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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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鳴在更衣室逗留許久,一時覺得有什麽壓在肩上、重得擡不動手直不起腰,一時又覺被抽空力氣、輕飄飄舉步維艱。幾近是艱難的換下禮服,走出更衣間就只見到安娜還在。

“閑哥呢?”顧鳴問。

他看上去很平靜,比剛才還要平靜。但他越這樣平靜,就教人放心不下。

“開車去了。”安娜擰著眉,手裏的煙燃過小半,煙灰缸裏已棄了三顆煙頭,“等會兒。”

顧鳴點頭,拿起手機來看,還好,沒有進賬信息。

他想給沈言打電話,又怕聽見他的聲音會哭。他不想在安娜面前哭,就發了條信息過去:我不跟劇組吃飯了,回家跟你吃。他想著沈言的臉,盯著屏幕上的“家”字,居然就開始鼻酸。

沈言沒有回覆,大約是在工作。

顧鳴有點兒失落又有點兒慶幸,他覺得自己也許看到沈言的信息就會哭的。他真的不想在安娜面前哭,他不想。

“好了嗎?行,我們下樓。”安娜接到齊以閑的電話,摁滅香煙對顧鳴說話,“走吧。”

顧鳴沈默隨行,像是拿不出多餘力氣。他開始覺得疼了,懵過了,氣過了,就該疼了。

抵達車庫,保姆車打著雙閃駛近。

安娜把顧鳴推上車,幫他扣安全帶,“姐還有事情做,你乖乖回去,明天休息一天,後天下午1點的飛機,10點半來接你,記得收好行李。”

顧鳴笑了笑,險些惹人落淚。

安娜緩了口氣,左手撐到駕駛座椅背上,“路上不許鬧,有什麽都回去說。”說完將車門推攏,車內燈光也隨之熄滅。

顧鳴縮在後座閉上眼睛,並沒察覺駕駛座上的人不是齊以閑。他悶在更衣間時,安娜撥通了沈言的電話,簡單說明情況和安排,就讓齊以閑去接人進場然後換車。沈言多餘一字也沒問,不到30分鐘就從餐廳趕到會場。車程中顧鳴沒發出任何聲音,安靜得就像睡了。沈言知道他在以此維持姿態,卻只能狠著心腸不去關懷。

煎熬著開到家中車庫,沈言跳下車拉開後排車門、扯開安全帶把顧鳴抱下車箍進懷裏。連串動作做得過於迅捷,顧鳴連他的臉都沒來得及看清。可包圍住他的氣息如此熟悉,根本就不需辨認或詢問。

“是我,顧鳴,我們到家了。”他抱得他很緊,半點動彈的餘地都沒留。

顧鳴急喘了幾口氣,克制不住的渾身發抖。他第一反應是想罵人,他想說你來幹什麽,要是被拍到怎麽辦,安娜不清楚狀況你也陪著瘋,就這麽一段路的時間至於嗎,我又不是不能自己回來。可他半個字都講不出口,掙紮到頭只能攥緊沈言的衣服、放聲大哭起來。

他沒有媽媽了。

雖然,他早就沒有媽媽了。

顧鳴哭得筋疲力盡。

沈言背他進屋,照顧小朋友般幫他洗澡換衫吹幹頭發,然後去廚房解決晚餐問題。覆雜的他仍是不會,但冰箱裏存有不少速凍食品,好過吃泡面耗時也短,便拿出一袋速凍餃子問,“吃水餃?”

這是沈言下車後說的第二句話。

顧鳴拖了把椅子坐在廚房門口,眼巴巴望著男友,“想吃煎餃。”

沈言努力忽略那雙紅腫的眼睛,低聲答應,“你告訴我怎麽弄。”

顧鳴點頭,“拿那個平底鍋,開小火,放一點兒油。”

“一點兒是多少?”

“就……一點兒,不用多。”

“哦。”

“餃子直接放鍋裏不用解凍,弄20個吧,一人10個。”

熱油開始滋滋作響,沈言一邊放餃子一邊問,“夠吃?”

“不夠,我還想吃披薩。”

“上次買那個不好吃。”

“那下回買別的。把鍋蓋蓋上,2分鐘。”

沈言遵照指示,轉身去開烤箱預熱。2分鐘定時鈴響,顧鳴讓沈言往鍋裏加水,“差不多到餃子一半,煮到水幹就好了。”

“蓋鍋蓋嗎?”

“蓋。”

“比水餃麻煩。”

“比水餃好吃。”

沈言轉身走到顧鳴面前蹲下,“應該讓歐陽弄好吃的來。”

“可我想吃你做的。”顧鳴好不容易露出點兒笑容,伸手亂揉了把沈言的頭發,“不一樣知道嗎?”

沈言松了口氣,“那我是不是該想辦法提高廚藝?”

“不用,難得有能技術碾壓你的機會,得好好留著。”

沈言笑了笑,拿手背去蹭顧鳴的鼻尖,“惡趣味。”

顧鳴傾身與他親吻,撫慰各自心中的動蕩。他很難過,他知道沈言也很難過。唇舌相偎淺嘗輒止,顧鳴輕推了沈言一把示意他把註意力先放回竈臺。沈言起身折返,關火把煎得金黃焦脆的餃子裝進盤裏。

看著的確比水餃誘人,也掩蓋了速凍食品的誠意匱乏。

顧鳴跟上來從背後攔腰抱住他,附耳輕聲,“好像是少了,要不都讓給我吃吧?”

