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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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顧鳴聽過最沒意思、卻最教他心悸發昏的情話。都算不上是個明確的答案,甚至也不好判定是否在與人表白。

沈言說這話時沒看顧鳴,而是看著車前窗外、某個不知名的方向。他說完後微嘆了口氣,才轉過頭來,神情正直更毫無波瀾的看向顧鳴,似在等他回應,又只像是單純的註視。

顧鳴忽然就不想走了。他知道先前沈言那句能不能開回去的問話只出於安全考慮,也很不願意把他和沈言的關系推到一個約 pao、或類似約 pao的方向。但現在,他不想走了,要發展成怎樣都好,他就是不想走了。

“我累了。”顧鳴說道,發紅的雙眼在為他佐證說辭,“去你家。”

沈言毫不意外,點頭發動車子開往車庫。

這是城中去年才修成的一片住宅區,精裝躍層,價格不菲,入住率不高。眼下時節愈是冷清,連值班安保都沒想到還有人漏夜歸來。

從小區外到車庫,再從車庫到沈言家中,都無人發話。像是因後續情節太過昭然,說什麽都顯多餘造作。未料想進門後並無幹柴烈火,沈言就像以往任何一次回家,開燈、開暖氣、脫鞋、脫外套,沒有情難自禁的與心儀對象來個熱吻,只蹲下身從鞋櫃裏拿出新的拖鞋給顧鳴。

“先坐會兒,我去找衣服給你換。”

“......”

氣氛完全拐去另一方向,顧鳴有點兒跟不上這發展,只坐在沙發上看沈言來回忙碌。他先去洗了一分多鐘的手,然後端來一杯熱水,又上樓半天才拿來一套疊得方正整齊的灰色居家服,甚至還有內 褲。

“新的,都洗過了。”

顧鳴楞楞的看了他一會兒,心情覆雜的發問,“你潔癖啊?”

沈言放下衣服,“有點兒。”

顧鳴忽覺無力,又不禁想笑,也不知眼前這位是哪個星球飛來的珍奇動物。

“你去洗澡,我去收拾床。”

顧鳴聽著沈言的安排,忍俊不禁的拿起衣服去浴室,沒想到沈言連牙刷毛巾都已一一備好。顧鳴終於把持不住扶墻蹲下,捂著嘴笑出眼淚。

這T M什麽情況!

沈言你有毛病嗎!

老子都送上門了給我來這套?

比我家阿姨都細心啊!

是傳說中的英國管家嗎?

新的!都洗過了!

你去洗澡!我去收拾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顧鳴雖不濫交,但絕不清心寡欲。正經戀愛談得少,天亮說分手的情況卻很多。沈言這樣的當真是絕無僅有,新奇得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得又讓人覺得可愛。

可愛?

對,可愛,真T M可愛!

顧鳴歡天喜地的洗完澡,從裏到外都換上沈言的衣服,size基本合適,稍有寬大也可忽略不計。他神清氣爽的離開浴室去往臥室,沈言正巧鋪好床,正抱著換下的床單被套要走。

顧鳴笑瞇瞇攔住去路,“我洗好了。”

沈言偏頭示意他讓路,“累就先睡。”

“睡一張床啊?”

“不然呢?”

顧鳴忍住笑退開一步,“我等你啊。”

沈言目不斜視走過,丟下一個字,“行。”

——

沈言的床很大,是雙人床的尺寸。剛換下和新換上的床單被套都是一致的深灰,枕頭只有一個,但完全夠兩人來睡。床墊比顧鳴家裏的硬,但被子很軟,可以中和扯平。擺在角落的加濕器透出一種極其內斂、幾乎要隱於無形的香味,緩緩浸透了被季節和暖氣榨幹水分的空氣。床頭燈柔和靜謐,平衡在一個恰好的亮度上,烘托出十分適宜入眠的氣氛。

顧鳴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各色情緒都在不覺間得到安撫,比在自己家還覺得輕松愜意。

沈言洗完澡回來顧鳴還沒睡著,睜著雙迷蒙睡眼、笑得無心又風情。他看沈言穿著和自己差不多睡衣,倦怠問道,“你衣服都買一樣的嗎?”

沈言過來他身旁躺下,“睡衣而已。”

他們蓋進一床被子裏,幾乎已沒有距離。

顧鳴呼出一口氣問,“睡了?”

沈言關了燈,“睡吧。”

顧鳴失笑罵道,“沈言你有病吧。”

沈言彎了彎嘴角沒有答話,顧鳴空等片刻終是敗給困意,丟下沈言空對這一室無光。

時差作祟。美人在側。哪裏睡得著。

不用顧鳴開口,沈言自己都覺得自己有病,怎麽還鬼使神差當起了柳下惠?他其實是沒料到顧鳴肯來他家,也沒料到自己會忽然不敢下手。仿佛近鄉情怯,又或是不忍去破壞那份內心深處、遙遠又不可再得的年少美好,也可能是想為更長遠的利益忍耐籌謀?

