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突發性的胃痛，今天睡著睡著竟然就發病了。

肖染一只手捂著胃口，一手輕輕的掀開被子，想要去吃點止痛片。

因為任熙睡覺沒有開燈的習慣，肖染只能摸黑找藥，偏偏她胃疼的厲害，連著腳步都有些虛浮，一個不留神，撞到了桌子上，連帶著化妝品叮叮當當的掉了一地。

肖染驚出了一身冷汗，她慌亂的想要撿起地上的物品，卻又不小心把自己絆倒。

“這是幹什麽？”任熙冰冷的聲音中帶著不耐，打開了屋內的燈。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

任熙看著肖染面色蒼白，額頭上冒著冷汗，一邊蹲在地上手忙腳亂的撿著東西，一邊連聲和他道歉。他突然莫名的郁結，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知道這些年肖染經常背著他酗酒，知道肖染有著很嚴重對的胃病，也知道肖染明明病的越來越嚴重，卻不去醫治，而是服用劑量越來越大的止痛片，這些他一直都知道，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因為她是馮家的女兒，因為他的母親也曾忍受著同樣的甚至加倍的痛苦。

“你難道不知道我最討厭別人打擾我休息，這些年還學不乖嗎？”任熙居高臨下的睥睨著肖染。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肖染甚至不敢擡頭看任熙，只是不停的，像個木偶一般的道歉。她今天太疼了，恐怕禁不起他的折騰。

五年了，他折磨了她整整五年，在她的肉體上加註了無數的痛苦，並且一點點磨滅她的意志，甚至摧毀她的靈魂。

任熙的臉色很不好看，他遲疑了片刻，走上前肖染抱在懷裏，重重的拋在床上。即使床墊很松軟，肖染還是忍不住疼的哼出聲。

“身體不舒服，就不要死撐，在我沒玩夠你之前。”任熙的語氣惡狠狠的，不覆平時的淡漠。

肖染一只手按著胃口，一只手下意識的緊緊抓著床單。她現在這樣仰視著任熙，只覺得他比平時更加讓人不寒而栗，連帶著那些短暫而甜蜜的過往都不過是黃粱一夢而已。

任熙穿著灰色的夾棉家居服，款式簡單普通，但袖口不明顯的LOGO刺繡說明了它的價值不菲。這套衣服大概有三年了吧，任熙這個人衣櫃的更新速度幾乎和時裝周同步，一套家居服竟然能穿三年，還真是讓人匪夷所思。肖染不知道這個時候她為什麽會想到這些，真是有點可笑，這樣笑著，竟然就笑出了聲。

任熙看著肖染我這胃口，額頭上冷汗直冒，卻癡癡的笑出聲的模樣，眉頭皺成了川字。他欺身向前，伸出手。

肖染以為任熙下一秒就會扯下自己的衣服，但是，任熙只是為她蓋上了被子，雖然動作兇狠了點。

肖染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謝謝或者你良心發現這樣的話，可她還沒來記得說出口，任熙就轉身走了。

片刻，任熙著水杯和幾粒白色的藥片站到肖染面前。“不能喝就別喝，起來，把藥吃了。”任熙表情很淡漠，語氣卻是帶著一絲絲的親昵。

肖染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乖乖的坐起來，從任熙手裏接過藥片和水杯。水竟然還是溫的。肖染吃的太著急，不小心嗆到自己，開始不停的咳嗽。

“這麽大的人了。把杯子給我不要撒到床上。”任熙輕輕拍打著肖染的後背。

“咳咳咳…………”肖染的咳嗽聲在安靜的深夜裏顯得特別突兀。五年了，任熙第一次表現出難得的溫情，但是肖染只覺得恐懼。她以為自己在任熙面前掩飾的很好，原來他什麽都知道。

吃了藥，慢慢的胃口也沒那麽疼了，肖染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肖染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有人正在撫摸自己的身體，動作溫柔而纏綿。她竟然下意識的驚醒了，因為任熙這五年來從來都是直接而強勢，他只會羞辱她，從來不曾那樣如珠如寶的對待過她。

