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餵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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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雨過天晴,空氣清新而冷冽。

出乎我們的意料,易翔將小狗裝在鞋盒裏又帶回了學校。

我用筆戳了戳他的後背:“怎麽又帶過來了?你家裏人也不讓養啊?”

易翔瞅了瞅趴在鞋盒裏睡得正香的小狗,一臉愁容:“唉,別提了。”

昨晚易翔將小狗帶回家,易媽媽當即就發了火:“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弄這些東西回來養?”

易翔辯解道:“這是我在路邊撿的,我要是不管它它肯定就沒命了。”

“就你好心?你不去管也會有別人去管。”

易翔頂嘴:“人人都抱著你這種想法,那它就只能等死了!”

“就算別人不管你也不能管!你也不看看,你都讀高二了,學習時間那麽緊,哪兒有時間照顧這些東西?都長這麽大了還是讓人不省心!”易媽媽越說越生氣。

易翔有些惱火,沒有理會易媽媽,而是徑直走回房間,將房門“嘭”的一聲關上了。

易媽媽對著房門喊道:“你最好明天一早就把它帶走送人。我是不會替你照顧的,我要是明天在家看到它,就把它丟出去!”

易翔怕易媽媽真的把小狗丟掉,只能一咬牙把它帶到了學校。

“你們不知道,我媽這個人說的出就做得到。”說起這件事易翔還有些生氣。

“你媽是從你學習的角度出發,怕你分心才會這樣,說到底還是為了你好。你要是為這個生氣可就太沒勁兒了。”安妮勸道。

“不是,你不懂……”易翔還要再說些什麽,安妮卻打斷了他:“行了行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想辦法安頓小狗,不是抱怨你媽媽的不近人情。”

這一句話倒是敲醒了易翔,他的臉頓時又垮了下來:“我該拿它怎麽辦呢……”

安妮想了想,笑道:“我倒是想起來一個地方,可以把小狗先養在那兒。”

趁著早讀還沒開始,安妮帶著我和易翔朝操場邊的看臺走去。

“你不會是想把它放在看臺底下吧?”易翔問道。

安妮點點頭:“是啊,現在沒有地方比這裏更安全了。”

我不讚同:“看臺底下雖然有房間,但是門是鎖著的,我們根本就進不去。難道把小狗養在過道裏?它跑出來怎麽辦?”

安妮朝我眨眨眼:“誰說我們進不去的?”

看臺的底下是一間小倉庫,用來擺放訪暫時不用的運動用品或者損壞的課桌椅。我們來到倉庫前面,只見門被鎖著,滿是灰塵,四周還布滿了蛛網。

安妮踮起腳朝著門上方的木框上一摸,便取了一把鑰匙下來,然後將門打開。

易翔和我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你怎麽會知道鑰匙放在哪兒?”我驚訝之餘更是好奇。

安妮“嘿嘿”一笑,頗有些羞赧:“其實是個巧合啦。有一回我閑著無聊跑進來看看,腦子一抽就踢了門一腳,沒想到就把鑰匙給震掉下來了。”

關於該如何形容這件事情,除了“命中註定”,我和易翔已經找不到更積極一點的褒義詞了。

倉庫裏面除去密布的灰塵,東西歸置得倒也算整齊。十來張破損的課桌堆放在倉庫的西南角,我們將幾張桌子拼在了一起,安妮掏出紙巾將桌面擦幹凈,將鞋盒連同小狗一起擺在上面。鞋盒裏只有一塊顏色形狀跟抹布差不多的破布,小狗蜷縮在其中瑟瑟發抖。

“布之類的東西太少了,這天越來越冷了,小狗在這裏面肯定會被凍死的。”安妮道。

“沒辦法,目前手頭用到的東西就這些了。”易翔雖無奈,卻又無計可施。

安妮只得將剩下的紙巾都抽了出來墊在盒子裏。“聊勝於無嘛。”她這麽說,然後從口袋裏又掏出一個小紙包,裏面是她早上吃得煎餅裏裹的火腿腸。

“中午別把飯吃得太幹凈,留些東西餵小狗。”安妮叮囑道。

從此以後,我們三個竟然一本正經地在這裏養起了小狗,直到東窗事發,不過這是後話。

將小狗安頓好了以後,我們走出倉庫,安妮鎖上了門,費力地踮著腳,想要把鑰匙放回原處。易翔一把奪過鑰匙笑道:“行了,海拔這麽低就別逞強了,我來吧。”說完,輕輕松松將鑰匙放了回去。

安妮不服氣道:“我剛剛都已經快要擺上去了,偏偏要你來浪費時間……”

生物課代表的位置一直空缺著,大家也都以為會這麽一直空缺下去,結果今天生物課上,老班在發下去一套練習卷後,對易翔說道:“明天把試卷收齊了送到我辦公室來。”

易翔一時之間有點發懵,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嗎?”

