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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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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禎隨即問向包拯,他要聽聽包拯的看法。包拯道:“臣以為,皇上既然已經許了諾,那必定要履行,派使者去給遼慶賀新年未嘗不可,增進兩國關系只有利沒有害。至於威脅,遼與夏的威脅都比較大。大宋只知歲貢銀絹,以換取暫時的和平局面並不是長久之計,應該選將練兵,加強邊防,才是上策。”

夏竦還想說什麽,但是看見趙禎的臉上微微浮現出了頗為滿意的神色,他就生生的把話咽了回去。

趙禎聽了夏竦的話正好證實了展昭的猜測。他派人暗中盯著夏竦的一舉一動,卻仍然給他施展拳腳的空間想看看他的這位恩師到底能弄出多大的動靜來。

第二日,包拯接到聖旨,趙禎派遣他為“賀正旦使”半個月後離京出使遼國,還有一個特別的任務:與展昭會合。

禦書房。

趙禎拿出展昭簽下的切結,命貼身太監當著他的面焚毀。又給王延齡傳了口諭,責令刑部秘密重審展昭喪期與煙花女子飲酒行樂一案。

雁門關。

夕陽西下,帶兵操練了一天的展昭疲憊不堪,沐浴更衣之後,他獨自走上城墻,面朝南方。殘紅的光打在他黝黑的臉上,泛出了銅的質感。他用粗糙的手輕撫著城墻上淺淺的劍痕,心裏默念:“到今天為止剛好三百條。”

當最後一抹微光也被黑夜吞噬之後,他回到了狄青的書房,攤開紙,寫下:“你還好嗎?我很想你……”瞬間模糊了雙眼。他定了定神,把信紙撕了個粉碎。

“你還好嗎?我很想你。我和孩子們都很好,請你放心,你在雁門關要好好保重,邊關風沙烈,氣候幹燥,晝夜溫差很大,記得及時添衣,多飲水。軍營的飯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你多少也要吃些,家裏什麽都不要你操心,你要做的就是保重身體,照顧好自己,勿念。”婉兒輕聲的念完了她寫給展昭的信,她默默的把信折好,放在展昭衣箱的最底層,聖旨之下還存了厚厚一沓。

皇宮。

早朝,夏竦向趙禎提議在包拯入遼的必經之路雄州城開個便門,方便兩國百姓出入,也能借此表示大宋對遼的誠意。趙禎采納了他的建議。雄州刺史按照命令開了便門,還接到了趙禎的密函:加強防備,嚴密監視進出邊境的可疑人員。

趙禎派去的密探等了五日也沒有等到夏竦發出的任何消息。趙禎決定先發制人,他給狄青下了密旨:加強雁門關的防務。另調展昭去白河溝等候包拯的使團,還給展昭秘密帶去了四個字“引蛇出洞”。

雁門關。

展昭聽完秦寶月的琴曲之後一聲接一聲的連連嘆氣。秦寶月含情脈脈的望著他,不解的問道:“展大人今天是怎麽了?有何惆悵呢?”展昭嘆道:“我被調離雁門關,要去雄州城,過不了幾日就要走了。”秦寶月眼眶微紅,焦急的問道:“那我怎麽辦?”展昭溫和的笑了笑道:“隨你,留在這裏也可以,或者隨我去雄州住下。”秦寶月破涕為笑,嗔怪道:“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

三天後,展昭和秦寶月從雁門關啟程直接趕往白河溝。

包拯剛走,趙禎的人就抓住了前來送情報的人,截下了從雁門關發給夏竦的密函:“展昭被調往雄州,秦寶月相隨。”看完密函之後,趙禎命令送情報的人不許洩露任何風聲,照原樣把密函送給夏竦。

夏竦看著手裏的密函,感慨萬千道:“看來這駙馬爺還真的是被秦寶月給迷住了,這麽機密的情報我也是前兩天才從皇上口裏得知,這展昭就偷偷帶她出發了。”

夏竦拿來紙筆,重新制定他的計劃。他邊在紙上寫寫畫畫,邊自言自語道:“不能在宋境動手,遼宋邊境白河溝最為合適,雄州城新開了便門,進出城門的人員龐雜,出了事也好嫁禍於人。”