“行,都給你。”

“都給我你吃什麽?”

“吃披薩?”

“又說不好吃。”

“也不難吃。”

“唉,你怎麽對我這麽好?”

“因為是你。”

“這種時候應該說你愛我。”

“我愛你。”

“會愛一輩子嗎?”

“會。”

“說話算話?”

“我保證。”

絮絮低語,說的都是昏頭傻話。像兩個不知現實殘酷的傻子,卻滿腔奮不顧身的英勇。他說的他都信,他要的他都給。這是拿全副身家去賭的局,千萬人中都不見得有幾場勝利。這是愛情最可怖之處,如若有半點差池,曾有過的鮮花寶石就都終將成為槍炮與絞繩。

當晚,相關報道在網絡傳開。

對顧鳴質疑指責的有,力挺寬慰的有,批評記者侵犯隱私的也有。

謝徐謙在開通不久的微博賬號上po出的“娛樂人抵死娛人(娛樂人活該娛人)”,連同馮禾在發布會上黑臉摔話筒的舉動,齊齊占上熱搜話題。引來一半對《世間路》劇組“義氣重情”熱烈討論,一半說劇組蓄意炒作的嘈雜聲音。

顧鳴的經濟公司僅發布一則公告,聲明會加強保護旗下藝人,並呼籲大眾勿擾逝者安寧。其餘則一概不回應,也一律不追究。

很快,那位提問記者被“有心人士”扒出:早前顧鳴為《傾城》宣傳時她就在采訪時蓄意為難,而後又因類似行為惹惱多家藝人,半年前被電視臺辭退,淪落到“無良小報”。顧母住院期間該記者“陰魂不散”擅闖去偷拍訪問,收到律師警告亦不收斂,最後還弄來別家媒體的證件混進發布會現場。

如此轉折一出,輿論火力當即大片轉移。向來“態度平和”的顧鳴粉絲更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憤慨氣勢,一面著手“討伐卑劣小人”,一面輸出各式圖文視頻為偶像站臺聲援。

吵吵嚷嚷間,反倒無人關心顧鳴是否有去探病、治喪,也沒有好事者跑去探究內情,總算把針對顧鳴的火力和傷害降到最低。

歐陽被網絡上“喧囂戰火”炸得憂心焦慮,不敢打電話過去,只發了條信息問沈言顧鳴是不是還好。沈言看到信息已是第二天中午,先回說“放心,有我在”,想了想又補了條點菜的內容過去。歐陽迅速回話,歡天喜地的去為偶像準備豐盛晚餐。

沈言放下手機同顧鳴說今晚有大餐吃,顧鳴便笑他又假公濟私壓榨同僚。

沈言面不改色回話建議,“你找個人多的時候去餐廳逛一圈,吃多少頓就都不算假公濟私。”

顧鳴立刻擺出市儈嘴臉,“我現在很貴的。”

沈言則配合對白,“多貴啊,肉償行不行?”

顧鳴便作登徒浪蕩模樣,挑起沈言的下巴端詳,“嗯,不錯,挺好,肉償也不虧。”

四目相對各撐數秒,最終笑作一團互扣起“無聊”罪名,就這麽一陣笑鬧一陣親昵的在床上賴了半天才起身洗漱。

一日閑暇匆匆過去,顧鳴啟程奔赴《世間路》拍攝地。

這次雖然不演主角但也需離家好幾個月,所幸是時間安排並不算緊、期間也有別的工作要回來。可顧鳴卻比以往都覺不舍,從收行李開始就花樣百出的拖延,沈言沈著冷靜巋然不動,任由顧鳴耍賴糾纏、又幹凈利落的幫忙收好行李,最終是把人“押解”上車。齊以閑已等得想沖進門來搶人,卻不忍心數落哪怕一句。

“你好好拍戲,註意安全。閑哥多費心。”

沈言說了兩句話就把車門關上退開讓路,顧鳴扒著車窗看了幾秒就返身坐正,沈言亦未多作停留,稍站了站就揮手離去。

他們去往不同地方,卻朝著一樣的方向。相伴時光如沈溺美夢,夢醒就該回歸現實。該演的戲要繼續演,該做的事也要繼續做。顧鳴去演他該演的戲了,沈言也要繼續去做他該做的事。

近來沈言在做兩件事:1、籌劃謝徐謙與“食光”的合作。2、調查顧家。

這當然是在侵犯他人隱私,也不能用“愛”為借口來美化修飾。但顧鳴那句“不用恨他們,我不恨他們”深深刺痛了沈言,如果他的“不恨”是真正釋懷,沈言就不會多事,但他的“不恨”分明是出於“不忍”,他扮作無所謂,心裏卻想不通,又絲毫沒有辦法。他也許還抱有“回家”的念頭,甚至還努力去盡他身為人子的責任。

沈言覺得憤怒。他原本是很難為什麽人或事感到憤怒的,他對這類壞情緒的克制已經是根深蒂固的習慣,但眼看著顧鳴受這樣的委屈,他實在辦不到再袖手旁觀。沈言花了一些時間去調查,願意是想弄清楚這是個什麽樣的家庭,以便拿出適宜的對策。他當然沒有要讓顧鳴與家人和解的意思,他只想保護顧鳴遠離來自至親的傷害。

調查結果遠超出意料,幾乎可稱作離奇——

顧鳴的父母原來並不是顧鳴的父母,顧鳴是他們從福利院收養來的。

但,顧聞的確是顧鳴的姐姐,她是和顧鳴一起被收養到顧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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