但此刻半壓在她身上的那個人不是任熙又是誰，昏黃的燈光下任熙的眼神幽深而覆雜，還帶著難以言喻的，柔情。他那樣的看著她，像是要深深把她刻在心裏一樣。

肖染的身體崩的很僵硬，她遲疑了片刻，也選擇溫柔的抱住任熙。她向來是不敢拒絕他的。

抵死纏綿，一夜無夢 。

肖染睜開眼的時候，早已日上三竿，而身邊的那個人已經離開了。如果不是床頭上那杯熱水，肖染會誤以為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下午的時候，門鈴“叮叮”的響起來。

肖染打開門的那一刻手不由自主的顫抖，她鄙視自己這個時候竟然還隱約的期待著什麽。門開了，陳升面無表情的站在肖染面前。

“任先生吩咐，讓我帶你去醫院。”

“我沒事，不用麻煩。”

“肖小姐最好還是還是和我去一趟，這是任先生吩咐的。”

看著陳升眉宇間的嫌惡，肖染訕訕的笑了笑，她怎麽忘了，任先生吩咐的事情她是必須要做的。

這趟醫院最終還是沒去成，因為肖染接到了一個電話，裏面一個中年女人哭的聲嘶力竭，她說，小九死了。

肖染趕到的時候，小九已經被收拾幹凈，安靜的躺在病床上。

那個像陽光般溫暖又卻又羞澀的男孩子此刻面色慘白，脖子上大動脈的傷口觸目驚心。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沒有在照顧好小九，沒有看好他，都怪我，都怪我……”負責照顧小九的周姨哭的聲嘶力竭。

肖染卻仿佛沒聽到一般，目光呆楞的看著小九蒼白的面容，她甚至覺得小九此刻還是揚著唇角，和從前一樣微笑著看著自己。

“鐺鐺鐺。”這事墻上的時鐘指向整點，突兀的想起。肖染下意識的去看表，隨著“騰”的站起身。

她近乎瘋狂地一把掀起小九的被子，然後握住小九剩下的那只手，拼命地想要打開小九緊握成拳的手掌。

“肖小姐，你別這樣，小九他已經走了。”周姨泣不成聲。

周圍的人也試圖制止肖染瘋狂地舉動。

“都給我走開！”肖染推開所有人。她執著的一根一根的去掰開小九緊握的手掌，過去的一幕幕不斷浮現在眼前。

初見時，因為碰到她的手害羞的臉紅的小九；在擁擠的公車上想盡辦法為她圈出一點空間的小九；為了給她過生日，坐了兩個多小時公車來看她的小九；帶著笨雞蛋穿過半個城市給她的小九；收到一塊家玉石做生日禮物時那樣明媚燦爛的笑容；將自己省吃儉用的兩萬塊錢偷偷放在她包裏的小九；對她說“以後讓我來照顧你，我要一輩子保護你，不讓別人傷害你”的小九；還有那滴砸落在她眼睛裏的淚水，被野狗撕咬的斷手，小九淒厲的呼喊、醜陋的傷疤和那永遠溫柔明媚的笑容與清澈的眼神。

肖染一直跪在地上，試圖掰開小九的手指，沒有人敢去拉開她，也沒有人敢去勸她放棄。不知道過了多久，肖染真的打開了小九的兩根手指，從小九掌心拿出一個玉石做成的數字 9。

“小九！”這一刻，肖染嚎啕大哭。

☆、小九番外

? 小九坐在三樓的窗臺上，玻璃上映照出一張蒼白而有些猙獰的面容，空蕩蕩的袖管被風吹得肆意擺動。小九摸摸自己臉上凸出的疤痕，突然想到自己還小的時候，爹爹總喜歡把他抗在脖子上“騎大馬”，爹爹累了就坐在炕頭，把他抱在懷裏，幾個姐姐那時候就圍在旁邊，捏著他的臉蛋，咯咯的說笑，說他生的比女娃娃還好看。

這個時候窗外傳來汽車的聲音和一個女人的哭聲，小九自小就對聲音特別敏感，村裏人都是他是順風耳，所以隔著三層樓他還是聽得那樣清楚。

那個女人是肖染。

此刻她正被一個男人粗魯的從車裏拽出來，肖染踉踉蹌蹌的摔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大概被扯破了，露出一大片肌膚。

