，肖亞文還沒畢業，如果她不能順利畢業你也不在乎嗎？”

柯夏海一窒，還沒等他開口，我便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我一點都不在乎啊。”

柯夏海轉過臉來又驚又喜地望著我。

“和你們這些有‘雄心壯志’的有錢人可不一樣。我們只想過平淡安逸的生活，什麽大富大貴從來不在我們的考慮範圍內。即便有坎坷有波折，日子也總還是要過下去。”我擡頭看著柯夏海，“一家人同心合力，又有什麽坎過不去呢？至於前途嘛，我相信，是金子到哪兒都會發光。”

我沒有給張璟任何開口的機會，轉頭對柯夏海道：“趕緊回去吧。伯伯伯母都回來了，大家都做了一大桌子好菜等著你呢。”

柯夏海笑著點點頭，然後對張璟道：“我們的緣分其實早就盡了，我很謝謝你一直對我青眼有加。你是個漂亮又有能力的姑娘，以後會找到屬於你的幸福，再見。”

回去的公交車上，柯夏海三番兩次地偷眼覷我，最終沒忍住，輕輕碰了碰我：“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看也不看他：“別理我，我氣還沒消呢。”

柯夏海“嘿嘿”一笑：“我知道錯了，你就別生氣了。”

我嘆了口氣，嚴肅地看著他：“你知道你這是什麽行為嗎？你這是對我嚴重的不信任啊。”

“是是是，”柯夏海連連點頭，“我以後一定改正，堅決不會再犯！”

我忍不住被他的樣子逗笑：“這樣吧，如果下車後你請我吃冷飲，我就考慮原諒你。”

柯夏海面露難色：“可阿姨平時不讓你吃冷飲啊，她說女孩子吃太多冷飲對身體不好。明天我帶你去吃燒烤好不好？”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笨蛋！你以為燒烤就很健康嗎？我不管，我就想吃冷飲，今年入了夏我一只冷飲都還沒吃過呢。”

“好好好！吃冷飲！不過只能吃一只啊。”柯夏海叮囑道。

“行！這個聽你的！”我爽快答應了下來。

胡吹亂侃了一陣子，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又提到了張璟：“之前你說她要你答應做一件事，就是跟她一起去實習對嗎？”

柯夏海點了點頭：“她威脅我，如果不跟她一起走就會讓你畢業時吃盡苦頭，就算不至於畢不了業，也會在畢業論文上折磨到你崩潰。她家財大氣粗的，我擔心她真能做得出來。”

“呆子，那你怎麽不跟我商量商量呢。”我嗔怪道。

“聽阿姨說當初你鉚足勁兒一門心思想考這所學校，如果拿不到畢業證你豈不是要傷透心了？所以我不敢跟你說，怕你胡思亂想瞎擔心。”

“說你是呆子你還真是呆子啊。”我笑道，“你以為我為什麽鉚足勁兒要考這所學校？還不是因為你嘛。”

柯夏海怔怔地望了我良久，一向沈穩如他，在公交車上竟忍不住緊緊擁抱住我。

我輕輕推開他，害羞道：“大庭廣眾下，別這樣摟摟抱抱的好不好？”

柯夏海不好意思地放開我：“我真的是個呆子，害你白白等了那麽多年。”

我笑道：“這不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嘛，不算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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