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篇書沒有太多的關聯,新讀者也可以看得懂的。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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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到空前絕後的地步,所以死去多年,他的骨骼依舊散發著一股磅礴的威壓與靈氣。

這堆白骨就是衛青陽的嗎?

他死在了這兒?

納蘭少靈擡頭四望,卻見這裏只是一處雅致的屋子,沒有多麽奢華,沒有多麽雄偉,只是一處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屋子。幾張矮凳,一張石桌子,一張石床,幾個石杯,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然而,納蘭少靈在掃向一處角落的時候,身子卻忍不住巨震起來,瞳孔巨縮。

因為她在一處墻角看到一個身穿青衣,豐神俊秀的謫仙男子。

男子神情有些落寞,有些哀慟,有些空洞,也有些絕望,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股讓人不敢忽視的尊貴與出塵。

他很美,美得讓人窒息,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美讓讓人血液都靜止了,那種美,是超脫世俗所 有一切的美。

只是他的身上,到處都繚繞著一股濃濃的悲傷,此時正眨也不眨的盯著她看。

納蘭少靈手心都在發抖。因為她看出來了,眼前這個縮在墻角,沒有安全感的男子與衛寒風長得一模一樣,唯一不一樣的,便是他的眼裏有太多的滄桑與絕望。

納蘭少靈後怕的看向衛寒風與胡少離等人,發現他們根本沒有看到墻角的男子,只是圍著一堆屍骨看個不停。

而她身邊站著的,赫然就是衛寒風。

衛寒風在她身邊,那墻角的男子是誰?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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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衛青陽的魂魄(二)

納蘭少靈被自己的想法給震驚到了。

也怪不得她會那麽想,她一直都知道衛青陽與衛寒風長得一模一樣的,如今衛寒風就她身邊,這裏又是衛青陽埋骨的地方,不是衛青陽又會是誰呢。

墻角的青衣男子忽然站了起來,絕望的眸子綻放一抹神采,壓仰著激動,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幾步,清冷的眼裏氤氳模糊了,“輕寒……”

聲音極為動聽,猶如天籟之音,只是聲音還有種久未開口的沙啞哽咽。

輕寒……?

是在喊她嗎?

納蘭少靈左右看了看,見這裏除了他們幾個外,再沒有旁人,而他那熾熱的眼神,緊緊盯著她,納蘭少靈不得不相信,他喊的人是她。

“不,你不是輕寒……”青衣男子熾熱的眼眸忽然暗淡下去,身子一個踉蹌,跌倒在地,無助的抱著自己的雙臂,眼裏一片哀慟,落寞的影子讓人不禁眼眶一紅。

納蘭少靈莫名的難過,眼眶一片濕潤。

不說以前的事兒,就說他剛剛的反應,想來,他也是極為深愛他的妻主的吧,所以他絕望的眼神,才會在那一瞬間,那麽的璀璨,那麽神采奕奕。也不會在知道不是自己妻主的時候,露出那股黯然絕望的神情。

那麽好的男子,聖德女皇怎麽舍得將他關進鎮妖塔面壁思過?

哪怕再怎麽沖動,也太不應該了。有因必有果,她們能走到這種地步,也是因果循環,每個人都有過錯,才會造成這場悲劇的吧。

“你是誰?為什麽會來這裏?為什麽你的身上,有她的氣息?”墻角的男子近乎低低自語,可納蘭少靈知道,他是在跟她說話。

手心緊緊攥起,納蘭少靈咽下眼淚,緩緩道,“我是聖德女皇納蘭傾的後代,也是白若離的第二十一世子孫,現今的流國女皇。”

“大姐姐,你在跟誰說話啊?”段子靈緊緊攥著胡少離的袖子,一雙大眼睛掃視整間石屋。這裏 除了他們幾個,便只有這堆白骨,大姐姐到底在跟誰說話?莫不是這堆白骨?又或者,大姐姐真的看到靈魂了?

