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江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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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窗外的合歡花又開了一季,九月裏的一場雨打落花朵無數,推開窗,潮濕的空氣裏滿是沁人心脾的花香。

“學校裏為什麽種這麽多合歡?”段詩萌拈起窗臺上的一朵合歡花問道。

“不清楚,這些樹看起來在這裏好像已經有好多年了。”我擡頭望了一眼大約四層樓高的合歡樹,問道,“學校裏種合歡樹不好嗎?”

安妮家樓下也種了好幾株茂盛的合歡樹,每年的五月和九月花開的季節,她總要撿很多合歡花夾在書頁裏,直到它泛黃枯萎。她還曾將綻放的最盛的合歡花放在漂亮的卡紙上,拿去照相館壓上膜後做成書簽送給我。合歡花詮釋了我少年時期最美好的友情,所以無論栽種在哪裏,對我來說都並無不妥。

“也不是不好,”段詩萌笑道,“總覺得學校裏應該種些水杉、白楊或者雪松這一類的樹,倒是很少見到有種合歡的。”

“這不是被你見到了嗎?”我合上電腦,抻了個懶腰,“這周末你打算幹嘛?”

“還能幹嘛,窩在宿舍裏看書唄。”段詩萌坐了下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她做這個動作時像極了安妮,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突然很想念她和梁美心。

“下午上完課後我就回家了,禮拜天我帶好吃的回來。”

一提到吃的,段詩萌頓時兩眼放光:“我要吃你上回帶的那種栗子糕!”

“沒問題。對了,她們倆人呢?”

“鵑兒洗衣服去了,江羽嘛,除了睡覺,你見她在宿舍裏呆過嗎?”

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和上課,江羽幾乎把時間都用來練琴。她是本地的姑娘,平時洗澡換下來的衣服全都在周末用箱子拖回家去洗。

王鵑似乎很不喜歡江羽,她不止一回在我們面前說過:“真是看不慣這種嬌滴滴的大小姐,什麽事都不會做,還擺出一副清高樣子,也不知做給誰看呢。”

每到這時我只得裝聾作啞,除去孤僻和自理能力比較差,我並沒有看到江羽還有什麽其他的缺點。背地裏議論別人,終究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

正說著話,江羽推門回來拿下午上課要用的書,我微笑著望著她。她見我一直這麽望著她,不由怔了怔,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抱著書匆匆離開了。

一眨眼,一個禮拜又快過去了,再過幾天就是國慶小長假,我盤算著等到放假,一定要把安妮和美心都約出來好好聚一聚。

禮拜五早上天剛亮,我還沒有完全清醒,只聽見江羽突然翻身下床,急急忙忙沖進衛生間。從衛生間出來後,她便愁眉苦臉地站在梯子上望著床鋪發呆。

“怎麽了?”我問道。

江羽回頭望了望我,又望了望自己的床鋪,滿臉通紅。

我探頭一看,一大塊紅色汙跡在她的床單中央煞是顯眼。

“別楞著了,趕緊把床單扯下來啊!”

江羽聽了我的話後忙將床單扯了下來:“接下來怎麽辦?”

“洗漱臺上最左邊的皂盒裏是我用來洗內衣的肥皂,你先去把血跡洗掉,等會兒我帶你去洗衣房再用洗衣機洗一遍。”

江羽點點頭,抱著床單跑進了衛生間。

王鵑睡眼惺忪地擡起頭對我說道:“你管她的閑事幹什麽?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都是一個宿舍的同學,幫一把也是應該的。”我答道。

“你還真是沒事找事。”王娟嘟囔了一句,躺下身繼續睡覺。

大清早,洗衣房裏空無一人。江羽望著一排洗衣機有點發怵:“我不太會用……”

學校的洗衣機是要收費的,快洗15分鐘3元錢,普通清洗40分鐘5元錢。我投了三個硬幣進去後,按下了快洗鍵。

之後,我和江羽就一直等候在一旁,她除了道了聲謝,便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氣氛漸漸有些尷尬起來。

為了打破尷尬,我問道:“平時看你一有時間就去練琴,一定很辛苦吧?”

江羽搖了搖頭:“不辛苦,都已經習慣了。”

“按照進我們學校的分數線來說,你去讀藝校不是更好嗎?”

“我媽說太遠了,我不在她身邊她不放心。”江羽有些羞赧,“這所學校離我家近,就算走回去也不到半個小時。”

我有些吃驚地看了她半晌,很想告訴她這樣過度的保護對她只有百害而無一利,然而我們終究還沒有熟到直言不諱的地步,所以我只得硬生生將話又吞了回去。

將衣服洗完晾好,江羽突然道:“你等我一下。”說完朝著西大門跑去。

過了一會兒,只見她捧了兩個手抓餅回來,然後遞了一個給我:“謝謝你幫我,我請你吃早飯。”

她看著我,笑得害羞而天真。我接過手抓餅笑道:“好,那我也謝謝你請我吃早飯。”

回到宿舍後,王鵑問我:“中午去第一食堂還是第二食堂?”

