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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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展昭整個人昏昏沈沈,他想起了婉兒那不經意的後退,那分明就是相信了一切,從而嫌棄他了,他嘆了口氣,不知道這到底該悲還是該喜。大夫瞧過之後開了個方子,牢頭吩咐手下趕緊煎藥。展昭自己知道,那是心病。

半夜,婉兒又從夢中驚醒,她感覺到小腹墜脹,腰和背也微微的酸痛,她沒有驚動任何人,她躺在床上,望著高高的房梁,想著他們的過往,想著他那囚服上的斑斑血跡,她心裏很痛。她不明白為什麽他三年都可以等,如今卻……她曾聽哥哥說過,展昭在她二十歲生辰那天向皇上求了一道賜婚的聖旨,從此以後,每當他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他就會拿出聖旨告誡自己:不能抗旨。婉兒忍不住哭出聲來,她始終想不明白如今他這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

宿在外間的翠喜聽到哭聲跑了進來,婉兒不理她,只是自顧自的落淚。翠喜找來了羅綺瑤,羅綺瑤坐在床邊默默的陪著她一起哭泣。

她問羅綺瑤:“若是五哥做了這樣的事你該怎麽辦?”羅綺瑤苦笑道:“我會原諒他。”婉兒又問:“為什麽要原諒他?”羅綺瑤淡淡的說了句:“因為我愛他。”婉兒閉上眼睛,苦笑道:“因為愛他。”羅綺瑤看著婉兒認真的道:“婉兒姐姐,我們認識了這麽久,也經歷了這麽多,我從來沒有跟你說過掏心窩的話,可今天,我不得不說。”婉兒看著她點了點頭。羅綺瑤哽咽道:“你去了夏宮將近三年,展大哥在沒有任何希望的情形下一直等著你,外面風言風語,可是展大哥頂著如此大的壓力,一直護著你,他也不曾懷疑過你。你心裏有你的師兄,我們都知道,展大哥的心裏有多難受你想過嗎?展大哥的官銜不低,男人有三妻四妾很正常,可若是心裏住進去了另一個人,那才是最可怕的,而那另一個人偏偏就住在你的心裏。連五哥偶爾都會說起,雖然展大哥成過親還有一個女兒,可是你對展大哥更不公平。”婉兒拉著羅綺瑤的手,輕輕的道了聲:“謝謝你。”

天剛大亮,婉兒感覺到了嚴重的不適:小腹墜脹到她無法承受,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仿佛都要墜到地上,腰也是脹裂般的痛。她的額上漸漸的滲出了細汗,她拉著羅綺瑤道:“羅妹妹,快去南清宮找太醫。”

狄娘娘帶著太醫和產婆匆匆趕來,狄娘娘笑道:“這是要生了,別怕,雖然會很痛,可這是女人的使命,每一個做母親的都要經歷這一關。”婉兒聽到“母親”二字,眼裏又泛起了淚,她拉著狄娘娘的手道:“祖母,對不起,駙馬在喪期如此的……”狄娘娘微微的嘆了口氣道:“我不怪他,也許他有難言之隱。”婉兒楞住了,心裏默念道:“難言之隱?”

展昭服了藥,又休息了一夜,感覺身體輕松了許多,可是心裏還是很痛,背上的強烈痛癢使得他坐立不安。

婉兒小腹的墜脹越來越嚴重,腰痛和腹痛也越來越頻繁,她實在躺不下去了,她不聽勸阻執意下了床,在屋裏煩躁的走來走去。每一次疼痛襲來,她都艱難的蹲下,扶著床沿大口大口的喘氣。