胡少離也被嚇得不輕,四處掃望,除了一堆白骨,他也不能看到什麽,全身不由倒抽一股寒氣。太恐怖了,實在太恐怖了。

衛寒風雖然沒有看到衛青陽的靈魂,可在古墓裏,他經歷過了一次,倒是不那麽害怕,只是私心裏,還是很想看到自己的先祖,跟他說幾句話的。

納蘭少靈側頭看了他們一眼,尤其是驚懼中的段子靈,摸了摸他的腦袋,緩緩道,“不用害怕,他不會傷害你們的。”

“他?哪個他?難道你真的看到衛青陽了。”胡少離吞了吞口水,問道。

“嗯。”納蘭少靈心情莫名的沈重。

衛寒風全身都緊繃起來了,四處掃視,恨不得馬上看到他的先祖,也恨不得跪下給他的先祖磕幾個響頭。

原來……先祖的靈魂一直都在……他一直都在等聖德女皇的嗎?

衛寒風眼角濕潤,哽咽不成聲。

納蘭少靈淡淡的一句話,讓墻角的青衣男子愕然的擡起頭,怔怔看著眼前一身素衣,風華絕代的納蘭少靈。

“白若離的……二十一世子孫……二十一世子孫……如今的流國女皇……二十一世了嗎?”那他死了多少年了?等了多少年了?為什麽她還沒有來找他?是否,真的生他的氣了?

“啪……”衛青陽絕世傾城的臉上,滑下一滴淚水,鼻子一紅,原本已經絕望的心,忽然撕裂般的疼痛。

二十一世孫……那他的孩子也不在了吧……

模糊的視線一掃,掃在胡少離幾人身上,忽然,衛青陽將視線定格在哽咽激動的衛寒風臉上。

那張臉……那張臉怎麽那麽熟悉……

衛青陽輕輕撫摸著自己模糊的臉,清冷的眸子中,有著一份疑惑。

納蘭少靈看了一眼衛寒風,哽聲道,“他叫衛寒風,是你的第十八世孫,也就是你的後代子孫。”

衛青陽身子一震,陡然站了起來。

十八世子孫……十八世子孫?是他的孩兒的後代,也是他的後代嗎?

十八世……

衛青陽捂著心口,淚水模糊了自己的眼。腦中想起多年前,他身懷六甲,被自己最深愛的妻主關到鎮妖塔,永世無法出去,甚至下了人世間最惡毒的咒語。

他以為,輕寒只是一時生氣,等氣頭過了,便會放他們離去……他以為,輕寒是想要孩子的性命,所以才會下詛咒嚇他,讓他主動打掉孩子。

那是他跟她的骨肉……他怎麽舍得……他把孩子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要重要。

他堅持生下了孩子,他以為,只要孩子出世了,她再怎麽氣,也會接他們出去的,可是她沒有進來,進來的是清雪……

他絕望了,他把孩子交給清雪,讓清雪把孩子交給輕寒,只求她能夠饒了孩子一命,把孩子的詛咒解開,而他,寧願一直被困在鎮妖塔面壁思過,直到有一天她解氣了,再來接他。

他當時只想保住孩子,只想讓她把詛咒解了。

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一直等到死,也沒能等到她……更沒等到她把詛咒給解了。

他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他只知道,他一顆滾燙的心,也在等待中慢慢冷卻了。他甚至不敢去想,他的孩子還能活著嗎?

現在……他的第十八世孫來了……也就是說,他的孩子當年並沒有死……可如果沒死的話,這麽惡毒的詛咒下,他的孩子又是怎麽活下來的?是否受了很多的苦?

衛青陽步履虛浮,晶瑩的淚水滾滾而下,顫抖的撫過一臉茫然還在四處尋他衛寒風的臉頰,可他一撫過,卻直接透他的臉,他根本摸不著他……他只是一縷殘魂……一縷等待他妻主接他出去的靈魂……

納蘭少靈心裏一痛,伸手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她該怎麽解釋當年那件事?她該從何說起?

“少靈,我的先祖在哪?我有沒有辦法看到他?”盡管衛青陽就在他面前,衛寒風依舊感覺不到,只能轉頭看向納蘭少靈。

“他在你面前。”納蘭少靈指了指他面前的衛青陽,別過頭,偷偷拭去眼淚。

“啊……”胡少離與段子靈驚叫一聲,倒退數步,遠離衛寒風。

太驚悚了,實在太驚悚了,就在他面前,那不也就在他們面前嗎?