“都行,你做決定吧。”我回頭望了一眼江羽,她的表情裏有一些羨慕,也有一些期盼。

“中午我們一起去食堂吧,十一點五十你在我們在第一食堂門口見好不好?”我問她。

江羽忙不疊地點了點頭,王鵑卻突然哼了一聲,然後獨自走出了宿舍,臨走時還重重地將宿舍門給帶上了。

江羽有些退縮:“算了,我中午還是不和……”

“我們都約好了,可不許反悔啊。”我忙打斷了她,笑嘻嘻道:“記住,第一食堂門口,不見不散。”

往教室去的路上,段詩萌和我說起早上王鵑有些過激的反應,我們倆都有些無奈。

“對女生來說,你和她討厭的人玩在一塊,就是對你們倆友情的背叛。”段詩萌道,“你現在有沒有想好,要怎麽跟鵑兒解釋?”

我苦笑道:“解釋個毛線呀?我又不是她男朋友,說的好像是我劈腿第三者似的。再說了,江羽這姑娘人也不壞,她幹嘛這麽討厭人家?”

“大概是……氣場不合?”

我撇撇嘴,聳了聳肩。女生的心思別說男生猜不著,有時候同為女生,同樣也摸不透。

我一走進大教室就到處尋找王鵑的身影,最後終於在角落裏看到了她,她正和另一個女孩兒聊得起勁。

我默默地在前排找了個空位,獨自坐了下來。

上午所有課程結束後,我便向王鵑走去,她卻比我動作還要快,眨眼間溜出了教室。我嘆了口氣,又只得一個人朝食堂走去。

江羽和段詩萌已經等候在那裏,我走上前打了個招呼,問道:“我們再等一等鵑兒吧。”

“別等了,”段詩萌道,“我看到她朝第二食堂走去了。”

我明白她是在有意避開我們,便勉強朝她們笑了笑:“她大概和別人有約,我們就不等她了,先進去吃飯吧。”

飯桌上,我和段詩萌侃侃而談,江羽並不說話,只是一直望著我們笑。“食不言寢不語”,孔聖人的教誨對我們這群學生來說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大家三五成群坐在一起,談笑風生,言笑晏晏,更有甚者,唾沫星子與食物殘渣齊飛。整個食堂裏一片熱鬧非凡的景象。

江羽吃完飯沒多久就去練琴了。直到她離開,段詩萌才跟我說道:“其實江羽人還不錯,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我笑道:“對吧?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我以前一直覺得她孤傲清高,自命不凡,今天才發現不是這樣,她只是在和人交往時有些……有些……”段詩萌努力尋找合適的形容,思量了很久才敲定一個詞,“笨拙。”

“笨拙?”我皺著眉咀嚼著這個詞,考慮半天卻發現,的確沒有比這個詞更適合的了。

王鵑對我愛搭不理的態度一直持續了兩天,直到小長假的前一天,我拖著小箱子和她們道別,王鵑才冷著臉對我說道:“回去路上註意安全,早點回來!”

我趕緊立正,一臉嚴肅道:“Yes,madam!”

王鵑“撲哧”一笑,我知道她這回算是徹底消氣了。

十月一號在家陪了父母一天,第二天我就迫不及待將安妮和美心約了出來。

安妮一見了我就抱怨道:“有新歡左擁右抱,早把我們這些舊愛拋到腦後了吧?”

美心跟著附和:“就是,只聽新人笑,那聞舊人哭啊。”

我哭笑不得:“你們倆腦袋又被門擠了吧?才個把月不見,怎麽越來越不著調了呢?”

世界上總有這麽一種朋友,能夠讓你在她們面前毫無顧忌地放下偽裝,做回最真實的自己。毫無疑問,安妮和美心就是這樣的朋友。

鬥嘴正鬥得高興,,安妮的手機響了,她接聽電話時一直咧著嘴:“嗯,我們在步行街呢,你快過來吧,我等你。”

掛了電話後,她神神秘秘地說道:“等會給你們介紹個人。”

看她一臉掉進蜜罐的甜蜜,我兩手一攤,對美心說道:“看來,被拋棄的人是我們倆才對吧。”

美心也直點頭:“看來很有情況。”

大約半個小時後,有剃著圓寸的男生朝我們這裏走來,我和美心都滿是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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