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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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鳴留院觀察了幾天就重新投入工作:補拍《somewhere》的結尾,回國簽字續約,與闊別數年的《星火煙塵》劇組重聚,接觸新的劇本,以及在各類通告間積極奔走。好似真就時來運轉,也終於有了上進覺悟,儼然是要躋身一線的氣勢。每日忙得暈頭轉向,便半點無時間精力去想那些風花雪月。他理所當然錯過了沈言餐廳開業,卻並非是他想不到辦法抽身,而是沈言未曾發來邀請。

因有歐陽這位“追星少女”在側,沈言對顧鳴的行蹤幾乎了如指掌,知他忙碌至此就連搭訕閑聊也未去。加之餐廳開業要專心應對的事情很多,亦無暇投身戀愛。兩人便又退回到先前互不聯絡的階段,好似從未發生過那段勾得人情思悸動的言語撩撥。

年末匆匆而至,餐廳經過40天成績喜人的試營業後,就因兩位老板要回家度聖誕而進入了歇業狀態。雖說沈言和歐陽早已做好吃苦受累的準備,卻未料到所謂餐飲行業的辛勞竟是如此辛勞,近乎瀕臨精神與體力的雙空邊緣,就算沒有聖誕也必須要停下修整。

歐陽先一步飛回法國,過完春節後返程。她長在一個和睦的大家庭,父母兩邊都成員眾多,聖誕和春節都同等重要。好在餐廳工作人員也要回家過年,主廚年後返工倒也沒什麽問題。

沈言計劃在家住兩周,然後回來處理餐廳經營和商務上的事,也順帶看看有無機會約到顧鳴見面——春節應該能空一些?也沒聽說他紅得要上春晚。

沈言無暇投身而非無心牽掛,就現階段而言,他比顧鳴認真。

晚上10點,沈言辦完登記手續坐在候機廳給顧鳴發微信,言簡意賅一個問句“方不方便接電話?”。他不滿於先前那樣的看字猜謎,既然不能立刻見面,通個電話也行。

顧鳴正在為某衛視跨年晚會的節目排練,雖只是客串於興,也不敢敷衍怠慢。休息間隙發現沈言的信息,看著那個黑白頭像上冒出的紅點數字,顧鳴才驚覺已失聯好久。信息內容頗讓人意外,顧鳴拿了煙退出排練室,忍不住嘴角上揚的敲字回覆:你還有我電話?

對面很快應答:沒有。你發一下。

顧鳴失笑,給出號碼並附言道:限時5分鐘。

大約10秒過後,沈言打進電話。顧鳴走到吸煙區角落,按鍵接聽。

沈言先開口,“我應該說不了5分鐘。”

沈言音色低沈語調舒緩,和臉一樣,都是顧鳴喜歡的類型。顧鳴聽得高興,說話也就帶著笑意,“冰山嘛,理解。”

沈言沒計較他的揶揄,單刀直入講,“我回家過聖誕,大概兩周後回。”

“所以?”

“你什麽時候有空,約你吃飯。”

顧鳴未料沈言是這種直線條生物,目的明確講話直白半點兒也不浪漫。可聽著這樣的聲音,再想想那張透著冷淡、漠然、又還高傲矜貴的英俊臉孔,以及那副至少裹著衣服來看很是恰到好處的身形,顧鳴覺得這點“小缺陷”完全可以忽視。

遂回話道,“不在家過春節?”

沈言答,“老外不過春節。”

顧鳴不明所以,“老外?”

沈言解釋,“我後爸。”

“......”

顧鳴對沈言了解很少,準確來說是很少有人了解沈言。於是始料不及唐突“佳人”,一句抱歉還沒出口,電話那頭就已來為他補救開脫,“大帥哥,有機會介紹你認識。”

顧鳴楞了楞,恍然體會到沈言的善意風度,不由心頭一軟,扯開話題問,“你餐廳弄得怎麽樣了?什麽時候開業?”

沈言不想被無關事浪費時間,只說,“要年後了,你有空來嗎?”

“這空必須有,‘冰山’端盤子的奇觀我哪舍得錯過?”

沈言笑起來,也不知被戳到哪條神經,無可自抑的對著電話笑了好一會兒。

顧鳴近乎是被這意義不明的輕笑聲震得耳朵都酥了,翻了個白眼卻沒開口罵人。

沈言收住情緒、把話拉回正題,“還是先說你什麽時候有空跟我吃飯吧,不然這電話白打了。”

顧鳴誇張的拖長音調掩飾心虛,“基本上......春節幾天都空。你要不嫌麻煩,就到時再給我打個電話?”

沈言恍然想起顧鳴似乎跟家裏感情不好,高中三年甚至都沒見過他爸媽來學校。他沒有多問,只道,“好,那等我回來打給你。”

顧鳴沒有發表異議,沈言目的達到準備SayBye掛電話。

卻聽顧鳴長嘆了口氣,“沈言,我是真沒想過......原來你是這樣的人。”

沈言略停頓幾秒後問,“什麽樣?”

顧鳴稍作思考,笑言,“不怎麽樣。”

沈言其實也在笑,語調卻冷淡嚴肅,“這叫初戀幻滅?”