衛寒風整個人繃直了,淚水洶湧而下,腿腳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泣不成聲,“不孝子孫衛寒風,來晚了,讓先祖受了那麽多苦,衛家後代無能……”

“起來,快起來……”衛青陽一急,趕緊將他扶起,眼裏滿是心疼,可他根本扶不起他,因為他只要一碰到他,便只能穿過他的身子,摸到的也只是一堆空氣。

他看得到他,卻無法與他說話,更無法碰他。

“錚……”魔琴突然哀鳴一聲,再也忍不住了,朝著衛青陽的懷裏撲來,圍著衛青陽錚錚而響,那哀怨的琴聲,似乎在訴說著自己的委屈,思念,以及激動……更像一個孩子,圍著大人撒著嬌兒。

衛青陽緩緩撫過魔琴,淚眼裏,綻開一抹微笑,一抹苦澀的微笑,“這麽多年過去,人世都已經變了,只有你,依然如舊,只可惜,我再也無法陪伴你了。”

“錚……錚……”魔琴撒嬌的朝著衛青陽磨蹭了幾下,聲音悲涼,卻有著一種眷念,似乎在訴說著,不願離開他。

胡少離與段子靈雖然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他們在說些什麽,可他們聽到那哀怨纏綿的琴聲,卻忍不住感動了,也不似剛剛那般害怕了。

“我死了多少年了……”

“五百年。”納蘭少靈道。

衛青陽恍惚的撫摸著魔琴,思緒飄遠,喃喃自語道,“五百年了……那……輕寒想必……也不在了吧……”

“她死了,跟她的幾位男妃葬在一起。”

衛青陽苦澀一笑。

跟她的幾位男妃葬在一起……唯獨……沒有他……

他等了那麽久……終究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也許……她早已忘記他這個人了……而他……即便死了,靈魂依舊不肯離開,依舊等著他,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眨眼,都五百年了……

這五百年過的有多痛苦,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他不是沒有想過離開鎮妖塔,去找她問個清楚,她是否當真那麽絕情……他不是沒想過離開鎮妖塔,去看看他那自出生起,便沒有父親的可憐孩子。

可他依舊在等著她……等著她氣消的那一天,等著她接他出去的那一天。每一天,他都充滿希望,可每一天,他又絕望了……

他的孩子……他的孩子肯定過得很苦的吧……沒有父親疼愛的孩子,都很苦……就像他一樣,年紀輕輕,就失去了父後……一個人在死亡中掙紮著求生……

而輕寒……他不知道她會怎樣對待那個孩子,會像對待其他男妃所出的孩子一般疼愛嗎?還是恨之入骨……他沒有把握……他只能把那份思念,深深的藏在心裏……

衛家的詛咒並沒有破解……那他的後代子孫們,是否每一個孩子出生後,都沒有父母?

衛青陽心疼的捂住心口,根本不敢想像那種後果。

“錚錚……”魔琴似乎也感覺到衛青陽的心疼,悲痛的哀鳴幾聲,緊緊蹭著衛青陽,再也不肯離開。

“有辦法讓他們看到我嗎?”衛青陽想撫摸魔琴,卻也只能摸到一片空氣,眼裏止不住的悲傷。

“錚……”魔琴高亢一聲,陡然出現一抹璀璨如虹的亮光,刺眼得衛寒風,胡少離以及段子靈等人都睜不開眼睛。等到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卻被眼前的絕色男子給驚艷到了。

那個男子跟衛寒風長得一模一樣,唯一不一樣的,便是他的身上,都是一片死寂絕望的氣息,那麽濃的悲傷,哪怕是再怎麽鐵石心腸的人,都能夠感化。

沒有想像中的害怕,因為眼前的這個人,一點都不兇,反而眼光連連,溫柔的看著他們。

“他就是寒風哥哥的先祖嗎?”段子靈小聲的問著胡少離,末了又加了一句,“他好可憐。”

胡少離白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

衛寒風則激動起來了,哭泣道,“先祖……”

“起來吧,快起來,這些年,委屈你們了。”衛青陽同樣哽咽,看到衛寒風,一顆千瘡百孔的心,這才有了一些安慰,人生裏,才有了一絲微弱的亮光。

納蘭少靈將虛軟無力的衛寒風扶了起來,抱在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無聲的安慰。

衛青陽一看他們暧昧的動作,心裏多少明白些什麽,心裏也為衛寒風感到欣慰,這個孩子,是個好孩子,寒風跟著她,定能幸福,至少不會像他……不會像他這麽悲慘……

他還要等下去嗎?他再等下去……輕寒能回來嗎?

