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歸林一進飯店，就看見卡座裏有個熟悉的身影朝她遠遠招手。

那是她的甲方代表，江湖人稱“神秘人物”的沈密。沈密美女今天大波浪，歐美妝，賊拉吸睛。

燕歸林走過去，坐進卡座，“沈沈，等我很久了？”

“我要糾正你個稱呼，鄙人姓沈，名密，請你不要胡亂稱呼。”

燕歸林給自己倒了杯茶，“沈老板，今天是什麽吩咐啊。”

沈密拿出一包牛皮紙裝的材料遞了過來，“你看看吧，報個價。”

燕歸林接過文件袋，打開來隨手翻了翻文件，竟然就有兩厘米厚……她再挑著幾頁看內容，這一看不得了。

“你們這個評估報告，得有八份？”

“是呀，八份。”沈密撐著臉，好整以暇看她，“大生意哦。”

燕歸林嘖嘖點頭，“確實大生意，這個走外面全套做下來，一份兩千。你準備給我多少？”

“八百。”

燕歸林搖搖頭，將文件放回桌面，“之前合作了兩年，怎麽不知道你們那麽黑心呢？”

沈密笑了，“評估報告內容可能不止八百，但是最後這個專業人士簽名和簽發公章，更重要。燕經理現在不是能蓋章簽字的燕經理了，我們回頭還要把這份’由我司專業人士’出具的評估報告送去給專業公司審核後簽字蓋章呢。”

燕歸林豎起手指，“一千二一份，你們後面的審核簽字蓋章也不過是兩百，節省了三成預算。你也能交差了，就別為難我了。”

沈密拍桌，“可，那就一切交給我們的專家了。”

沈密拍板過於輕易，燕歸林覺得自己大概還是虧了的。

“吃飯吃飯，今天我請。”

沈密小手一揮，叫了服務員來點菜，完了笑容滿面開始寒暄。

“不是我占你便宜啊，我們的預算最近被卡得死死，我也想讓你掙點外快，這不是人力有時窮嘛。要我說啊，我也不懂，你房貸都沒還完，怎麽敢脫產學習啊？搞得現在連車都開不起了，還要去擠公交。我早知道你不開車來，我就去接你了。”

燕歸林佯裝無謂，“以中有足樂者，不知口體之奉不若人也。”

沈密翻了個白眼，“說人話。”

“哦，沒錢就少花點，其實這樣的生活還算舒適，我也還能適應。”

“可你這消費降級太嚴重了吧，你要不要找個男人跟你分擔一下？憑你美貌，找個男人還不容易。”

燕歸林搖搖頭，狀似無奈，“餘秀華都說，人生蒼涼，我們不能依賴愛情。我選了一條自己覺得舒適的路，只不過這條路是齲齲獨行去抵擋風雪罷了。”

“媽呀，你這思想境界。那莎士比亞還說，從浩瀚港灣到恬靜深夜愛情有很多表達方式。”沈密嘖嘖出聲，又是感慨又是無奈，“不聊你那半死不活的愛情，你開心就好。你先把我這個弄好，到時候我盡快把款打給你，讓你三個月的房貸有個著落。”

燕歸林眼睛亮了亮，“好的，沒問題，一切交給我吧！沈總！”

與此同時拐角的某包間裏。

王副院長：“年輕人，最忌心浮氣躁，名利心太過！要穩住，少聽外界喧鬧，靜心！深造！”

關與嶠應和，“是，王院說得對，現在社會浮華得很，多看兩眼就容易被迷住，忘了本心。”

王副院長滿意點頭，“這兩三年進來的新老師，我看來看去就覺得小關你心思最定，不諂媚，真友愛，腳踏實地。唉，像我們那一輩的，這樣的比比皆是啊，沒想到現在反而是難得的品質啦！”

關與嶠依舊點頭，“我半路出家來做老師，本身也不是師範專業畢業，有很多方面不足需要多看多學習，心思定下來是應該的。”

王副院長自然是喜歡這種受教聽勸的年輕人，“我呀，一向就是反對招社會人士回來讀博的，特別是那種私企回來的，得失心太重，缺少鉆研學術的本能。不知道這回楊教授招這個回來，會不會帶壞這屆學生。”

關與嶠本想提茶杯的手忽然頓住，“王院，我……”

“小關啊，你先吃著喝著，我上一趟洗手間去。”

王副院長說完就離開了包廂，正在去洗手間的路上，目光忽然定在了不遠處一卡座處。那兒坐著一個他最近印象最深刻的女學生，她旁邊還有個男的背影，看他舉止似乎要落座一邊，兩人應當還挺親密。

王副院長目光掠過，繼續走向洗手間，路上正巧和一個大波浪的歐美妝的年輕女子擦身而過。

燕歸林看向忽然靠近的許昌，不由得微微蹙眉，“許總也跟朋友在這裏吃飯？”

這位許昌許總監正是沈密公司負責采購與供需的部門總監，燕歸林曾經作為供應公司代表，接受過他們的考核。其過程，一言難盡的惡心。

“是，正巧跟一個朋友在這裏吃飯，遠遠看見燕經理和我們公司研發部一個職員在這裏。也是約飯？”

許昌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一旁的文件袋，不知在想什麽。

燕歸林正想說話，許昌一屁股坐在她身邊，嚇得她下意識蹭地站起來。

“燕經理這是怎麽了，哎，快坐下快坐下！動作太大小心打翻茶水，弄臟了這文件。”

許昌說著，要伸手去扶燕歸林，她往後躲了下便退到卡座裏面，語氣冷硬道：“許總，不合適吧。”

