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西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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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謝愚隨小茹來到王府書房門口,隱隱看到房內有兩人影。

“謝愚,你進來吧。”

謝愚擡腳跨過門檻,一眼就看到衣著華貴的公子在書桌旁提筆墨畫,見等的人進來,他便擱筆擡眉。

這俊俏的公子謝愚十分眼熟。

“怎麽,兩年不到,愚兒不認得我了?”公子莞爾,走到謝愚跟前,輕柔地摁下她頭頂蓬松的毛發,“長高了。”

原來,只過了兩年嗎?謝愚恍惚地想,輕聲喚道:“道士師傅。”

“您是攝政王嗎?”謝愚擡頭看他,道士師傅還是他熟悉的溫和顏笑,眉宇間多了幾許疲憊。

“您的胞姐闖下大禍,卻要您來收拾爛攤子。”王爺插聲,“兄弟,累嗎。”

“累,是極累的。”諶狐勉強地笑道,“若我撒手不管,這西堯又要落到那幫被權利蒙蔽雙眼、置百姓於不顧的怪物手裏。”

他對謝愚說話的時候,卻是將包袱卸下,聲音極近溫柔:“愚兒,你想去別的地方玩嗎,南疆奇物甚多,我們去南疆玩好不好?”

“剛剛還心系百姓,這會卻想帶著養女獨自叛逃了。”王爺及時吐槽。

“離開西堯嗎……”謝愚沈思。

“西堯的風景都看膩了吧,美食也嘗厭了,不想去南疆的話,我們去別的國家轉轉?”

洛峋聽這話的意思,諶狐又要拋下一切了。

“不。”謝愚卻是拒絕了,她一想到要離開小姐,便頭腦發熱,渾身不舒服,“我、我不想離開京都。”

“愚兒……”諶狐蹲下來,帶著厚繭的指腹抹去謝愚眼眶中滾落的淚水,“不想走,我們便不走罷。”

謝愚的臉被道士師傅的手劃著疼,她趕緊用袖子將眼淚都擦幹凈。

“我也不知道,這西堯,還能撐幾年。”諶狐嘆氣。

諶狐問了謝愚一些家常,謝愚一一回答,便了解到,她十分喜歡那已經傻掉的江家小姐。

“若發生內亂,我們可與那江清凝一齊搬去南疆。”

“不。”謝愚卻搖頭,“小姐的家在京都,我不知道小姐願不願意離開。”

“她的根在這裏。”謝愚望著諶狐說。

諶狐在女孩清澈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內心越發羞愧,他無法給她安置一個家,她便把根依附在心愛之人身上。

“你要照顧那傻小姐,一輩子嗎?”

謝愚卻想到那隨小姐一起長大的小菊都沒法和小姐太過親密,而小姐又是這麽粘人,若她因為什麽離開了小姐,她以後要怎麽辦?

“如果她的癡傻能被醫治好,能恢覆正常的生活,她也不需要我了。”濕濡粘稠的袖子被謝愚的手心胡亂揉捏,她低下頭睜大雙眼,憋住眼淚不再失態。

“沒關系的。”諶狐將謝愚的頭發揉亂,他承諾:“無論如何,我都會護你們周全。”

這承諾,太遲了。

謝愚離開書房,洛小王爺和攝政王的談論還沒有結束。

“私藏汐濘人,攝政王可犯下了滅族的大罪。”王爺卸下了輕佻的面具。

“他們何嘗不是被逼無奈。”諶狐坐在椅子上,手撐腦袋,望著自己剛畫好的一條紅鯉魚,思緒又回到許多年前。

諶狐年輕時去過汐濘,與那美麗婀娜的汐濘舞女相遇,愛情在他的生命裏,如若曇花,遇光即滅。

“淡泊名利、無欲無求的諶二公子,沒想到也會被血緣拌住。”

“這是我欠她的……”

謝愚回的路上天已暗下,遠遠看到有人提燈站在那拱門旁。

江清凝無聊地坐在廊椅上望天擺兒腿子,小菊點醒她,指了指不遠處的謝愚。

江王妃立馬騰起來,跳了幾大步撲到謝愚身上,謝愚的手無措地擡起。

小菊笑道:“小姐見你好久沒回,纏著我來找你,我知道王爺找你有事,便和她在這裏等你許久。”