她活著的時候,尚且沒有來找他,也沒有解開衛家的惡毒的詛咒,如今她死了,她真的可能回來嗎?怕是不可能了吧……他還在堅持著什麽?

衛青陽忽然痛苦的閉上眼睛,心裏絕望一片。

正當這個時候,納蘭少靈懷裏的玉牌卻突然亮了起來,飄蕩在衛青陽的眼前,一個又一個她們看不懂的字符繚繞在衛青陽的面前,久久不熄。

衛青陽睜開眼睛,只是隨意一掃,身子立即巨震,驀然睜大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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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衛青陽消失

衛青陽的身子止不住的顫抖起來,眨也不眨的盯著玉牌上的內容,越看,衛青陽的身子顫抖得便越是厲害。

眾人都一陣狐疑,面面相覷。

他這是做什麽?玉牌上寫了什麽內容?為什麽他會這個表情?

對,他是衛國的人,雖然她們不認識衛國的文字,可他一定會認得的,他以前可是衛國的皇子。

“啪……”衛青陽腿腳一軟,跌倒在地,心如死灰,眼裏一片震驚,面色慘白,嘴裏喃喃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為什麽……為什麽……”

納蘭少靈心裏一動。

這塊玉牌是顧輕寒留下的,難道這塊玉牌上,記錄了當年事情的始末?

“錚……錚……”魔琴心疼的哀鳴幾聲,變著法子,擺出各種姿勢,討衛青陽歡心,衛青陽的眼裏卻是空洞茫然,一直喃喃自語著為什麽……

良久良久……衛青陽才流下悔恨的淚水,心裏壓仰的疼。

“先祖……”衛寒風擔憂的喊了一句。他如今的情況,委實讓人擔心。

胡少離也沈默了。大手握住納蘭少靈手,願人世間,再也沒有這種悲劇,也願他們能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

“我錯怪她了……我錯怪她了……詛咒並不是她下的……她也不是有意把我關在鎮妖塔的……她一直在想辦法救我……她一直在想辦法救我……為什麽……為什麽我不出去,為什麽我要那麽倔強 的留在這裏等她……為什麽……為什麽……”衛青陽抱著自己胳膊,無聲的痛哭,看到玉牌下顧輕寒留下的真相,衛青陽生不如死,悔不當初。

然而,一切都晚了……都晚了……

她死了,而他……也只是一縷靈魂罷了……

她們都不了……

她們統統統都不在了……

藍玉棠死了……為了救他……死在第八層鎮妖塔了……他不是向來都不喜歡他的嗎?為什麽要以死救他……

他死了,輕寒該有多傷心……他的兩個孩子又該怎麽辦?

他為什麽要那麽倔強,如果他當年肯服軟,如果他當年肯離開鎮妖塔,也許……就沒有那麽多誤會,也沒有那麽多悲劇了……藍玉棠也不會死……輕寒也不用為了他,而愧疚一輩子,最終無奈之下,選擇在第八層塔定居,守著第九重塔的大門,等著他出來,一直等到死……

而他卻在第九重塔裏,等著她進來,也等到了死……

隔著一重塔門,卻隔了一輩子,隔了生生世世,隔了一切一切……

他怎麽會犯這種錯誤……他明明知道她不是那種人的,那麽多年沒有來找他,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他為什麽要一根筋的等下去……

他害了她,害了若離,害了藍玉棠,害了清歌,上官浩,清歌,夜冰翊,害了他的孩子,也害了她的兒女們……

他錯了……他大錯特錯了。

小魚兒說,他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一切與他親近的人……小魚兒說的沒錯。他活著,就是一種悲哀,他活著,就是一種累贅,他活著,就一種致命的傷害。

他當年為什麽不直接自殺……為什麽還要活著禍害那麽多人……為什麽……為什麽……

“先祖……這一切不怪你的,只能怪命運捉弄了。”衛寒風緊緊捂著嘴巴,就怕自己哭泣出聲。

納蘭少靈的心陣陣心疼,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似乎,她也是親身參與其中的人。

衛青陽恍若未聞,失魂落魄,踉踉蹌蹌的離開石屋,踏出院子,諷刺的看了一眼他曾經無數次責怪過誤以為顧輕寒所下的詛咒,繼續前進,一步步離開第九重塔,往第八層塔而去。

段子靈伸手,想喊住衛寒風,納蘭少靈拉住他的身子,嘆了口氣,“給他一點兒時間吧,他也夠苦的了。”