老班翻動著手上的書本,頭都沒有擡:“嗯,以後你就是生物課代表了。”

“我就是生物課代表了,”易翔不知不覺跟著重覆了一遍後,悄悄嘟囔了一句,“這也太隨便了吧……”

老班斜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裝作什麽都沒有聽見。

晚上一回到家,就看見老媽坐在客廳中央的墊子上,保持著一種獨特而扭曲的姿勢。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在練什麽獨門秘笈呢。”我將書包扔在沙發上,問道,“我爸呢?”

“加班。”老媽此時的精力都放在了電視機裏的瑜伽教練身上。

“那他什麽時候回來?我們先吃還是等他回來再吃飯?”

“飯菜都熱好了,你自己吃吧,我要減肥,你爸回來得遲。”老媽又換了一個姿勢,“你這死孩子,朝旁邊去去,別杵在這兒礙事。”

“喲喲喲,你當我願意杵在這兒看你呢,扭得跟大麻花似的。”我清楚地表達了我的不滿,轉身去廚房盛飯吃去了。

吃飯時突然想到了養在倉庫裏的小狗,我便向老媽問道:“媽,家裏有沒有不用的布?最好是棉的。”

“你要棉布幹嘛?”

我將臉幾乎埋在了碗裏,含糊不清道:“哦,明天美術課上要用。”

“陽臺的箱子裏有不要了的衣服,你自己拿剪子鉸幾塊吧。”

我吃完飯去陽臺取了衣服正要進房間,想了想還是停下腳步,問道:“媽,我都上高二了,你怎麽都不關心關心我的學習成績?”

老媽笑道:“就你那成績,還需要我費這個精力?”

“哎,跟你說認真的,嚴肅點行不行?”

老媽這才正眼看向我:“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學習的事情難道還要靠父母監督?其實我一直都很信任你,從你一點點大的時候我就信任你,我知道不管遇到什麽問題,你都有能力解決。”

這絕對是最近幾年來,老媽對我說過的最順耳的話,我表示十分受用。

“哎哎哎,你別急著走啊。”老媽叫住我。

“哎什麽哎呀?我又不是沒有名字,難道我的名字你當年是起著玩兒的?”

“矯情!”老媽白了我一眼,又道,“小海回來了,還來找你呢,說想問問你這兩個星期怎麽沒去他那兒補課。”

我皺了皺眉:“這不是才禮拜五嘛,他怎麽就回來了?媽,明天你要看到他就幫我打個招呼,說我最近數學學的還不錯,暫時就不麻煩他。”

“行,我知道了。”

我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喜歡上了柯夏海,可內心卻沒有做好準備以另一種眼光看待他,所以我只能選擇逃避。

第二天一早到了學校,我們三個就急急忙忙奔向操場。

小狗在鞋盒裏睡得正香,桌子上卻是一團汙穢。安妮忙掏出紙巾把桌子擦幹凈。

易翔笑道:“以前覺得你們女生真是麻煩,天天都要在兜裏揣一包紙巾,現在我發現這倒是很方便啊。”

安妮從另一個口袋又掏出一包紙巾:“那是肯定的。這個給你唄?”

“不要不要不要!”易翔連連擺手,“我一個大男人裝包紙巾在身上,被我那幫兄弟知道,還不被他們笑話死?”

我笑道:“安妮簡直就是個“紙品達人”,總喜歡收集一些漂亮的紙制品,她的零花錢基本上都用來買筆記本了。”

易翔望著安妮,一臉吃驚加讚賞:“你簡直太變態了!我就欣賞你這樣的!”

安妮笑著踹了易翔一腳:“你欠揍!”

我用舊衣服把鞋盒墊得暖和舒適,安妮給小狗買了些火腿腸,易翔從懷裏掏出了一包狗糧。

安妮接過狗糧驚呼:“你竟然買了狗糧?!這個我在超市看過,要三四十塊錢一包呢!”

易翔擺擺手:“沒事,我少抽兩三盒煙,這錢也就省出來了。”

“少抽煙,沒見煙盒子上都印著‘吸煙有害健康’嗎?”我說道。

易翔冷笑一聲:“這就是個笑話!光說頂屁用?也沒見他們少生產一點兒啊!反正也抽不死人,抽死了算活拉倒!”

安妮望了我一眼,有些不知所措。我正色道:“別人怎麽做你管不了也管不著,但是你自己的行為是可以控制的,如果你是非不分,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又有什麽資格去要求別人怎麽做?”

易翔一窒,竟是無言以對。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懊喪地開口:“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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