他不確定,只知是不想和顧鳴玩一夜情,不願把他和那些連臉也記不起的過路人相提並論。他和他們不一樣,他舍不得對他輕蔑冒犯。

沈言明白這是真的動心了,顧鳴對他有太大的吸引力。之前隔著屏幕還不那麽感覺強烈,面對面相處就實在難以抵擋。他和年少時完全不同,卻依然熾熱明艷,讓人覺得溫暖、不由自主就想去靠近。他遠不及從前生機盎然,不經意間還會流露出厭倦頹喪,可正是如此才讓人覺得鮮活真實。因為沒有人能毫發無傷的經歷成長,沒有人能永遠保持赤子情懷。人都會變,會一路滑向深淵,或是融入深淵、妥協沈溺,或是與深淵頑抗、直至死亡。

此刻已不需去猜顧鳴對自己有多少好感,他差不多已要把“喜歡”寫明在臉上。沈言不意外,但很得意。盡管被人青睞對他來講從不難得,只因是顧鳴的青睞,才顯得特別又珍貴。

沈言極輕的呼出一口氣,打算清空思緒入睡,不料顧鳴長臂一揮、毫無預兆的、重重落在他胸口。

“......”

然後是腿。

“......”

然後整個人都扒了過來。

“......”

然後又像是感到有障礙物存在,便擡起手拍下一巴掌。

“......”

沈言無奈的擡手屈腿、小心的把顧鳴挪回原位,再順手幫他蓋好被子。可五分鐘後人就扒了過來,先是手、再是腿、緊接著就又是一巴掌。

“......”

沈言哭笑不得,這睡相簡直比Lisa還不老實。好在沈言對睡相不好也有處理經驗,因為Lisa從小只要有哥哥抱就能睡得乖巧。於是沈言如法炮制把顧鳴摟進懷裏,橫過手臂搭在他腰上,順勢就壓制住那只亂揮的手。好笑的是沈言才剛一抱上,顧鳴就極其自然的往沈言懷裏蹭,還無意識的找到個舒服的位置停靠。沈言幾乎要懷疑顧鳴是在裝睡使壞,可聽著懷裏安穩平緩的呼吸,又只得打消疑慮。

顧鳴像Lisa一樣,真就在沈言懷裏安分下來。沈言被攪得滿腔柔軟溫情,不由想起聖誕前一天Lisa和他說過那句:他長得真好看,和哥哥一樣好看。

——

第二天下午,顧鳴渾渾噩噩醒來。恍然發現自己竟在他人懷抱,手還抓著對方衣角,十足十一副依賴姿態。他反應了半天,緩慢仰起頭來,看見沈言熟睡的臉孔。

英俊、漂亮、還很柔和。

顧鳴猛一個激靈清醒,慌忙松開手、卻沒敢貿然退開。他沒懂現在是個什麽狀況,只奮力去回想昨晚的事情。他不記得有發生過別的,看彼此衣衫齊整也的確不像發生過別的。

所以是這麽抱著睡了一晚?

難道還就這麽抱著睡了一晚?

顧鳴不敢相信,一時僵在當場,不知是該叫醒沈言,還是繼續裝睡等沈言先醒。

手機偏在這時響起,沈言皺了皺眉睜眼,顧鳴當即掀開沈言摟在他腰間的手、敏捷又迅速的退開懷抱、趁和沈言視線對上之前起身抓過電話。

打來的是安娜,提醒顧鳴看著時間出門,別忘了今天要去她家吃年夜飯。顧鳴察覺到沈言也坐了起來,卻不敢回頭去看,只盡量維持平靜、同安娜把電話講完。

今天是除夕,按照慣例顧鳴要去安娜家過年守歲。這幾年因有安娜和她父母的關懷收留,才不至於讓他在家家團圓的時候淒涼一人。

顧鳴掛了電話,迅速在腦子過了一遍要帶什麽東西,緊接著才發現都還在家放著。他扶額嘆了口氣,暗自哀嘆:果真美色誤人。

“工作?”沈言問。才剛睡醒,他聲音有些發啞,卻因低沈音調而性感得要命。

顧鳴心口一悸,有氣無力的苦笑,不知說什麽才好。

沈言看出顧鳴的不自在,翻身下床把距離拉開,平緩又淡漠的說道,“不趕的話我去弄點吃的。”

顧鳴回頭,“你真會做飯啊?”

“沒飯,面包行不行?”

“……”

“我會煎蛋。”

沈言擺明一副逗人放松的姿態,顧鳴眼明心亮當即就有體會。他看著他,深吸進一口氣再緩慢呼出,雙肩和背脊都失力一般往下垂了幾度。他笑起來,卻並無開懷輕快,反倒是苦惱又疑惑。然後又一次說道,“沈言你有病吧?”

沈言怔了怔,單膝撐到床上傾身靠近,伸手在顧鳴腦門上推了一把,皺著眉說道,“你才有病。”

這是顧鳴第三次罵沈言有病,但這次卻還有一半沒說出口,整句是:沈言你有病吧,怎麽對我這麽好?

沈言沒能心有靈犀的猜到後半句內容,只大概從顧鳴的神情語調裏找到些蛛絲馬跡。他本來是想抱他,可手伸出去就又改了主意。他不想再惹他不自在,更加慶幸昨晚沒有貿然行動,否則大概會帶來某些不可彌補的壞影響。

沈言好像終於看到了毫無粉飾的、顧鳴真正的模樣。比他想象的要壞,也比他想象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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