“大姐姐,他要去哪兒?他好可憐,他還能活嗎?就像覆活你的夫郎楊凡哥哥一樣。”段子靈紅著眼眶,泣不成聲。

納蘭少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世上是不是真的有覆活一事,就算真的能夠覆活了他,只怕……活著,對他才是真正的折磨,他的心,早就已經死了,他那麽深愛他的妻主,就連誤以為他妻主將他在在鎮妖塔多年,甚至下了詛咒後,都不曾怪過她,還一直在這裏等她一個解釋的人,又怎麽可能茍活?”

“那他會怎麽樣?”胡少離問道。

“如果他釋然的話,也許,他的靈魂便會消失在這個世間,這樣,他也就解脫了,當然,詛咒還是要解的,否則……他的靈魂跟衛家的後代一樣,永生永世無法超生。”

“那如果他不釋然呢?”

“如果他不釋然的話,他的靈魂會繼續飄蕩在這個世間,成為孤魂野鬼,生生世世,飽受痛苦。”

衛寒風眼神一黯,隨著魔琴,一直緊隨衛青陽身後,遠遠的跟著。

納蘭少靈一看,拉上段子靈與胡少離,一同前往。

即便閉著眼睛,納蘭少靈也知道,衛青陽要去的地方,肯定是顧輕寒的墳前。

不出意料的,衛青陽確實踏出這座困了他五百多年的第九重塔,來顧輕寒的墓前,怔怔地看九座墳墓,尤其是中間的那座顧輕寒的墳,眼裏盡是流戀。

有幸福,有難過,有痛苦,有悲涼,欣慰,有溫暖,也有悔恨……種種情緒交織而成,瑩白無骨的手,愛憐的撫摸墓碑上的每一個筆劃,眼裏閃爍著氤氳的淚水,一顆兩顆三顆……顆顆滾落而下。

“嗚嗚……”段子靈忽然抽泣起來,靠著納蘭少靈的肩膀,再也無法壓仰。

納蘭少靈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如此親近的將攬在懷裏,“別哭了,他們自有他們的人生軌道,我們如今也只能遵重。”

“大姐姐,衛青陽的靈魂不是還在嗎?那聖德女皇的靈魂還在嗎?有沒有辦法讓她出來?還有聖德女皇的男妃們。”

“傻瓜,哪有那麽多靈魂,這裏是鎮妖塔,鎮妖塔的詛咒還沒有解,但凡衛家的後代子孫,以及死在鎮妖塔的所有人,靈魂永生永世都無法超生的,她們的靈魂自然也已經不在了。”

“那為什麽聖天女皇說你是先祖納蘭傾的轉世後代?”衛寒風突然偏頭問道,紅腫的眼眶,顯示著他也落了不少眼淚。

“我也不知道,不過,想來,是她們想借轉世之靈,破開鎮妖塔的吧。”

“也就是說,他們很有可能是付出很多的代價,才讓納蘭傾的靈魂投胎轉世,轉到你的身上?”

“也許吧。”不管以前的事情如何,現如何都已成過去了,他們唯一能做的,便是解開詛咒。

“他們好可憐,我們能幫他些什麽呢?”胡少離偷偷抹了幾把眼淚,不好意思擡頭看向眾人,生怕別人看到他眼裏的通紅。

“就陪著他吧,靜靜的陪著他,也許就是最好的幫助了。”納蘭少靈尋了一處幹凈的地方,讓眾人先躺下休息,好好睡一覺。

眾人哪裏能睡得著,坐成一排,托著下巴,紛紛同情的看著墓前一襲青衣,愛憐撫著墓碑的衛青陽。

這一等,就是整整兩天。

兩天來,衛青陽只是靜靜的坐在顧輕寒的墓邊,默默落淚,默默用白皙的手,一筆一劃的刻劃著她的名字,似要將她的名字烙進靈魂,無論刻多久,依然甘之如吮。

兩天來,胡少離等人皆是無言,既睡不著,也吃不下,看得納蘭少靈陣陣心疼。

正想勸慰他們三人吃點東西的時候,衛青陽卻笑了。

笑得風清雲淡,也笑得苦澀諷刺,低低的清婉聲,自他嘴裏淺淺的傳了出來。

“輕寒,我來了……我出來了……你能感覺得到嗎?”衛青陽撫著這裏的一切,這裏的一切都有顧輕寒的味道,這是她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等了那麽多年……那麽多年……對不起……”