白玉堂在正廳裏焦急的走來走去,羅綺瑤因為是大姑娘不便在房裏,也就陪著白玉堂一起焦急的等著。

婉兒叫翠喜傳話,孩子生下來之前不許告訴開封府的任何人,更不許告訴展昭。

憶兒幾天都沒見到展昭,又一天沒見到婉兒,大哭著喊爹喊娘,白玉堂把憶兒扛在肩上哄他不哭。容兒看著憶兒哭泣,她也在羅綺瑤懷裏大哭著喊著爹。整個展府亂作一團。

婉兒一天沒有吃任何東西,劇烈的痛楚使得她把喝下去的水都吐了出來,她仍然在兩次疼痛的間隙裏扶著翠喜在屋裏來回的走,她希望這種墜脹趕緊離開她的身體。

她感覺有大量溫熱的水從腿間流下,產婆囑咐她必須立刻躺回床上,告訴她孩子快來了。

憶兒和容兒的臉上都還掛著淚,不過已經進入了夢鄉。

劇痛越來越頻繁,每一陣劇痛傳來都使得婉兒蜷縮起身體,咬緊牙關渾身發抖,產婆叫她用力,可任憑她如何用力,孩子依然出不來,只能隱約看見烏黑的頭發。產婆看過之後匆匆跑出房間,產婆在廳裏跪下對狄娘娘道:“公主怕是不好,孩子的頭位置不正,死死的卡住,根本出不來。”一旁的太醫趕緊開了方子,確保婉兒還有力氣和精神來生產。狄娘娘也是焦急萬分。太醫用乞求的眼神對狄娘娘道:“娘娘,臣有一個法子,不過有些冒險,還請娘娘定奪。”狄娘娘趕緊問道:“什麽法子?”太醫哆哆嗦嗦的道:“讓產婆用手去把孩子的頭轉正位置,這樣才能順利娩出。”狄娘娘嘆了口氣道:“去吧。”

已是午夜,婉兒已經快失去力氣,她漸漸的絕望起來,她望著幽暗的房頂,心裏念道:“也許我就是下一個丁月華,死了也好,一了百了,聽天由命吧。”

產婆照著太醫的方法去做,婉兒痛到近乎暈厥,她現在只想著怎麽趕緊死去,她已無力承受身心的痛。

蒹葭蒼蒼37.2

婉兒漸漸的失去了意識,從小到大的一件件事,一個個人都在她腦海裏一一閃過。她看到了華山院外的銀杏樹,看到了常州城裏的孔明燈,看到了娘一臉慈祥的看著哥哥無限寵溺的喚著“玉兒”,看到了“天橋”上血肉模糊的師兄。她又看到了黑漆漆的夜,又來到了空蕩蕩的城,一個身影拼命的向前跑,她在後面死命的追,她聲嘶力竭的喊著:“別走,別丟下我!”可那聲音還未發出就已被這幽深的漆黑給吞噬了。那個身影終於停了下來,是師兄,他伸出手,沖她笑著,叫她一起走。婉兒也伸出了手,兩只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忽然師兄的臉變了,變成了展昭的臉,那張臉依舊冷冷的看著她,嚴厲的道:“你要記住我的恩情,我還等著你來報恩。你的命有我一份,你給我記住了,這恩你遲早要報。”說完把她的手狠狠地甩開,轉身走了。

一陣撕裂的痛又襲來,婉兒痛的渾身發抖,產婆喊到:“公主,用力,用力!”她痛到渾身抽搐,她緊緊咬住嘴唇,用盡最後的力氣,她要拼死一搏。隨著嬰兒的啼哭,婉兒也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天已大亮,狄娘娘看了看懷裏這個粉嫩的女嬰,慈愛的道:“這孩子長的真好,烏黑的頭發像她爹,漂亮的小臉像她娘。”白玉堂匆匆趕去開封府報喜。之後去了刑部大牢。