他提筆回了信:“在包拯一行到達雄州之後伺機動手,我會叫狄青的軍隊牢牢守住雁門關,事發之後你可以帶兵放心大膽的在雄州作戰,立你的軍功。”

夏竦放下筆思索了一會,自言自語道:“倘若失了此次機會,趕在包拯進入上京臨潢府之前動手。若在上京動手,太過於冒險,萬一引發了正面沖突,我就成了大宋的罪人。”

他又提起筆在信上寫道:“不可在上京動手,會出大亂子,若是失去機會,就此作罷,來日方長。”

他仔細讀了一遍信,又在信尾添了一句:“不管事成事敗,不要再與我聯系,待我與你聯系。”

他封好信,交給密使。

當晚夏竦就被趙禎秘密囚禁於府中。

雁門關的信使收到了夏竦的密函,耶律寶信奴立即趕往雄州等待夏竦的後續安排。

蒹葭蒼蒼40.2

自從孩子生病婉兒喝了大量清熱解毒的藥物之後,她的腹痛就經常襲來,每每到了信期可以痛到暈厥。瞧了不少大夫,有民間的,也有宮裏的,給出的方案都差不多。除了大量的內服湯藥和外用艾灸,沒有別的更有效的辦法了。甚至還有大夫直言,這是由於從懷孕開始到生產之後長期的心情郁結,再加上在哺乳期服下大量的寒涼藥物所落下的病根兒,可能一輩子都治不好了,以後除了經常性的腹痛之外,更有可能再難有孕。

婉兒又一次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展昭了。他有兩個女兒,沒有兒子。於是早已不動葷腥的她,在每日面對菩薩祈願展昭和孩子們平安的時候又增添了新的內容:祈求自己的病趕緊好起來,祈求展昭有後,或者……她不願意去想那最後一步。

她知道包拯出使遼國的消息,可無奈包拯走的是雄州邊境,而不是雁門關,她那厚厚的思念,還是無法帶給他。

雄州。

展昭把秦寶月安排在客棧住下,就匆匆的趕回了軍營。不出三日他就接到了客棧眼線的密報,秦寶月和大遼皇子耶律寶信奴在客棧偷偷會面。

秦寶月對動手動腳的耶律寶信奴十分反感,耶律寶信奴嬉皮笑臉的道:“我的好妹妹,你真是太有本事了。他能把調往雄州這樣的機密都告訴你,確實是對你百般依賴了。”秦寶月得意的笑了笑。耶律寶信奴收住了笑意,認真的道:“你可要知道,展昭是包拯的老部下了,包拯老謀深算詭計多端,眼看這兩日他就會到雄州,我猜測展昭定會跟隨他一起去上京。目前你不適合再出現了,要是讓包拯看出了你的身份,我們就前功盡棄了。”秦寶月驚慌道:“那怎麽辦?”耶律寶信奴又露出了輕薄的神色道:“表妹這眉頭微蹙的樣子真是太迷人了。你還是跟我一起去上京吧,在上京給展昭一個驚喜,這小別勝新婚,到時候他意亂情迷,我們就有下手的機會了。”秦寶月央求道:“能不能留展昭一命?”耶律寶信奴拍拍秦寶月的小腹問道:“難道你已珠胎暗結了?”秦寶月沒有說話。耶律寶信奴豎起三指,指向屋頂認真的道:“我耶律寶信奴對天發誓,我一定會留展昭一命作為表妹協助我的獎賞。”秦寶月暗暗的舒了一口氣,給了耶律寶信奴一個媚笑。

果然,耶律寶信奴接到了夏竦的密函:“展昭已來雄州,包拯進入遼境由展昭保護不好下手,先行對展昭下手會打草驚蛇,你和秦寶月速去上京,想辦法進入包拯入住的驛館,待他們一行到了上京驛館伺機動手。”