男人沒有要扶起她的一起，只是居高臨下的睥睨著肖染，肖染在嚶嚶的哭著，她在極力壓抑著自己。

“怎麽，覺得委屈？不要忘了你不過是一個下賤的玩物。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肖染，你完全可以離開我。當然，如果你不在乎樓上那個傻子的生死。”男人語氣輕蔑。

那天下午是小九最後一次見到肖染。分離的時候他像個小孩子一樣賴在肖染的懷裏，抱著她，卻不敢用力，他知道肖染身上有著大大小小的傷痕，他怕弄疼她。

第三天，小九就用平時周姨削蘋果的刀切開了自己的大動脈。

☆、大結局下

? 愛不能，恨不能，餘下的便只有無盡的悵惘。

“你真的想好了？”

“怎麽？小九死了，你怕我反悔？”肖染望著夜色中的閃爍霓虹輕笑出聲。“明琪，你等這天不是已經等了很久，難道說你心軟了？”

“肖染，我是一個警察。”沈默了片刻，明琪聲音堅定，絲毫沒有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

不錯，他是一個警察，從始至終。當年他警校裏最出色的學員之一，所以被派到任熙身邊做臥底，這一呆就是將近十年。這些年來，他一直苦於沒有辦法接觸到集團核心的機密文件，掌握犯罪證據，直到肖染的出現。

作為一個男人，他明白這個女人對任熙是特殊的，即使任熙是那麽多疑的一個人。

現在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如果一切被公諸於世，任熙就再無翻身的可能。

他沒得選擇，即使那個男人對他親如兄長。

“現在還差一點點，明天就是最好的機會，任熙人在法國，陳升下午三點的時候要去香港處理一些事情，我已經破譯了他辦公室和電腦的密碼。”肖染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正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任熙，一切都該結束了。

指針已經過了零點，所有的事情在今天就該畫上句號了。

“不要，不要，媽媽！”肖染從睡夢中驚醒，冷汗涔涔。

最近這兩天她總是夢到那個可怕的場景，爸爸和媽媽滿身是血的躺在殘破的車裏，少年充滿仇恨的目光無比怨毒，他讓人將媽媽拉出車外，當著爸爸的面，那兩個男人開始撕扯媽媽的衣服，爸爸的哭聲，媽媽淒厲的哭喊聲，她躲在草垛裏，將自己的手咬的鮮血淋漓，爸爸告訴她無論怎樣都不能出聲。

沒多久，車子爆炸了，火光沖天，媽媽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擺脫了那兩個男人，發了瘋似的跑向車子，和爸爸一起被大火吞噬。

那個少年冷眼看著這一切，只說了句“可惜。”

後來她被父親一個性肖的手下救了，卻忘記了那噩夢一般的過去。

如果一輩子都想不起來，是不是會活得更開心一點？

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九十、百分十九十九……

肖染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腦上的進度條。

成功了，這一刻她等了整整四年。肖染將u盤緊緊攥在手裏，回身的剎那卻呆楞在原地。

任熙不知何時竟無聲無息的站在她的身後，唇邊含著意味不明的笑容。

“開心嗎？小染？”任熙伸手輕柔的撫摸肖染的側臉。

“什麽開不開心的，你不是三點的飛機嗎？怎麽提前回來了？”肖染旁若無事的的笑著。

“這些年來，你真是長進了不少。看到我提前回來吃驚嗎？還是你希望我，永遠不要回來！”任熙狠狠的捏住肖染的下巴。

“呵呵……”

“這麽好笑嗎？”任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笑你蠢，我怎麽舍得你回不來呢，我還想讓你親眼看著任氏分崩離析，看著你多年來的努力化為烏有！”肖染眼神的變得猙獰。“可惜……”

“是呀，可惜，肖染，你是看不到這一天了。”任熙突然松開手，將一把□□舉到肖染面前。“你看，這是什麽？把手裏的東西留下，否則……”

“你知道的，這一次再也威脅不了我了。我不會回頭的。”肖染繞過任熙走向門口。

“肖染，你不要逼我，你知道我會怎麽做的。”任熙的槍口此時正對著肖染，手卻不由自主的輕微顫抖。

“我們倆之間，根本是個死局，你說是不是，我的小熙哥哥？”打開門的瞬間，肖染淚流滿面。

“砰。”片刻後一聲槍響，肖染卻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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