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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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的夜晚已經寒意逼人。王鵑穿了一條及膝的碎花連衣裙,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出門前就跟你說要多穿點,結果你還是穿了這麽少,當真是要風度不要溫度啊。”段詩萌半是心疼半是責怪。

我朝她遞了個眼色,讓她別再說下去。盡管這條裙子樣式有些過時,顏色也並不適合王鵑,但在她少得可憐的幾件衣服中,這條裙子已經是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衣服。

陸海航一行四人走在前面有說有笑,並沒有註意到王鵑的狼狽樣。我將外套脫下來披在她的身上:“你再熬一會兒,等到了KTV就暖和了。”

王鵑有些過意不去:“你把衣服給我穿,那你自己呢?”

“你不用擔心我,”我拍了拍腿上的牛仔褲,“我腿上穿的暖,上身也就不會冷。”

到了地方坐定後,也許因為我們三個女孩子太過沈默,氣氛有些尷尬。

“來來來,點歌點歌,第一首歌你們誰唱?”一個戴著眼鏡的瘦高男生大剌剌地坐到點歌機前面朝我們問道。

我們三個女孩子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除了陸海航,其他兩個男生也是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

“你們都不唱?那我唱,我來帶動一下氣氛。”瘦高男生說道。

兩首歌唱下來,氣氛果然熱絡起來,段詩萌聊了一會兒後也去點了幾首歌,她的聲音幹凈甜美,唱起歌來很好聽,這讓我和王鵑都有些意外。段詩萌不算驚艷,但長得屬於很耐看的類型,加上她開朗大方不做作,讓那幾個男生一下子對她心生好感。

王鵑始終緊緊地貼著我,顯得很是拘謹。我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說道:“放松些,別太緊張。你有沒有什麽想唱的歌?我去幫你點。”

王娟拉住了我的手搖了搖頭。我便又坐了下去陪著她安安靜靜地聽別人唱歌。

陸海航跨過他的兩名室友,挪到我的身邊坐下,問道:“你怎麽不去唱歌?”

我擺擺手道:“我不太會唱歌,聽你們唱就行了。”

“別這麽謙虛,聽你說話的聲音我就知道你唱歌一定也不錯。”陸海航硬是將話筒塞到我的手裏。

我將話筒又還到他手中,無奈地笑道:“你這是什麽謬論?”

他沒再多說,直接起身去點了一首《屋頂》,然後重新坐回我身邊:“我也不太會唱歌,你就當是給我個面子陪陪我吧。”

我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段詩萌,只見她和那個瘦高男生相談甚歡,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事物,我只得接過陸海航遞過來的話筒。

我和陸海航唱歌的時候,一直在聊天的幾個人突然都安靜了下來。等到一曲完畢,段詩萌朝我豎了豎大拇指,那幾個人則對著陸海航發出一陣起哄的怪笑。

陸海航轉過頭低聲對我說道:“唱這麽好還說自己不太會唱歌?接下來不許再推辭了啊。”

他說話時的熱氣呼在我的脖子上有些酥癢,我別扭的讓了開來,一轉頭,看見一直被冷落的王鵑臉上既是羨慕又是失落。

我挽過她的手臂倚在她的身上,然後對陸海航說道:“其實吧,我是唱的挺好的,但為了給你們留點面子,後面我就不唱了。”

“好,隨便你。”陸海航邊說邊捏了捏我的鼻子。我著實唬了一跳,卻又避無可避。

唱到一半,陸海航讓服務員送來十多瓶啤酒。

“都喝一點兒吧,”陸海航將開了蓋的啤酒遞給我們。

段詩萌和我都拒絕了他的提議,他也沒有強求。讓我們沒想到的是,王鵑卻主動拿起啤酒對他們說道:“今天多謝學長們的盛情款待,我敬你們。”說罷一口氣灌下半瓶啤酒。

她喝酒時的豪爽令那幾個男生對她刮目相看,之後也不再冷落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擡手看了眼手表,已經九點四十五了,我有些慌了。雖說放假期間學校並不強制要求住宿,但每晚十點四十還是會準時關上宿舍大門。如果現在不趕回去,這一晚我們恐怕就要露宿街頭了。

我拉起王鵑和段詩萌同他們告別,他們幾個還打算再留一會兒,等到快半夜的時候直接去網吧玩通宵。

一走出KTV的大門,一股冷風吹得我們一激靈。王鵑“哎呦”叫喚了一聲。

“怎麽了?”

“我把小文的外套忘在裏面了。”王鵑轉身又跑了回去,“你們等我一下,我回去拿。”

我原本打算陪著她去,一擡眼卻看見柯夏海在馬路對面,他背著包正朝學校走去。我扭頭對段詩萌道:“你去陪著鵑兒,等會兒你們倆先回宿舍,我還有點事,就別等我了。”說完我就向馬路對面跑去。

“柯夏海!”我在他身後喊道。

柯夏海回頭看了我一眼,有些心不在焉,幾秒鐘後他微微一蹙眉:“小文?你怎麽這麽晚還在外面閑逛?”