展昭一夜未眠,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心慌的厲害,坐臥不寧。

牢頭殷勤的領白玉堂進來,隨後識趣的離開。

白玉堂兩臂交叉放在胸前,盯了展昭一會,他看見展昭疑惑的眼神不由的笑了。白玉堂拍了拍展昭的肩,道了聲:“恭喜了,母女平安。”展昭一楞,隨後也露出了笑容。白玉堂苦笑道:“她受了大罪了,一天兩夜。”展昭沈寂了一會,含著淚道:“替我告訴她,謝謝她,叫她保重。”白玉堂認真的道:“你放心。我這個幹舅舅不能白當。”展昭微笑的看著白玉堂道:“趕快走吧,府裏還有很多事需要你幫忙。”白玉堂點了點頭。他剛踏上臺階,聽到身後的展昭大聲道:“孩子就叫展顏吧,希望她一生都能快快樂樂。”白玉堂回頭沖他笑笑,出了大牢。

展昭臉上掛著淚卻笑了很久。

婉兒沈沈的睡了一夜。乳母和顏兒在榻上休息。

一大早,開封府的人匆匆趕來,既帶來了包大人的祝福,也帶來了展昭的消息:明天一早離京,去雁門關。

婉兒被翠喜攙扶著艱難的下了床,親自給他準備了很多越冬的衣物。在他的箱子的最底層她看見那道皇上私下給他頒的賜婚聖旨,還有那只和她左手上的是一對兒的玉鐲。

她找了一個精致的盒子,把玉鐲放進去,又吩咐翠喜拿來絲帕,她用發簪取了畫眉的青黛,在白色的絲帕上寫道:“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臨行前,展昭收到了婉兒帶給他的東西,他把盒子小心翼翼的收好,把她的絲帕塞到了貼近心口的位置,他望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對著家的方向,含著熱淚說了聲:“天涯共此時”。然後跟著押送他的小隊踏上了去往雁門關的路。

蒹葭蒼蒼37.3

開封的雪很大。剛出了月子的婉兒還得繼續留在被窩裏。顏兒有她和乳母兩個人餵養長的很快,剛滿月的顏兒越長越像展昭,也還真的像她的名字那樣,時時刻刻的露出笑臉。

婉兒看著女兒甜甜的睡相,滿心幸福。婉兒緊緊抱著他的被子,就像抱著一件珍寶,她深深地聞著他的氣息,那充滿了溫暖和愛的氣息,讓她安穩,讓她著迷。

展昭這一路都是伴著雪前行。頂著細碎的雪花,沿著白茫茫的官道,來到了鵝毛紛飛之地。

迎接他的除了早過而立之年的狄青,還有年近五旬的楊文廣。

還有一個人異常的殷勤,這個人叫夏竦,因文學造詣起家,做過趙禎的老師,因為剛剛舉報了一起謀逆案子立了大功,被趙禎派到並州,目前是並州的一把手。

夏竦專程來到雁門關,親自迎接這位在他眼裏只是犯了一點小小錯誤的駙馬爺。

他把展昭請到了他的馬車上,這馬車是由兩輛馬車拼接在一起的,裏面布置的極盡奢華,還有幾位美女相伴。展昭剛上馬車,美女就蜂擁而至,展昭禮貌的笑了笑,心裏充滿了厭惡。

夏竦指著幾位美女問展昭道:“來,我的駙馬爺,挑一個吧,兩個三個也行。”美女們紛紛挺身收腹含笑端坐。展昭掃視了一圈笑道:“夏大人,這‘亂花漸欲迷人眼’,可真是叫展某左右為難啊。”夏竦心裏偷偷笑道:這看似人模人樣的駙馬爺,果然是個風流人物。他指了指一身鵝黃色衣衫的那個姑娘對展昭道:“這個如何?”展昭仔細的端詳了一會,笑道:“果然是立於群芳之上啊。”夏竦得意的笑道:“這位姑娘叫秦寶月,有著一半契丹血統,這混血美女可是別有一番風味啊。”夏竦意味深長的道:“這並州如今是我的天下,你在這裏的所作所為沒有人會知道,你就大膽的享樂吧。”隨後一陣大笑。

夏竦給展昭送了座宅子,還送了他那個秦寶月,展昭沒有拒絕,照單全收。

夏竦樂此不疲,而狄青和楊文廣只能是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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