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關燈
出了南清宮,婉兒一直思緒紛亂,成親三天了,尤其是今天回門她能感覺到展昭的尷尬和落寞。她想跟他解釋,可總是無法開口。她心裏最重要的人就是他,可是她還是忘不掉師兄慘死時可怕的樣子,她還是卸不下對師兄深深地愧疚,這個沈重的用生命換來的恩情把她壓的喘不過氣來。

她隱隱覺得小腹有點痛,她還是陪著他去了河邊,漫不經心的陪他看了夕陽,看見了他強顏歡笑背後的惆悵。

她越發難受,感覺疼得快要昏厥,展昭發現她的臉色不對,慘白裏透著蠟黃,展昭拉起她的手,冰涼。她的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在往下掉。展昭趕緊抱起她,往家裏狂奔。

展昭吩咐管家趕快去請大夫,隨後一腳踢開房門,把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展昭擔心的不知所措,他只想緊緊握著她的手,給她力量。展昭突然發現手心裏的血,他頓時尷尬不已,趕緊吩咐丫鬟拿來幹凈衣物給公主換上,又差人叫回管家,他自己則去了廚房。

他取了生姜,薄薄的切成片,又拿來紅糖,鍋裏加水,煮沸,慢慢的熬著。放心的笑了。

婉兒醒來時小腹依然很痛,她發現自己是怎麽回事之後也是尷尬不已。她記得他們在河邊,然後就回到了家裏。她害怕他擔心,剛準備起身去找他,只見他端著一碗濃濃的紅糖姜水從屋外進來。婉兒的臉頓時紅到了耳根。

展昭把碗端在她的面前,帶著笑意對她說:“我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你趕緊喝了它。”婉兒窘迫不已,趕緊端起碗一飲而下,生姜的辛辣嗆的她使勁的咳嗽,展昭趕忙過來幫她拍背,然後拿出她的絲帕給她擦額上的汗。

她看見了那方絲帕,上面有白色的雲,紅色的夕陽,金色的蘆葦。展昭溫柔的道:“你走之後,他把絲帕送給了我,他說拿到了絲帕,就不會那麽想你了,他就是這麽熬過來的。可是這絲帕原本就不屬於我,所以對我沒有用,我越看著它,就越想你。”婉兒擡頭看了看他,微微笑了一下,淡淡的說:“那就把這絲帕跟哥哥的衣服一起葬了吧。”展昭點了點頭。

夜裏,婉兒又做了那個噩夢:她在空蕩蕩的城裏追著一個身影,那個身影飄忽不定,越來越遠,縱使她怎麽追都追不住,直到把她拋棄。

她猛地驚醒,還好她沒有驚到外間榻上的展昭,她沒有了睡意,她輕輕的起身,走出外間,悄悄的拿出木匣,回到床上。她長舒一口氣,心想:還好沒有吵醒他。

榻上的展昭沒有睜開眼,但他已然知曉了一切,他的心很痛,他在想:她嫁給他到底是出於自願還是因為要沖喜而無可奈何,他明明知道她的心思,可他還是越來越不相信自己,他覺得她還是沒有放下李雲峰,也許依然死死的愛著,他深深地呼吸,想要緩解心裏的痛,可是明明連呼吸都會撕扯到他劇痛的心。

第二天,他仍然跟她笑臉相迎,她也時時刻刻掛著微笑,可這兩個人在夜深人靜之後都是無限的哀愁。

紅糖姜水他整整給她熬了五天,她也乖乖的喝了五天。就像這歲月,慢慢的過著,無驚也無喜。

成親已有半月,展昭的婚假還有十五天,可是他又是一身紅衣出現在開封府。

十幾天不見,他突然覺得有些尷尬。包拯告訴他昨天西京傳來了消息,希望展昭親自去一趟,去看看葉鶯鶯和憶兒,展昭有些不解,包拯有些為難的道:“你去了自然就會知曉。”

展昭急忙回府,吩咐管家趕緊去街市采購一批小孩的衣物和玩具,還特別交代不要告訴公主。

展昭悄悄整理好行囊,把婉兒用的到的用不到的通通都帶上,又安排好馬車,準備明日帶婉兒回西京。

夜裏他匆匆躺下,腦子裏依然擔心著李雲峰的事情,他很害怕葉鶯鶯或者憶兒出了什麽事,這樣婉兒該如何面對,他眉頭緊鎖。

婉兒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外屋,看見榻上沒有人。她很著急,她趕緊出了門,整個府裏空無一人。

她走到大街上,依然是到處空空蕩蕩的,月光照在房檐上照在地上發出清灰色的光。一切都是陰森森的,她很恐懼,她到處的找,希望能找到人,哪怕只是陌生人,她也不願意一個人留在這空蕩蕩的城裏。忽然一個人影飄過,一身青衣,是師兄最愛的顏色,她趕緊跑過去,那身影就像是在躲著她,她越追那個身影越跑。她看見了那張臉,是展昭,不是師兄,她舒了口氣,她趕緊加快腳步去追,她希望能追到展昭,然後帶他回家,告訴他你不在家我很害怕。身影越來越遠,直到把她拋棄在夜色裏,她的心突然很痛,痛到快要死去,她想起了師兄死時的樣子,可是現在追不到展昭的痛比失去師兄的痛還要痛上千倍萬倍。她漫無目的走著,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回到空蕩蕩的家,她蹲下身,抱著頭,蜷縮在墻角,無力的哭喊:“你在哪兒?別拋棄我,別丟下我一個人。”