“和宿舍同學一起出來玩,剛才讓她們先回去了。”

柯夏海點了點頭:“女孩子家的,以後這麽晚別在外面玩,不安全。”

“好。”我笑著應了一聲,又問道,“怎麽就你一人?小璟姐人呢?我聽我爸媽說,你陪她回她老家去了?”

“我一個人先回來了,剛下的火車。”柯夏海,“不說這事兒了,說起來就心煩!”

“小兩口吵架了?”我小心翼翼地問道,心裏竟產生出一種極為不厚道的喜悅之情。

柯夏海沒有回答我,臉色卻顯得十分嚴肅。

“小兩口吵架是再正常不過的,這個時候你就得想辦法把問題給解決了,光逃避可不是男子漢的行徑。”我隱藏好心底的喜悅,勸慰他道。

“你說的道理我懂,但是一旦涉及到原則性問題,我是不可能輕易讓步的。”

我歪著腦袋等待著他的下文,他嘆了口氣,問道:“你們女孩子是不是談戀愛的時候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嗳嗳,你可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雖然我沒談過戀愛,但我絕對不會是這樣的。”我笑道,“每回遇到事情了,你才會想起我也是個女孩子。作為一個女生,我還真是夠失敗的。”

柯夏海停住了腳步,怔怔地望著我。夜風吹亂了我鬢角的頭發,他下意識地擡手替我撫平,隨後又覺察到這樣的舉動似乎並不妥當。他咳嗽了一聲,問我:“今天怎麽沒將頭發紮起來?很少見你披著頭發,都有些不像你了。”

我剛要說話,卻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柯夏海這才發覺我穿得有些單薄:“怎麽只穿了這麽一點?不知道現在早晚溫差大嗎?”

我笑了笑,並沒有過多解釋。

柯夏海自己也只穿了件短袖體恤,沒有多餘的衣服可以借給我禦寒。他猶豫了一會兒,伸手攬過我的肩。

和他一起長大的十幾年來,這個動作對我們來說最尋常不過,可這一次,因為他那幾秒鐘的猶豫,倒一下子多了幾分暧昧。

“我送你宿舍吧。”

我點點頭:“好。”

這一路,我們竟是相對無言。

從西大門到宿舍,有近兩百米的距離。平日裏若不是為了校門口的美味小吃,我們實在懶得往西大門跑,可今天這段距離仿佛一下子縮短到了幾十米,就那麽一恍惚,就走到頭了。

眼見著就要到宿舍樓下了,我開口問道:“小璟姐明天什麽時候回來?”

“明天下午三點的車,估計六點多就能到火車站。”

“明天你去接她,好好哄哄她,兩個人都平心靜氣的,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我艱難地開口道,心裏有些難過,“小璟姐挺不錯的,別辜負了她。”

柯夏海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好,我知道了。”

我退了一步,將自己隱匿在黑暗的樓道裏:“都這麽晚了,這天也挺冷的,你趕緊回去吧。”

柯夏海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你也趕快進去吧,別著涼了。我走了。”

說完,他轉身快步離開,竟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我就靜靜地站在黑暗中目送他離開。他送我回來的這一路就像是一場短暫的夢境,美好卻又不真實。我恍惚著回到宿舍,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段詩萌和王鵑還沒有回來。我洗完澡後一個人躺在床上,一直無法入睡。我拿起手機給段詩萌去了個電話:“你們到哪兒了?怎麽這麽半天還沒回來?”

段詩萌道:“我們已經在學校裏了,馬上就回來。”

話雖這麽說,她們卻是踩著宵禁的點回了宿舍。王鵑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臉上似乎還掛著淚痕。她澡也不洗,直接爬上床,裹著被子就睡了。

我疑惑地望向段詩萌,她朝我搖了搖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點點頭,打算明天再找機會一問究竟。

熄了燈後躺在床上,枕頭下的手機震動了兩下,我躲在被子裏打開一看,是段詩萌發來的信息:有時候男生說起話來也挺毒的。

我回她:是不是有人議論鵑兒被她聽到了?

過了一會兒段詩萌又發來:就是今天一起唱歌的那幾個人,背地裏說鵑兒的壞話恰好被我們聽見了,說的挺毒的,很傷人自尊。以後你和他們也少來往,不過一直坐在你旁邊的那個學長倒還好,他沒說什麽。

我又問她:他們說什麽了?

段詩萌回覆: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明天我再告訴你。

她就這樣留個懸念給我,讓我糾結了半天,加上一閉眼腦子裏就是今晚和柯夏海走在一起的畫面,令我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直到兩三點鐘才淺淺睡了幾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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