當然,所有夏竦傳來的密函都是趙禎找人寫的,他要來一出“甕中捉鱉”。

蒹葭蒼蒼40.3

秦寶月不辭而別,展昭早已知曉她跟誰去了哪裏。

天剛微亮,展昭騎上快馬,往雄州的西南方趕去。

包拯從開封出發一路向北,經滑、澶、大名到達遼宋界河――白溝河,他們正在沿河北上預計兩日內就能到達雄州。

展昭策馬一路狂奔,來到一個特別的地方,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他熟悉的江南。這裏溝壕縱橫,河澱相連,水域遼闊,煙波浩渺,勢連天際,蘆蕩蓮塘星羅棋布。遠處靜靜的蘆花蕩裏,一位老者手拿一根竹篙站在船尾,尖尖的小船緩緩而來。展昭向老者招了招手,老者揚了揚手中的竹篙回應了他。老者虛發皆白,精神矍鑠,渾身沒有多少肉,幹瘦得像老了的魚鷹。那曬得幹黑的臉上一對深陷的眼睛特別明亮。

船停了下來,老者對展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展昭欣然應允。

時逢深秋,蘆蕩飛雪。小船在雪中穿梭。秋風依然猖狂,蘆絮飛揚的天空萬裏白濤茫茫。展昭在記憶裏搜索著她的身影和憂郁的目光。老者看了看眼前這個俊朗的略帶滄桑和憂愁的青年男子,無奈的笑了笑。

老者自言自語道:“相傳很久以前,一個中秋夜晚,嫦娥仙子偷吃仙藥,身不由已,飄飄然離開月宮,就在她將要落入凡間的一瞬間,猛然驚醒,隨身的寶鏡落入人間,摔成了這大大小小的澱泊。”展昭饒有興趣的等待著下文,老者卻戛然而止。

展昭落寞的道:“她最終還是決定放棄了跟後羿見面。”老者嘆道:“因為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老者看著展昭的眼中滿是疑惑,微微一笑道:“好了,年輕人,我告訴你完整的故事你就明白了:後羿從西王母那裏得到了不死藥,交給嫦娥保管。逢蒙聽說後前去偷竊,偷竊不成就威脅嫦娥說要加害後羿。情急之下,嫦娥吞下不死藥飛到了天上。由於不忍心離開後羿,嫦娥滯留在月亮上的廣寒宮。而曾經癡戀嫦娥的吳剛也去了廣寒宮,廣寒宮裏寂寥難耐,於是她就催促吳剛日夜不歇的砍伐桂樹,讓玉兔搗藥,想配成飛升之藥,希望早日回到人間與後羿團聚。可是嫦娥聽聞人間有了很多關於她的傳聞,有的說她是為了自己成仙背著後羿偷吃了仙藥,更有的說她跟吳剛舊情未斷,所以她去了廣寒宮跟吳剛雙宿雙棲。可她背後的落寞和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因為傳聞太多,她害怕後羿不相信她,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吳剛的成全之恩,所以她放棄了千辛萬苦換來的跟後羿團聚的機會。就像當初為了後羿不受迫害,她不得不選擇離開她的最愛獨自一人面對淒涼一樣。”展昭眼眶微紅,望著遠方,沈默了。老者安慰道:“‘積毀銷骨,眾口鑠金 ’確實不假,可是他們卻忘記了彼此的初心,原本簡簡單單相愛的兩個人竟因為一些誤解或傳聞越來越疏離,甚至有時候真正阻礙他們的只是他們自己給自己設下的那道坎。其實她能放棄與曾經深愛過的人破鏡重圓的機會而選擇了你,她能為了保護你而變的堅強,忍痛選擇離開她最深愛的你而獨自面對失去你的痛苦,這本身就是對你最深沈的愛意。”展昭驚訝的看著老者問道:“敢問老先生的尊姓大名?”老者笑道:“你是想問我為什麽知道你的心結?”展昭誠懇的點了點頭。老者輕嘆一聲道:“也許是因為我們是有緣人吧。我曾經有過跟你一樣的心結,只是我沒有你如此這般幸運,你遇到了我,而我因為沒有受到任何人的點撥,介意了她一輩子,遺憾終身。”展昭苦笑道:“其實這些道理我都懂,只是每當再有人提起往事或是我跟她之間起了誤會之後,我就會又變的有些介意。”老者點了點頭,望著展昭沈思了一會,覆又道:“人這一輩子,七分人力,三分天意。只要盡了力,至於天意如何,只能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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