顧鳴愈是嬉笑發話,“我小時候不懂事,你聽過就算,別老揪著不放。”

“我小時候不懂事”是同學會那天自己說過的話,沈言微挑了挑眉毛,“顧鳴同學,你很記仇啊。”

顧鳴悠哉坦白,“沈言同學,我是好心提醒你做好被打擊報覆的準備。”

言下之意是要為年少時的相思之苦“討回公道”,沈言暗暗在心裏嘆氣:又不是你一個人憋屈暗戀。可話不能講明,只得雲淡風輕、更大方得體的應下,“也行。”

顧鳴聞言嘁聲。

沈言苦笑搖頭,“我登機了,先掛。”

“也、行。”

“......掛了。”

“掛吧。”

這通電話讓沈言有種微妙的錯覺,好似八年時光並未給顧鳴帶來多大改變。他恍惚還是那個印象裏幼稚、莽撞的少年,完全不像已步入社會、且還在高壓覆雜的娛樂圈混跡六年的成 人。如不是過於高明,那就是真傻。沈言知道不能靠直覺臆測,卻打心底裏希望是後者。他歷來都習慣去當一個保護者,從不需身邊的人有多強大,他把這種充滿動物天性的“需索關系”當成生存法則,亦是他用來謀取利益和占據主動的資本。相比起一個高明的演員,沈言當然更願意去和一個“傻子”交往。因為沒有哪個獵人會喜歡聰明的獵物,尤其像他這樣貪圖安逸的獵人。

在登機落座等待起飛的時間裏,顧鳴發來兩條微信:1、你這算忽然對我一見鐘情?2、你圖什麽?

沈言看著手機屏幕很久,直至空乘過來提醒他關機或調整飛行模式。沈言最終沒有回話,因為這兩個問題,他自己也沒有答案。

——

顧鳴要在跨年晚會上和幾個今年人氣不錯的演員表演開場秀,大致是一個“從古至今”的節奏變換,穿網投出來的高票戲服客串模特兒走秀。

《傾城》裏莫狂生的服裝造型多變且精致,軍裝、西服、風衣、長衫……幾乎每套都量身裁剪,西服和長衫更是請來老師傅手工制作。因相關政  CE約束,軍裝扮相沒有拿上網票選,最終得票最高的是兩套西服和一套風衣,是劇中幾場重頭戲的扮相,既襯身形又顯風度。

顧鳴在開場秀所有演員裏人氣最低,最終效果卻實打實壓過其餘“鮮肉”一頭。晚會開場不久微博上就熱議喧囂,還很快引來各家粉絲罵戰。顧鳴從來對此眼瞎耳聾,表演結束後在觀眾席應景的坐了一陣就退場離去。

他從昨天起就低燒不斷,到現在才能抽身去趟醫院。其實也算不上十分難受,但終歸是很不好受。他癱在車上暈乎乎閉目養神,安娜在旁沈默半晌說要找時間去廟裏拜拜,今年未免也太多災多難。顧鳴腹誹這是累病的啊姐,往年哪有這麽奔波。表面卻只乖乖應聲,疲憊得連眼也懶得睜。到醫院檢查問診一番折騰,所幸是不用掛水留院,拿了藥就能走。若是淪落到要在病房裏跨年,想想都覺淒涼。

等顧鳴回到家收拾好躺下已接近零點,他昏沈沈沾上枕頭就睡,連手機也忘關。於是很快電話響起,顧鳴掙紮了好一會兒才睜眼,邊罵自己傻x邊拿手機準備掛斷,可打來的卻是沈言。

手機號是上回通話後存的,名字是“冰山”。

聖誕前一天沈言開了FaceTime給顧鳴看家裏的聖誕樹,卻吝嗇的不肯把鏡頭轉到自己身上。中途有個黑發碧眼的小姑娘闖進鏡頭,漂亮得就像個天使。她看了顧鳴一眼就害羞的跑開,然後顧鳴就聽到沈言用溫柔得不知如何形容的語調講起意大利語。好一會兒過去,小姑娘才站回鏡頭前跟顧鳴打招呼,沈言則躲在手機背後同聲翻譯:你好,我叫Lisa,很高興見到你。

那是沈言同母異父的妹妹,剛滿7歲,是被全家人捧在掌心裏的公主。顧鳴每每回想起Lisa打招呼的樣子和沈言哄妹妹時的語調,就心軟得一塌糊塗。

看在Lisa的份上,顧鳴只好放下怒氣。可接通電話的第一句還是不留情面的控訴,“兄弟,我這剛睡著。”

電話那頭沈默數秒,問道,“病了?”

顧鳴這才發現自己嗓子不大對,笑了笑回話,“這都能聽出來?”

“......抱歉,我是想跟你說句新年快樂。”

窗外忽響起焰火聲響,熾烈光亮隔著厚重窗簾稍透進一些到這黑暗的房裏。

顧鳴轉頭循著光亮看去,在明滅變換間不自覺露出笑容,“說句什麽?”

“新年快樂。”

“什麽?”

“......”沈言那邊也能聽得到焰火聲響,第一句問只當顧鳴沒有聽清,第二句問就知道他在使壞。

顧鳴篤定沈言心懷擾人清夢的愧疚、也不好欺負他一個病患,便大著膽子繼續耍賴,“我生病呢,聽不清。”

沈言嘆了口氣,近乎是縱容的說道,“顧鳴同學,新年快樂。”

這語調雖不及哄妹妹那樣溫柔,卻已可算得上多情。顧鳴險些要心跳漏拍,原本就暈的頭不免又更暈了幾分。他深吸進一口氣,盡可能平靜的回話,“沈言同學,你也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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