衛寒風好不容易恢覆的情緒再次低落,眼眶不爭的紅了。

一句對不起,包含了多少辛酸……

“你們等在這兒,一定也等得很心痛的吧……如果沒有我,你們可以幸福快樂的找個世外桃源隱居,有無數的兒女承歡膝下,藍玉棠也不會死……你也不用背負一輩子的愧疚,咱們的後代,也不會活得那麽辛苦……那麽辛苦,一切都是因為我,都是我的錯……”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都是聖天女皇的鳳後,如果不是他,又怎麽會有這麽多的事。”胡少離聽不下去了,最慘的人是他,可他卻把所有罪過都怪在自己身上。

什麽天煞孤星,他從來都不相信那些。

納蘭傾就沒有錯嗎?她想處罰他,把他關在哪裏不成,偏要把他關在鎮妖塔,他活該。何況,衛青陽肚子裏的孩子也是她的骨肉,她寧願相信別人,也相信自己的夫郎,根本就是咎由自取。

只可惜,她的失誤,害了她那麽多的男妃以及衛青陽,也造成後代多少人的悲歡離別。

“你不懂……如果我沒有救清雪,清雪也不會喜歡我,她的鳳後,只是因為嫉妒,只是因為在乎。他一個高高在上的鳳後,成親近十年,清雪卻從來沒有碰過他,無論是哪個男人,都無法接受這樣的事。”衛青陽仰頭,忽然笑了,只是笑得蒼涼。

五百年都過去了,再去說以前的是是非非也沒有意義了。他不怪任何人,他只怪自己。

如果他沒有屠殺藍族,又怎麽會有藍族餘辜找他報仇……這是他自己造的孽……

“她要喜歡你,又關你什麽事,難道你還能阻止嗎?要我說,是你太善良,也愛得太卑微了。”胡少離伸手抹去眼角的晶瑩,莫名的替衛青陽抱不平。

魔琴忽然錚錚幾聲,似乎在應和著胡少離的話。

“我該走了,她不在了,這個世間,對我而言,再沒有留戀的了。”衛青陽忽然站了起來,風輕雲淡的笑道,縱有再多的悔恨,縱有再多的思念,也該隨她而去了。

他等到她的解釋了,他知足了……他知道,她的心裏還有他,這就夠了……足夠了……

“先祖……”衛寒風豁然站了起來,眼裏有著濃濃的不舍。

“孩子,我對不起你們,這些年,讓你們受苦了,好在,你也找到你的歸宿了,她很好,我相信,她會呵護你至寶的。”

納蘭少靈站到衛寒風身邊,與衛寒風十指交纏,鄭重道,“你放心吧,我會用生命去愛他的。”

衛青陽欣慰的笑了,看著幾個年輕少年少女,忽然覺得自己老了……這個時代已經不屬於他了。

“錚……”魔琴不舍的哀鳴幾聲,圍著衛青陽轉圈兒。

衛青陽伸手,魔琴一喜,飄到衛青陽手上,興奮的叫了幾聲。

“好朋友,以後,你便留在寒風身邊,保護他們吧,青陽,一輩子感激你。”摸了摸熟悉的魔琴,腦中不覺憶起與魔琴相處的一幕幕,他與魔琴,早已融為一體,成為至純的知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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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魂飛魄散

“錚……”魔琴低叫一聲,似乎有著無盡的不舍與無奈,依賴的守在衛青陽身邊,久久不肯離開。

衛青陽的身子忽然越來越黯淡了,清冷好看的眼裏,有著幸福的笑容,只是笑容裏,多了許多悲哀,緩緩走到顧輕寒的墓前,揚唇一笑,“輕寒,我來了,若有來生,希望……我們彼此不要再錯過了,也不要,再有那麽多誤解了。”