“你是在,擔心我嗎?”江王妃的懷抱太用力了,謝愚也沒法開口讓她放開。

“我怕。”

江清凝微弱的聲音裏帶有二分難過三分委屈,謝愚明白,她是在怕夢裏的怪物。

“我怕你不回來了……”

江清凝的話超乎謝愚的預料,謝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江清凝的依賴了,她滿心滿意被這份依賴包裹著,溫暖得讓人沈溺。

她夠上對方的背,王妃溫暖的氣息將謝愚身上沾染的寒氣都擠出去,謝愚忽然覺得很不好意思。

王府的生活比在江家清凈許多,自由許多。

小菊和謝愚每天都在想新花樣,拿新玩意逗江清凝玩兒。一天天過去了,三人都在拔高長大,而江清凝的智商卻保持在孩童狀態。

小菊向王爺請求,尋些擅長診治癡兒的奇醫/江湖術士給小姐看病,王爺應下她。

過年的時候,謝愚釀了幾壇桃花酒埋在樹下。王爺帶她們去京城最繁華的花街玩了一圈,回府的時候走的河道,河岸對面的人家放了許多絢麗煙火。

諶狐忙於公事,沒有再來王府,拖王爺捎了些新奇玩意兒贈與謝愚,江清凝比謝愚更喜歡這些物件,玩得不亦樂乎。

年後,一位善胡毒的江湖術士來到王府,謝愚哄了半天江王妃,王妃不情不願地給那術士看過。

那術士說:“王妃體內有殘留的胡毒,我配幾味藥,王妃喝上半月便能將毒排完。但這癡傻之病,需得用其他毒物刺激,風險極大。”

小菊和謝愚都不敢輕易地替小姐做決定,又聽那術士道:“就算你們要治,我也是不肯的,那味毒太過危險。”

見照顧王妃的兩位侍女太過頹然,這術士又給出希望:“我聽聞南疆的奇藥甚多,他們善於控制精神的藥物,若有機會,王妃不妨去南疆試一試。”

他話裏的暗示太明顯,謝愚告訴自己是多想了。

小菊給了術士兩袋銀子,謝愚將他送出府,並道了謝。

“小菊,你想去南疆嗎?”

“若真如他所說,南疆的藥對小姐的病有用……”小菊在給熬藥的火爐扇風,她側頭看到小姐在外頭解九連環,接著道,“無論小姐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照顧她。若小姐恢覆記憶,還能如此無憂無慮,那也是極好的。”

謝愚不知道她又看著江清凝很長時間了,夕陽給江清凝上鋪昏黃的光,她終於將玩了好幾天的九連環解開了,拿著環子跑到謝愚面前邀功。

“你是最聰明的。”謝愚墊著腳,指尖接觸到江清凝傻笑著的臉。

笑容這麽溫暖的人,老天爺怎麽忍心將不幸降臨到她身上呢?

初春,王爺命人臺了一箱書籍到王妃院裏,他命兩位侍女平時無事時念書給王妃聽,不能縱容王妃整日玩樂。

好在江清凝暫時不抗拒讀書,聽得還算認真,謝愚極力無視王妃存在感極強的視線,將書上的話念出來。

“天地分家,地有六國,臨海者樾城,臨近西堯,而上為汐濘,雪山中飛鷺,廣闊疆土者東遼,而下為南疆。”謝愚將書上的畫的地圖指給江清凝看,“我們在西堯的首都京城。”

“哇,京城只有這麽點大啊!”

“嗯,後面還有各個國家的文人介紹。”謝愚接著念,“樾城人近海,靠海而食,隨……汐濘地處偏遠,險獸眾多,汐濘人善武,與險獸抗衡千年……”

“聽起來還是西堯好一些。”江清凝說,“生在西堯國便不用愁心吃喝,不必與野獸搶食。”

“是啊,一想到吃的就餓了對不對?”

“嗯,肚子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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