“你個停職的經理，還拿著我們公司文件算合適？”許昌敲了一棒子，馬上又給一棗子，“其實吧，我們好好說，就沒什麽不合適的。最近燕經理你不對接我們公司了，我們沒辦法只能去對接的其他公司，可他們水平真的不行。為了這個倒黴事，我最近都愁死了，這事都賴你哈，好端端的怎麽就停職長假了呢。”

燕歸林心裏翻了個白眼，“許總的倒黴是我造成的嗎？要真是這樣，我認為許總最好遠離我，免得更倒黴。”

“欸～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們在一起會有好運氣的。”

“這我就是第一次知道我有這能力，看來我以後當個吉祥物也能很受歡迎啊。最好出個排班表，要排班的先報名拿號。”

許昌被兩次三番地擠兌，臉色也不太好了。“燕歸林，我以前就跟你說了，我是喜歡你，才對你殷勤，你這麽不照顧我面子我可就沒辦法跟你說了。”

“喜歡我的人那麽多，我是中央空調嗎，還要每個都要照顧到？”

眼見許昌臉色如豬肝，準備暴跳而起，一旁響起了沈密聲音。

“許總？那麽巧，你也來這裏吃飯啊？”

“是啊！”許昌猛地一拍桌子，“我不來都不知道你個基層員工還敢做這種事！拿公司的機密文件出來給別人？你們研發部就是這樣的規矩嗎！”

沈密看了一眼燕歸林，只見她滿臉不忿，可人又已經快貼上卡座的內壁了，再加上聽了一耳朵她剛才說的那句話，霎時間把情況分析得八九不離十。

沈密語氣也很強硬，“許總這是什麽意思，不分青紅皂白就給我扣帽子？”

許昌冷笑，“我說的不是事實？你們私下合作，流程不被公司認可，告你個賄賂和公款私用都是輕的。”

沈密：“許總，有一句話我要更正，我們這不是私下合作。燕經理是我們部門長久合作的專業人士，合作是我們總監許可的。如果不是許總你為了賺回扣，一直卡我們流程和預算，我們部門根本不需要走流程外的步驟。許總您如果覺得我們流程有問題，不正規，不如明天和我們研發部總監一起去總經理那裏研究一下正規的流程該怎麽個走法？”

許昌一指頭迎著沈密面容指指點點過來，“你什麽意思？你什麽意思？！你別以為你在國外念了幾年書就可以不懂事！你們總監都不敢這麽跟我說話！！”

沈密將他手打落，“我們總監要是不敢，那是因為她尊老愛幼。我不一樣，我姓沈，沈董事長的沈，我只會仗勢欺人。”

許昌臉色由紅轉白，一言不發站起來，還沒站穩又險些摔跤，扶著墻走了。老板傳說中的海歸女兒……竟然會來他們分公司上班……

燕歸林被這戲劇化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哇，沈總，你真是沈總啊……”

沈密端起自己位置的茶杯，喝了口水，“八百年前確實一家。”

她回答得模棱兩可，想來是不想說什麽秘密，說不定真是嚇唬許昌而已。

燕歸林關心道：“那你這樣，他這兩天回去一打聽，不就……”

沈密搖搖頭，“他想必已經嚇破膽子了，不動我。不然我們總監要跟他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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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院長回座，“我剛才回來，倒是看見剛才說的那個女學生了，在外頭跟男朋友約會呢。我看我們現在想走也不好走，打擾小年輕約會就算了，就怕她們心裏又嘟囔什麽。”

關與嶠楞了楞，他知道王院長不是信口開河的八卦人物，那他說的基本就是如他所見的。

“王院，燕歸林，就是那個女生，我和她是大學時本科同學，我們以前還挺熟的……”

“也五六年沒見了吧。現在的人啊，一兩年不見，就不認識了。”

關與嶠沈默了半晌，突然蹭地站起來，“對，確實好久沒見了，我出去跟他們打個招呼吧。”

王副院長還沒回過神來，他就走出了包廂。王副院長：？？？？

沈密剛前腳去結賬，關與嶠後腳就走到了燕歸林桌前。

燕歸林一邊打招呼：“嗨，好巧”一邊納悶，今天怎麽熟人到處是。

“你和別人一起來？”

“對，她去結賬了。”

“是你男朋友？”

聞言，燕歸林下意識楞住，又聽他說，“在一起多久了？為……”

為什麽喜歡他。

可這話要是說出口，倒像質問了。

關與嶠後退半步，盡量讓自己從容，“我在這邊吃飯，剛好看見你們，想來打個招呼。”

“你真的有看見那個人？”燕歸林疑惑。

“呃……沒有，是我朋友看見你和一個男的在一起。”

燕歸林表情一言難盡，正好這會沈密回來了，“燕燕，你朋友？”

沈密很是謹慎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見燕歸林點頭才放松，“哦，那就好。我結完帳了，還要坐會兒嗎？”

燕歸林搖頭，“不了吧，我們回去吧。關老師，我們先走啦！”

沈密也隨關與嶠打了個招呼，自然而然和燕歸林手挽手往外走，“走吧，讓我送美女回家～”

關與嶠看著她們手挽手離去的背影，莫名牽起一抹笑。

回到包廂時，關與嶠提了一壺老君山，王副院長聞著茶香，還不忘關心一下小輩，“沒打著招呼？”

“哦，打了個照面，人家兩個小女生吃完飯就走了，沒說幾句話。”

王副院長：“？？？”合著就是為了出去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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