蒹葭蒼蒼30.2

婉兒從夢中哭醒,展昭從外間奔了過來,他看見她只穿了一件粉色的中衣,他趕緊退出門外,轉過身問道:“怎麽了?”婉兒尷尬的說:“沒事,做了一個噩夢。”展昭道:“沒事就好,那我繼續睡了,你也趕緊睡。”婉兒應了一聲。她的心還是很痛,她在回想她的夢,夢裏那痛徹心扉的感覺不是師兄的死,而是展昭的離開,他不在家,她找不到他,她的心竟然是那麽痛,錐心刺骨的痛。原來這頻繁的噩夢裏的那個身影是展昭,那個她最害怕丟掉了的背影竟然是他。婉兒閉上眼睛,她在深思:一直以來,都是他在追趕,她在回應,可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也不見了,她會怎樣,只有這個夢告訴了她,原來他不見了,她是那麽的痛不欲生。她不想讓他成為第二個李雲峰,不想一直習慣他的存在而不去好好珍惜,不想等到失去了他再追悔莫及。

她趕緊起身,走到外屋,她突然想不起他的樣子了,她想再看看他的臉,她害怕一刻不見,他就消失了,把她拋棄在空蕩蕩的人世裏。

他也沒有睡,看見她一身粉紅,格外的美,他輕聲道:“怎麽還不睡?”他趕緊起身,給她披上他的外衣,送她進屋,囑咐道:“趕緊躺下,蓋好,不要著涼。”然後轉身離開。婉兒突然拉住他的手,含著淚道:“別走,我害怕,別扔下我。”展昭轉身緊擁著她,也落了淚。

料峭的東風驚擾了一池春水。屋內一片溫柔。

第二天一早,她在他的臂彎中醒來,從來沒有的踏實感覺,是來源於他深沈的愛。

他微笑的看著她,她的頭勾的很低,羞澀的說:“我說過我從來不曾辜負於你。”展昭深情地看著她,沒有說話。她又說:“你說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展昭封住了她的唇,他們再次緊緊相擁。

早飯過後,展昭告訴她:明天我們啟程,去西京。

蒹葭蒼蒼30.3

馬車走起來確實很慢。可展昭不叫她騎馬,婉兒問道:“展大人不騎馬也不讓我騎馬,坐在這馬車裏晃晃悠悠的倒是愜意的很。”展昭嚴肅的道:“以前不反對你騎馬是因為我管不了你,從現在開始為夫可是要好好的管教你了,你可忘了‘出嫁從夫’?”婉兒氣惱的瞪了他一眼,展昭得意的笑著,擁她入懷。

華山。

康元早已給李雲峰布置好了靈堂。婉兒看到靈堂正中間擺著的“華山派第六任掌門李雲峰之靈位”忍不住小聲的哭泣,展昭輕聲的道:“壓抑了這麽久,好好哭哭吧,送他最後一程。”婉兒拿出木箱,交給了康元,哽咽的道:“師叔,師兄他什麽也沒留下,只留下了這些染血的布條還有“畫影”。”康元含著淚道:“我會好好安葬它,請公主放心。”婉兒拿出木匣,遞給康元,康元婉拒了。康元道:“我只是代理掌門,李雲峰才是真正的掌門,這“畫影”我不能要,還是留給憶兒吧,等他長大了就把他送來華山,我親自教他武藝,把華山派交給他。”婉兒道了聲謝謝,隨後放聲大哭。展昭默默的給李雲峰燒著紙,在心裏跟他說:“雲峰兄弟,你放心吧,我跟婉兒已經成了親,以後的路我會陪著她一起走,走一輩子,如果我愧對了她,你隨時來取我的命。我會當憶兒是我的親生骨肉,我會好好教他,扶持他做好華山派掌門,你在那邊安息吧。”

展昭帶婉兒去了小院,婉兒打開門,遲疑了半天,始終沒有進去。她只是靜靜的坐在銀杏樹下,跟他講著她和師兄小時候的故事。

夕陽西下,婉兒把銀杏樹一棵一棵的仔細摸了一遍,撿起了一片深埋在泥土裏的金黃葉片對展昭說:“你知道為什麽每一片銀杏葉片上都有一個缺口嗎?”展昭牽起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堅定的說:“因為他在上一世被人偷走了心,留下這傷口帶到這一世,來找那個偷他心的人,然後緊緊的抓著她不放手。”婉兒哽咽的道:“這些樹是我送給他的,他把樹葉又送給了我,那樹幹我就送給你吧。”展昭心裏一暖,溫柔的道:“我收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