“先祖……”衛寒風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眼含悲涼,泣不成聲。

納蘭少靈也跟著跪了下去。他不止是衛寒風的先祖,也是她的先祖,五百年前,她們本是一家。

胡少離見納蘭少靈跪下,再一想到自己是她的夫郎,也跟著跪了下去,就當是送他最後一程了。

眾人都跪下了,段子靈又怎麽可能不跪,何況,他一直都很尊重衛青陽的,他也值得他跪下。

“輕寒……”衛青陽愛憐的撫摸著她的墓碑,眼神迷離,過往的一幕幕在他腦中閃現而過。

從第一眼在後宮裏見到她,再到她帶著他出宮,一起掉落清風崖,她以身相救,而他卻陰差陽錯,害死她最愛的男人,再到後來的恩怨情仇,一切的一切,仿佛昨日,卻已經過了五百年了……

時間好快……真的好快……

可又好慢……沒有她的日子,他生不如死……

希望下輩子,他沒有什麽天煞孤星……茫茫人海,希望他能夠尋到她……

納蘭少靈心裏劇痛,痛得無法喘息,不知為何,她很想沖過去,將他抱住,給予他安慰,可她忍住了,就算她是顧輕寒的轉世,那又怎麽樣?顧輕寒已經死了,而她只是她的一縷魂魄,她根本不記得他們過去的事。

“嗚嗚……嗚嗚……”段子靈哭泣出聲,因為他能感覺得到,衛青陽的身子越來越淡了,淡得他們幾乎都看不到了,可他卻對顧輕寒的墓碑戀戀不舍。

“先祖……”

“錚……”魔琴哀鳴得更加厲害了,甚至都在泣血。

衛青陽忽然轉身過,對著他們揚唇一笑,“記得破了衛家詛咒,別讓悲劇繼續延續了。”

“你放心,衛家的詛咒我們一定會破的。”納蘭少靈堅定道,眼裏不知何時,已然滑下一滴熱淚,緊緊握住衛寒風與胡少離的手,十指交纏。

衛青陽的身子淡得幾乎看不出模樣了,只能隱約的看到,他以一種溫柔而又愧疚的眼神柔柔的看著衛寒風,一雙瑩白無骨的手,卻依舊留連在顧輕寒的墓碑上,直至走完最後人生的道路,徹底消失在人世間。

“錚……錚……錚……”魔琴劇烈顫聲,悲鳴不止,在第八層塔,尤其是顧輕寒的墓碑附近繚繞不休,其聲哀鳴,讓人心淒陣陣。

衛寒風突然捂住自己的嘴,頹然的倒下,強迫自己不哭出聲音。納蘭少靈忽然抱住衛寒風,將他攬在懷裏,無聲的安慰著。

段子靈卻是號啕大哭起來,抱著胡少離,久久無法止住心中翻滾的悲涼。

胡少離臉色不大好看,乍一看去,隱隱還能看得到可疑的通紅,長長的嘆了口氣,喃喃道,“罷了,罷了,消失也好,這樣,他就不會再痛苦了,若是有來生,希望他們一切順利。”

衛青陽消失了,可他的故事,他的悲涼仿佛一直都在,至少,都在他們心裏。

四人久久無法平息心情,尤其是衛寒風,更加無法平息。五百年……五百年的等待,結果卻是一場誤會,多麽沈重的打擊。五百年的等待,卻沒想到,最深愛的人,也在塔外一直等著他。

如果發生在他們身上,他們又如何去接受這個沈重的打擊?

生不如死都不足以形容的吧。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眾人久久沒有離開第八層塔,直到納蘭少靈親自給衛青陽立了一塊墓碑,就立在顧輕寒的周圍,與顧輕寒的一眾男妃立在一起。

也許,這是衛青陽最希望的事情吧。

無論生前,還是死後,又或者靈魂永不超生,他想來,最大的願望還是陪伴在顧輕寒的身邊。而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領著眾人,對著衛青陽的墓碑磕了三個響頭,又對著顧輕寒與她的男妃們磕了三個響頭,千言萬語匯成一句無奈的嘆息。

“走吧,我們也該去破了衛家的詛咒了。”納蘭少靈起身,斂去一切思緒。她們還有太多的事情沒做,沒有時間在這裏悲傷。

“我們先破詛咒嗎?那逸軒哥哥呢?”

“我剛剛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第七重塔的塔門在哪裏,而第八重塔太大,若是我們一起去找第七重塔,很有可能會迷路,我也建議,先把詛咒給破了,再慢慢尋找路逸軒。”胡少離習慣性的捋著耳後的發絲,沈聲道。

“那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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